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圣心》双喵咕咕

30、第三十章

　　许常在带走刘安安后，隔壁院子里断断续续响起一阵儿杂乱人声和搬挪东西的声音。响动声持续到午后，苏挽怀铺开宣纸欲作画时，院门外响起一声温文尔雅的喊问：“敢问，院内有人吗？”

　　苏挽怀自屋内出来，院外站着一名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男子透过低矮的篱笆门见到她，微微惊讶，拱手拜礼道：“姑娘，小生季风月，今日随同家人刚搬到隔壁。”

　　“季公子。”她回了一礼，打开院门。

　　“祖母来山中长住，小生得闲陪同而来，却不曾想山中如此寒冷，祖母年事已高，恐受不得冻，不知姑娘可有炭火？能否借小生一二？”

　　“季公子稍等。”苏挽怀进屋里取了炭火给他，季风月得了炭火，再三道谢。苏挽怀把人送走，回到屋刚提起笔，书生又来了，这一次拿着瓜果站在院门外：“祖母吩咐小生带些瓜果来给姑娘，感谢姑娘援手相助。”

　　“多谢。”苏挽怀没有推辞，接过瓜果，书生似不知该说什么，偷眼看了看她，斯文道：“姑娘告辞。”

　　书生走后，苏挽怀也没了作画的心思，从房内取出《普华经书》，刚翻两页。

　　“表哥！祖母！我们来了。”

　　隔壁院传来一叠声的呼喊，接着便是年轻姑娘们的娇声谈笑和尖叫打闹，其间混合着季公子温文尔雅的“表妹不可以”、“表妹见笑了”、“小生不敢当”。

　　这方院落连同这片天地，顷刻间，沦陷在季表哥和众表妹们亲热的欢笑打闹声中。

　　一直到入夜后，表妹们嘻嘻哈哈散去，院子才逐渐恢复宁静。

　　想来应是一大家子人来山中礼佛，小院里住不下这么多人便各自分散住在后山竹林里吧。

　　苏挽怀揉了揉发胀的脑袋，寻思着明日是否去林中寻一处清净之地呆着。

　　冬日天黑的早，她点燃屋中烛火，看了看屋外的天色，月光清朗，软云半遮，明日山中应当无雪。她静下心来欲趁着月色尚好，院中清净时继续午间想作的画。

　　奈何刚铺开宣纸，隔壁院子里，季公子似在今夜起了诗意，他在院中清了清嗓子，朗声吟诵诗文，吟诵声铿镪顿挫、激越悠扬……

　　苏挽怀默了默，起身关上窗户。

　　此后每日，后山竹林里，表妹们白天嬉笑怒骂，季公子晚上吟诗诵词。

　　久了，苏挽怀竟也习惯了……

　　刘安安被许常在抗走后，一连半月没有音讯，重新出现时带着一帮仆人，搬来几大包东西，说是要在她的院中住下，赶在年关将至前好好拜一拜菩萨。

　　苏挽怀替刘安安收拾好东西，山中日子清冷，她思量着安安这会儿大张旗鼓的来，兴许过不了两日便会偃旗息鼓地去。她不曾想，这番思量原来并不是最紧要的。

　　来山中住了好些天，隔壁院子里的表妹们这几日也耍得无趣了，每日哄着季表哥带她们去山中游玩。

　　季表哥自负风流才子，来此深山免不得要学名人雅士游历一番，表妹们既有此要求，他便恭敬不如从命，每日带着表妹们一大早出门，到了傍晚才回来，院子里因此难得能清净一整日。

　　这一日，他们游历回来时，苏挽怀正在屋中作画，刘安安窝在暖炉前剥瓜子儿吃。听到院门外的吵闹声，刘安安探头看了一眼，回头继续剥瓜子儿。

　　吵闹声从院外进了院内，经久不息，刘安安皱了皱眉头，溜达到她身边，见她笔下专注似没有受什么影响，又溜达回暖炉前，打了个哈欠。

　　等到隔壁响起：“表哥，人家要荡秋千！”

　　“不嘛！陪人家投壶。”

　　“人家要让表哥画美人图。”

　　刘安安目瞪口呆，放下瓜子盘，冲对面高声喊道：“对面的，安静点儿！”

　　空气仿佛静止了一秒，苏挽怀暗道糟糕，她自是习惯了对面“表妹与表哥的二三事”，却忘了依刘安安的性子，恐怕从第一句开始，鸡皮疙瘩就已掉了一地。

　　对面楞了一秒，随后，娇声软语闹开了。

　　“是谁呀？好生粗鲁。”

　　“是呀！我们说我们的，关她什么事？”

　　“兴许就是羡慕咱们有表哥。”

　　“表哥，人家好怕哟~对面住着的蛮妇好可怕~”

　　听到“蛮妇”两个字，刘安安就要冲出门去，苏挽怀赶忙拉住她：“佛门清净之地，莫要生事。”

　　刘安安哼了一声，不甘不愿听了她的话，幸而对面的季表哥也出面呵阻众表妹：“各位表妹不可胡言乱语。”

