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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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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客如织楼下人头攒动,二楼正中央的窗户里边儿站着两名年轻公子,两人差不多一样高,右边儿穿紫衣的公子略瘦,左边儿穿绿衣的公子略胖。
两人隔桌相站,绿衣公子拍着桌子,昂着脖子,颐指气使指着紫衣公子,神态傲慢,骂骂咧咧。那紫衣公子不愠不火,稍嫌无聊地伸手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对面骂骂咧咧的人就是一只无聊聒噪的苍蝇蚊子。
绿衣公子被他这模样激得怒意更盛,骂声更响,隐约能听到类似“你知道我是谁吗?得罪了我有你好果子吃!”这样的话。
紫衣那位似听得累了,向一旁招了招手,有仆从端着锦盒上前来,他从盒子里抓了一把银票,转身趴在窗檐上冲楼下密密麻麻的人群眯眼一笑,笑容透着些浑然不在意的懒散和若有似无的奸猾,手一扬,银票纷纷扬扬洒落下来。
人群一阵欢呼,无数双手同时伸向空中,你推我攘间有人不顾安危,跳起身来,在空中抓住几张银票,还没来得及高兴,对面跳起来的人和他撞在一起,两人齐齐跌落进人群,手中的银票撕成两半,一人紧拽半边。人群抢红了眼,谁管他俩死活,踩着他们继续争夺。
无意争抢的人,避开利益驱使的疯狂人群,站在一众又跳,又抢,又趴在地上伸手乱抓的人群中,仿若鹤立鸡群,十分打眼。
洒完了钱,紫衣公子无意欣赏他一手造成的疯狂画面,只扭头冲对面绿衣公子落落大方的笑了笑,他的笑容不言而喻,充满挑衅。
在云客如织这种地方,骂骂咧咧,颐指气使都不管用,唯一管用的是银票,有本事你也洒啊。
那绿衣公子,气得脸都绿了!正要勃然大怒时,一娇俏的绿衣佳人走进众人视野。
她穿着一身绿,按理这个颜色穿满一身,身材纤细的女子会像一根绿油油的大葱,身材丰腴的女子就是行走的绿萝卜,但她不是,她像一条绿蛇,姿态妩媚,身姿妖娆的绿蛇。
这条绿蛇无情地向绿衣公子挥了挥手,做了个拜拜的手势,毫不留情转身投入那紫衣公子的环抱,皓洁玉臂环住他的腰,整个人娇弱无骨地腻在他怀里。
绿衣公子这下连头都绿了,连连说了两声“好”,大袖一挥,一桌子美味佳肴“叮铃哐啷”扫落一地。绿衣美人吊高薄情的眼角,似出言讽刺了什么,绿衣公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难掩狼狈的拂袖而去。
楼上这一出戏唱完,楼下看戏的人等得津津有味。
绿衣美人挂在紫衣公子怀里吐气如兰,娇嗔耍魅,底下人虽看得心笙荡漾,不过心里很清楚这样的蛇蝎美人,他们可碰不起。
有人等不及带头冲楼上喊了一声:“公子爷,你还洒钱不了?”
紫衣公子倚在窗边,懒洋洋回了一句:“当爷的钱是天上掉下来的啊!”
他回得毫不客气,底下人哄然大笑。
带头喊话的人也爽快回了句:“那行,那我们就散了,今日多谢公子爷打赏。”
紫衣公子摆摆手:“散吧,散吧。”
不甚在意地往楼下一瞥,这一瞥身子一僵,腻在他怀里的美人白白软软的手指刚爬到他胸前,察觉他的反应,了然于心地邪魅一笑,捻着娇软无力的嗓音道:“公子这儿,妖妖可还碰得?”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把推开。
“公子!”
等她回身娇呵时窗前哪里还有人,四下一张望,那袭紫衣匆匆消失在楼梯口。
人群散去,在抢钱中不幸败落,被人践踏受伤的人总算被同伴发现,搀扶着回去寻医。
韩启看着他们,心里不痛快,闷头不说话。
苏挽怀约莫能猜中他的心事,试着宽慰他道:“爱财之心人皆有之,但人各有志,天下间不是每个人都如此。”
韩启低头看地面:“即便富可敌国也不该拿金钱戏耍他人取乐,视旁人的生命为儿戏。”
苏挽怀知他在怪那洒钱之人,想了想,对他道:“无论是谁,想要获得就需付出,这漫天洒下来的钱财,惜命之人自不会去夺,夺财之人势必需要付出代价,在商人眼里,一旦双方愿意便是一场交易,全凭各人心意。”
这些话,听在韩启耳里,或许仍旧太过现实,她不再多言,在散去的人群里四下寻找:“我们去找飞飞吧,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韩启正欲道好,敏锐地察觉身后风声有异,他迅疾往侧方一闪。一道人影往他刚刚站着的地方按过来,偷袭不成又收势不及,嗷嗷叫着,眼看要扑到地上。
韩启满脸嫌弃拉住她的手,将她扯了回来,韩飞飞好不容易站稳,拍着砰砰跳的胸脯,心有余悸。
韩启冷冷吐出两个字:“活该。”
“活该?你说我活该?”韩飞飞张口就要怼回去,怼到一半儿,咽了后面的话,追问韩启道:“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韩启偏过头,一贯不搭理她的表情,韩飞飞气得拿刚买来的小冰锤砸他肩膀:“说!快说!不告诉我,我就用我的飞天夺命小锤锤,锤你小肩肩!”
