《逆圣心》双喵咕咕

33、第三十三章

　　正月初三，季表哥带着众位表妹来向苏挽怀告别，互道珍重后，隔壁院子不出两日人去楼空，这竹林里忽然间寂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三月之期将至，苏挽怀在山中焚香拜别父母之墓。从大安寺回到燕京时，恰是初春，春寒料峭，天气尚未回温。

　　回京第一日，她住在相府，从众人口中得知，西王爷前些日子进京面圣，求皇帝赐婚，将她嫁给他。这个消息轰动燕京城，她姗姗回来，反倒是最后得知此事的人。

　　皇帝那边没有给西王爷答复，所谓没有给答复，众人猜测不是不给，是皇帝不允。

　　如今，她名义上是韩相之女，但追根究底仍来自苏家，是叛臣之女！叛臣之女如何能嫁给皇亲贵胄？

　　明明是众所周知的事，世人猜不透西王爷为何还要去求？

　　但无论众人如何猜测，无人为他们解惑，苏挽怀不会，楚西王爷更不会。

　　回京后第二日，苏挽怀回了苏府，和安伯一块儿打扫屋子庭院，吃了一顿迟来的团圆饭，夜间，在庭院里挂上灯笼放烟花。

　　三月之期结束那日，她依照约定回宫，先去广安宫里拜见太后，她被罚住在寺中三月，终于换得太后开门一见。

　　拜见完太后，她去了静心殿，静心殿当差的小宫女告诉她，皇帝陪众妃在梅林赏雪，她未见着人，留下年前备好的糖果便回了舒悦园。

　　云秀和云鸾在舒悦园里等了她三个月，总算将人等回来，两人围在她身边，絮絮叨叨同她说了许多话，说的多是这三个月来宫里发生的事。

　　说到后来，不可避免说到西王爷求赐婚一事，两人虽多有克制，仍旧看得出很为她着急。

　　在云秀脑补出来的故事里，她在嵊州的这三个月，一定与西王爷发生了些什么，才会滋生出这么一段孽缘。从孽缘这个说法就知两人对此事的态度。

　　“西王爷暴戾，姑娘，你一定要考虑清楚！”云秀如是劝道。

　　她能考虑些什么呢？无论谁对此事抱有怎样的看法，从京中传出西王爷求赐婚的那一天起，她的名字就和楚西王爷紧紧绑在一起。

　　赐婚与莫二爷闹出的花花绯闻不同，“婚”代表着名正言顺地娶，且西王爷是向皇帝求赐婚，绝无弄虚作假的成分，就凭这一点，无论皇帝有没有答应赐婚，无论她和楚西王爷之间有没有不清不楚的瓜葛。

　　旁人都已产生一个想法：韩家二小姐是西王爷看上的人。

　　若西王爷再推波助澜一把，这个想法很容易就会变成：韩家二小姐是楚西王爷的人。

　　到了那个时候，她还能嫁往塞北吗？

　　那日，他说“说到做到”，想来并不是说说就算了……

　　只是，世间之事，往往让人始料不及，尤其这背后还有那么多愿意搅弄风云的人。

　　燕京城每日都醒得很早，这一日格外早。

　　一大清早，街上马沸人啸，吹锣打鼓声不绝入耳，从梦中惊醒的人和赶早市的人们聚在一起看热闹，遥遥见着一列长长的挑夫队伍，挑夫们穿清一色红大褂，肩上挑着担子，担子里装着五花八门的东西，看上去皆价值不菲。

　　队伍长得看不见尽头，像是新娘出嫁时送亲的队伍，偏见不着新娘，倒是在队伍前头，见着骑着高头大马的男子和燕京城最有名的媒人花婆子。

　　花婆子挥舞着手绢在前面开道，时不时招呼街道上的人：“让一让，让一让，别挡着莫家二公子去给韩家二姑娘提亲的路！”

　　队伍大张旗鼓从少令郎府出发，吹锣打鼓，将京城每一条街都走了一遍，仿佛就怕京中有人不知道莫家二少爷带着几十里长的彩礼队去韩相府提亲了般。

　　提亲队伍招招摇摇到了相府门外，莫二爷携媒人进了相府，挑夫们一半跟着进去，另一半露在外面，看热闹的人群围在相府外望眼欲穿，纷纷猜测莫二爷今日提亲的结果。

　　莫少离入府后，大夫人立即派人去知慧院中通知闵夫人，闵夫人亦不知这莫二爷和苏挽怀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私心里，闵夫人宁愿苏挽怀和莫家二少爷在一块儿也不愿她和楚西王爷有什么瓜葛。

