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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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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城的大雪连着落了几日,忽有一日雪停了,和来时一样突然。雪一停,躲在屋中避寒的人们纷纷奔赴雪地玩耍嬉闹。燕京城街头,家家户户门口都堆上了雪人。
韩飞飞和年纪较小的奴婢们铲来一堆雪,七手八脚堆出两个身形庞大的雪人。韩飞飞瞧着两个雪人,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左看右看,灵光一闪,吩咐仆人寻来两件衣裳给雪人披上。
雪人穿上衣裳,果然生动了不少,韩飞飞又命人拿来两根木棍,一左一右塞在雪人手里,唔!威风八面!
堆完雪人,她兴致高昂,想趁热打个雪仗,乐腾腾吆喝了一阵儿,府中下人没人敢陪她玩儿,大夫人治家严明,谁敢拿雪球丢主子,那是以下犯上,被大夫人知道了,是要受罚的!
高昂的兴致化为泡影,韩飞飞垂头丧气蹲在地上,百无聊赖的拿着树枝戳雪玩儿,正戳得索然无味时,一团雪球凌空砸在她肩膀,她不动声色手下飞速团好雪球,“嗖”转身丢向身后砸她那人。
苏挽怀偏头避开飞来的雪球,韩飞飞见到她,从地上一跃而起,兴高采烈跑过来:“二姐姐!你出宫来啦!你再不回来,我都快闷死了!”
若真闷死了,门口那两个大雪人是怎么回事?
苏挽怀刮了刮她的鼻子,笑着牵过她的手一摸,冰冷,将手炉递给她拿着:“府中下人哪里敢跟你玩儿丢雪球,怎么不去找你的小伙伴一块儿玩儿?”
韩飞飞抱着手炉,惬意地眯着眼,舒服地像一只躲懒的猫,听她提到这个话,眯着的眼睛悻悻睁开,不开心撇嘴道:“她们都跟家里兄弟姐妹一块儿去雪市了。”
虽然邀请过她,可人家一家子人,她哪好意思跟着去……
苏挽怀瞧出她的心思,相府子嗣稀少,不像别人家里小孩儿多,出去玩时总有人陪伴。
“雪市很好玩儿吗?”
“听说可好玩儿了!”提到雪市,韩飞飞眉飞色舞:“据说有巨大的冰雕,冰花灯笼,还有好多冰雪做成的小玩儿意,人山人海,大家聚在一起打雪仗、堆雪人儿,才不管谁是谁,是什么身份!”
“那一会儿我们也去吧。”看她一脸向往,苏挽怀摸摸她的头,愿意满足她这个小愿望。
韩飞飞激动地扑进她怀里,抱着她,嗷嗷叫了半晌,忽的想到什么,神色凝重道:“二姐姐,我们叫上阿弟一块儿去。”
苏挽怀不明白她的凝重从何而来,道:“行啊!”
只是不知道韩启愿不愿意和她们一起去,韩飞飞似也想到这个可能,深沉地叹了口气。
……
知心院那条环绕着蝴蝶和青草的小溪结了冰,在小溪旁朗读诗书的少年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身穿单衣,手执木剑,对着一个木头人劈、挑、刺、斩、扫的……少侠。
劈、挑、刺、斩、扫五个动作,练习完一轮又重新开始新一轮,少年勤勤恳恳,仿佛无论重复多少遍都不会觉得枯燥。
那道原本瘦弱的身体,不知何时长高了许多,纤弱的身材也结实了不少,手下简单的动作,一气呵成,剑尖隐隐鼓动着张弛有度的力道。
苏挽怀错愕,没听说知心院里有客人来,这练剑的少年,当真是韩启不成?
“阿弟又走火入魔了……”韩飞飞幽幽叹息,似也不愿承认眼前练剑之人是那个备受她欺凌的阿弟。
韩启手握长剑,动作不停,察觉到有人进了院子,探眼看过来,眼睛里的锐利看到她俩后转为惊讶,他收剑落势,站在木头人旁,谦恭地向苏挽怀行礼,道:“二姐姐。”
这一下,乍看去,又似那个一板一眼的小韩启了。
“喂!你没看见我啊?怎么不给我行礼,叫三姐姐!”