　　呵阻完，扬声向这边赔礼：“姑娘，是小生及表妹们无礼，扰了姑娘清净，还望姑娘莫要怪罪，我们往后自会当心些，不吵着姑娘。”

　　他这般赔礼道歉的后果，是众表妹们的声音较平日拔尖了好几度，闹得更欢腾，刘安安忍无可忍和对面阴阳怪气对骂了几回。

　　好不容易天黑后众表妹散去，两边院子消停下来，苏挽怀本以为，经此一事，季表哥今日当有所收敛，谁知一入夜，对面照旧响起季表哥抑扬顿挫的吟诗诵词声。

　　刘安安满脸不可思议：“姐姐，你这段时日，不会就这么过来的吧？”

　　苏挽怀莫名感到几许尴尬。

　　刘安安倒也还冷静，扬起耳朵，听了片刻，狠狠呸了一声：“癞□□想吃天鹅肉！我看他是从未照过镜子！”

　　苏挽怀往日并未将对面念的诗听进耳朵里去，这会儿仔细听了听才发现原来季表哥所吟，全是男子对女子的思慕之词，脸上尴尬之色更甚。

　　刘安安先前还能忍一忍，现下绝无可能！她抬起板凳坐到屋门口，一副势必要让对面之人知晓厉害的架势。

　　恰此时对面季表哥念道：“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刘安安提高嗓门，大声武气回道：“啷啊哩个啷，啷啊哩个啷，活该见不着，癞□□蹲池塘。”

　　苏挽怀笔下一抖，止不住要笑出声来。

　　对面似乎也愣了愣，鼓起勇气又吟道：“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心慕佳人兮，就在东墙。”

　　这诗的后两句原不是这样，被他这样一改，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刘安安不曾想这书生竟如此厚颜，顿时气结，张口就道：“凤凰自有凤凰配，□□配表妹，没事儿别做白日梦，洗洗早点儿睡！”

　　院子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刘安安大获全胜，得意洋洋搬着小板凳回屋里来，苏挽怀拱手：“佩服。”

　　刘安安拍着胸膛，信誓旦旦向她表示：“这算什么，等着，看我明日收拾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表妹！”

　　已然是胸有成竹。

　　第二日，刘安安一大早起来，守在院子里等着众表妹，苏挽怀怕她真和表妹们吵起来，为熄灭战火，哄着她一道去山中扫墓，去庙里祈福，又去佛前诵经，直到傍晚才回到院子里。

　　可她到底小看了女人的好胜心，想来不只刘安安，隔壁表妹们昨日也吵得不痛快，回去后翻来覆去睡不着，想了许多个与刘安安再战的法子，今日斗志昂扬而来，也在院中等了她们一天，就欲再战一场。

　　苏挽怀推开院门，对面听到动静，立刻拉开架势，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高声谈笑。谈笑声传进刘安安耳朵里，刘安安呵呵一笑，来的正好，她不也等了一整日，正心痒难耐么！

　　众表妹们仿佛认定刘安安之所以跟她们吵，是因为嫉妒她们和季表哥之间撩人心扉的动人感情，颇有心计的，加大了和季表哥调笑的力度，力图让刘安安更加嫉妒！

　　刘安安哪里是嫉妒，她是被恶心到了。

　　小板凳从屋子里搬到院子里，她往院中一坐，一脸肃杀之色，宛如将上战场的老兵。

　　苏挽怀在屋中铺开宣纸，自个儿埋头作画，她也顿悟了，这两方人马不痛快吵个人仰马翻收不了场，总归这段时日她也习惯了闹中取静，她们既有心要闹，便任由她们吧。

　　苏挽怀刚提起笔来，刘安安中气十足“哟嚯”了一声，饶是苏挽怀早有心理准备，亦被这一声嚎叫惊得打了个颤。

　　刘安安“哟嚯”完，缓了数秒，对面估计也被这高亢的嚎叫声震慑了，数秒之间，竟鸦雀无声。

　　刘安安旗开得胜，得意一笑，对面反应过来，很是不甘心，嘤嘤之声如汹涌浪潮反扑而来，刘安安柳眉一拧，在滔滔不绝的娇音燕语中，嗓子一提，放声高歌，荒腔走板的歌声，别说对面一群娇娘子，就连苏挽怀亦听得目瞪口呆。

　　刘安安有此一招，是早知自己的歌声能杀人于无形！她也不管其他，就坐在院子里，一刻不停地唱，唱累了喝两口茶，期间，对面听不到一点声响，她就这么一直唱到众表妹们纷纷散去，才深藏功与名的偃旗息鼓，回屋里来烤火。

　　苏挽怀愣是一笔也没落到画上，脑子里嗡嗡响着的都是她的魔音。

　　这一战后，表妹们焉了，隔壁院子里虽偶有酸唧唧的说话声传来，但诚然无人再敢轻易挑衅，想来是因为没有人再想听到刘安安的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