　　有这层想法，闵夫人留下莫少离在正堂中讲话，暗中谴人去宫里知会苏挽怀，顺道打听韩相今日在宫中可有事耽搁，若无事耽搁便唤他早些回来。

　　苏挽怀得了消息，让云秀拦下了刚下朝的韩相，两人一道出宫回相府。

　　围在相府门外看热闹的人等啊等，没等到莫二爷从府内出来，倒等来了下朝回府的韩相爷和向来只活在传闻中的韩家二姑娘。

　　韩相爷和韩二姑娘到了府门外，指着挑夫，问门口仆人：“这是怎么回事？”

　　“相爷，莫家二少爷今日来府里向二小姐提亲。”

　　“这……”韩相迟疑看了眼韩二小姐。

　　韩二小姐当即跪了下来，言辞恳切道：“女儿不愿嫁给莫二爷，也不愿嫁给西王爷，还望父亲为我做主！”

　　“西王爷和莫二公子都是人中龙凤，你当真对他们无意，不愿嫁给任何一个？”

　　韩二小姐无比坚定道：“是。”

　　韩相道：“也罢。”

　　两人随后一道进了府内，莫二爷过了一会儿从相府出来，骑上他来时骑的高头大马，挥手对挑夫们道：“走，回府。”

　　临走前，勒住马脖子，冲韩相府高声喊了一句：“二姑娘，爷还会再来的！”

　　京中这几日，挨家挨户嘴里讲着的都是“莫二爷去相府提亲”这事。

　　从莫二爷如何大张旗鼓、大费周章去提亲，到韩二姑娘如何跪在府门前，坚定表明不嫁的决心，以及后来莫二爷如何被请出府去，仍不死心，立志要将韩二姑娘娶回家。

　　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当事人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个动作，脸上的每个表情都在众人口中加油添醋。

　　楚西王爷求赐婚、莫二爷上门提亲、韩家二姑娘将两人的心意同时拒之门外，事情到此，演的是一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京中养在深闺里的姑娘们绞着手帕：“韩家二小姐，何德何能，好在哪里？怎么引得两位人中龙凤都争她、抢她？”

　　名门公子们也很好奇：“韩家二姑娘难道是如天仙般的美人儿？挑剔高傲如西王爷，眼高于顶如莫家二爷，竟都心甘情愿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真想见上一见，一瞻风采。”

　　有人忽的记起她曾在太后生日庆典上唆使老鼠与猫斗的事，便出了她会使魅术的说法。

　　无论议论声多么喧嚣，总归苏挽怀的名字没再捆绑于他人身上，得此结果，也不枉她与韩相在府门前演了那么一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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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的脚步悄然临近，料峭的春寒一过，苏府里的梧桐便开始冒新叶子，熬过了一冬，冰冻的土地暗中积攒力量，就等着某一日，万物复苏给所有人一个惊喜。

　　糖果送进静心殿后，静心殿没任何音讯传来，就像她回来了，他却不知道一般。可是苏挽怀知道，他知道。

　　暖春将至时，苏挽怀收到刘安安寄来的信，信中说她将和许常在一起到京城里来，见识见识燕京著名的“春巧节”。

　　苏挽怀这时才想起来：春巧节要来了……

　　燕京城里的少年男女们，不似她这般后知后觉，早在她还不知道的时候，所有人都暗中做好了准备，就等着在春巧节那一夜，卯足力气，一夜绽放，如同脚下这片积攒春光的大地。

　　春巧节这一日，京中待字闺中的姑娘和未曾婚配的少年郎都将戴着面纱到街上来。有面纱遮掩，每个人都可以肆无忌惮，喜欢唱歌的唱歌，喜欢跳舞的跳舞，喜欢喝酒的喝酒，哪怕喝醉了，在街上嚎啕大哭，也无人来笑你。

　　藏在面纱下的姑娘和儿郎们，看上了谁都可尽情去撩拨，无人骂你登徒子，也无人责怪你浪荡。

　　在天子脚下，规矩严明的燕京城，这一日是所有人的狂欢日。莫说年轻男女，便是耋耄老朽也愿来凑这个热闹。

　　皇宫内，太后亲传懿旨，准许舒悦园里住着的三位姑娘出宫去过春巧节，知春巧节到晚上才热闹，太后吩咐了，不必赶在宫门落钥前回宫里来，在家里多住几日也无妨。

　　这一次，饶是顾曼殊和江清水，也没有拒绝太后的好意。

　　刘安安和许常在提前三日来到京城，刘安安讨厌官家府邸里的繁文缛节，执意住客栈，苏挽怀十分理解，并不勉强。

　　他们来后，苏挽怀每日带着两人在燕京城闲逛，燕京和嵊州比邻，两座城池差别并不大，只是燕京较嵊州而言，多了几分庄重的味道。

　　因为春巧节快要到了的缘故，燕京城横竖八条街上，有人开始在鳞次栉比的楼宇间挂彩灯。这些彩灯会在春巧节那日依次点亮，届时，长街辉煌灿烂湮灭夜空星辰。

　　燕京便是名副其实人烟如梦的不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