韩启估计被她这话恶心到了,往旁边躲了一大步。
韩飞飞说到做到,就要追击,苏挽怀陡然抓住她的手腕,韩飞飞一顿,抬头就见她盯着她手里的小冰锤,神态间的认真让韩飞飞不自觉收敛起玩闹的心思,将冰锤递给她道:“二姐姐,怎么了?这冰锤有什么古怪吗?”
冰锤是用冰块儿雕成,巴掌大小,玲珑可爱,是单纯的玩耍之物,本没什么古怪,可这不是苏挽怀第一次见到它!
“飞飞,这小冰锤,你哪儿来的?”
韩飞飞不敢打趣,回道:“刚刚那些人挤来挤去,我被挤进一条人少的巷子,那里有个老人家卖冰雕做的小玩意儿,我很喜欢这个小冰锤就买了。”
“那个老人家长什么样?你还能找到他吗?”
“能!我带你去!”韩飞飞拔腿就走,没走两步,“云客如织”里踏出一人,直直冲他们而来,韩飞飞看清来人,停住脚步,扭身朝苏挽怀眨了眨眼睛。
苏挽怀尚不明白她眼睛里亮晶晶的暧昧是怎么回事,手臂就被人一把抓住,这是只细长的男人的手,大拇指上戴着硕大的嵌着红宝石的黄金扳指,紫色衣袖暗走金线,尖脸,细腮,丹凤眼,正是在二楼刚洒完钱的紫衣公子莫少离。
“莫二爷?”
拉着她做什么?苏挽怀试着将手臂从他手里抽回。
莫少离拽着她不放,脸色不大自然,略微别扭地对她道:“那女子是自己扑进我怀里来的。”
“什么?”
莫少离心一横:“我只是为卸那绿胖子的面子,故意抢他的女人,我对那个女人没什么兴趣,她扑进我怀里来,我从始至终没碰过她。”
原来是在说这回事,苏挽怀明白过来,又犯了糊涂,为何跟她说这些?
“你明不明白?”莫少离问她,丹凤眼里满是怀疑。
“二爷,我现下还有要事,我们改日再叙二爷的……情事?”
“你还是不明白。”莫少离愠怒升腾,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让她看着他:“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苏挽怀估摸了一下现在的局面,似乎不说明白,莫二爷不会善罢甘休放她离开,她耐着性子道:“明白,二爷的意思是你对那位绿衣姑娘无意。”
莫少离捏着她下巴的手指未动,一眼不眨看着她,显然对她的回答不甚满意。
苏挽怀顺着他的心意,补充道:“你讨厌那位绿衣公子,所以拿钱砸走他的女人,只为心里痛快。”
莫少离嗤笑,似喜欢她云淡风轻说出讽刺话的样子。
他仍未收手,苏挽怀微恼:“那位绿衣姑娘占你便宜,你莫可奈何,任她为所欲为,得了便宜还卖乖?”
莫少离笑了,狡诈的脸真笑起来倒如狐狸精一般勾人。
他指尖用了力,微疼的痛感逼得苏挽怀皱眉往他看去,他望着手下这张迷了他心智的脸,缓缓开口对她道:“不,爷方才那番话的意思是,爷喜欢你,不想你误会爷跟别的女人有瓜葛。”
苏挽怀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这是他又一个不着调的玩笑?
她的不可置信,落进莫少离眼睛里,比她的讽刺还可恶,莫少离捏着她的下巴晃了晃:“没听清楚吗?好,爷再说一遍。”
“在爷心里,那些扑进怀里来的,自个儿爬上床去的,冲爷抛媚眼的,使尽手段勾搭爷的,连爷的眼睛都没入,爷心里只有你一个,从很早以前就只你一个,你若还不明白,爷不介意在这里,当着这俩小孩儿的面继续说下去。”
韩飞飞和韩启忽然被点名,各自尴尬的看天看地。
“这倒不必了。”苏挽怀出声制止,莫少离的话,她虽明白了是什么意思,却始终半信半疑,韩飞飞和韩启在前,她本不应当再多说什么,可一想到是这种事,还是务必早些说清楚的好。
“二爷的意思,我明白了,那……二爷是否需要我给一个答案?”
“若要呢?答案是什么?”
“我对二爷无意。”
“那爷不要。”
韩飞飞和韩启顿了顿,似没想到还可以这样……不要脸。
苏挽怀倒早已习惯了莫少离这样,但在她看来,一段感情中若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无意,就不应给人留下多余的希望,她当这是爱情里的善良。因此,格外认真的对莫少离道:“二爷,这是我唯一能给的答案。”
莫少离压根不打算听,苏挽怀无奈,扭头唤韩飞飞:“飞飞,我们走吧。”
“噢!”韩飞飞点头,高高兴兴同莫少离道别:“二姐夫……噢,不对,莫二哥,我们走啦!”
莫少离笑得如浴春风:“喊二姐夫就好。”
韩启路过莫少离身边,神色略微复杂:“二姐姐既拒绝了莫二哥,莫二哥还请慎言,不要败坏二姐姐的名声。”
莫少离恬不知耻:“多谢阿弟。”
已然是以二姐夫自居,韩启拿这种厚脸皮的人毫无办法,只得推了一把韩飞飞:“快走!”
韩飞飞莫名兴奋,在前方带路,三人一前一后拐进一条小巷子里。看着三人的身影消失,莫少离深深呼出一口气,无人知道,故作轻松的他方才紧张得几乎忘了呼吸。
可是,总算说出口了,他对她的心意……往后既可以不必再遮遮掩掩,那她还能躲到哪里去?
莫少离踌躇满志,在雪地里展眉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