韩飞飞双手叉腰,咄咄逼问。韩启偏过头,皱着眉,不愿搭理。
啊……更像了……
苏挽怀将韩飞飞拉回身边,邀请韩启道:“我们要去雪市,阿启,你要不要一块儿去?”
韩启犹豫了一瞬,点点头。
他刚练完剑,只着了单衣,应当需要时间收拾,苏挽怀对他道:“我去三娘屋里挑几本书带回宫里看,你收拾好了就来找我们?”
韩启道:“好。”
苏挽怀提醒他道:“多穿点儿衣裳,外面冷。”
韩启白净的脸微微一红,沉默着点点头。
韩飞飞在一旁伸腿踢他:“什么?就答应了?我先前求了你多少回,你都不答应!你就认二姐姐是你姐姐是吧?是吧?”
韩启躲开她的脚,提箭往屋里走,冷冷甩下两个字:“啰嗦。”
……
雪市距离京郊不远,他们坐着马车到了市集口,打发走车夫,随着赶热闹的人群往集市里去。如同韩飞飞所说,雪市里人山人海,一眼望去凡有新奇玩意的地方必然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人。
围着的人再多也拦不住韩飞飞,她仗着身形娇小,像个猴儿一样往热闹的地方蹿,三下两下蹿进人堆里,回头冲他们招手,围观的男子见她们是姑娘,多半会侧身相让。
苏挽怀一边道谢,一边拒绝了众人相让的好意,任由韩飞飞在前头看热闹,她和韩启守在人群里,时不时看她一眼,以防她走丢。
从街头逛到街中心,韩飞飞一眨眼又钻进了人堆里,韩启狠狠盯着她,眉头皱得死紧,苏挽怀觉得他俩这样终日打打闹闹也是有趣,带着韩启隔着人群看里面吹火艺人表演。
吹火艺人手里拿着一根火把,左脚往前一踏,鼓动腮帮子对着那火把吹出一口气,火把上蹿出一团巨大的火焰,直扑向立在前方的透明冰板儿,吹火艺人不歇气,一口气接一口气地吹,驱使火焰将冰板儿烤化。
“好!好!”围观众人喝彩,沸腾的喝彩声里,忽听有人喊道“洒钱了!洒钱了!云客如织有老爷漫天洒钱了!”
这声音夹杂在吵吵闹闹的人声中,一开始听得不那么真切,直到又有人兴奋呐喊:“走走走!抢钱去!”
人群这才醒悟过来方才第一个人喊的“洒钱”是什么意思,轰然炸开锅。街上看把戏的,逛小摊的,闲凑热闹的,统统往“云客如织”那方去,整个街头瞬时涌动着利欲熏心地混乱人潮。
有人怕去晚了,捞不到好处,也不管前方的人往哪里走,横冲直撞往前冲,不少人被撞翻在地,爬不起来,有好心人欲伸手去扶,堵了后方不明所以的人,后方人骂骂咧咧往侧方挤,侧方跟着混乱。
秩序一乱,事故频发,韩飞飞整个人被冲散在人群中,苏挽怀大喊了两声“飞飞”,没有得到回应,越是如此,她越是冷静,一手拉住韩启的手腕,一手为他挡开人群,护着他顺着人潮方向往前走。
这个时候只有顺着人潮走,才最安全,她脑子清醒,行动迅速,谁知……被她握着的手腕挣脱她的钳制,反手拉她到身前,韩启将她护在身前,替她隔开人潮。
苏挽怀有一瞬怔楞,脚下不敢耽搁,挪步往前走,韩启在她身后小声道:“二姐姐,我是男子,应当我来护着你。”
她微微讶然,反应过来原来小韩启长大了,心里一片软和,柔声回道:“好,谢谢阿启。”
韩启心里痒了痒,白净的脸上飞起一抹显眼的红。
……
“云客如织”是京城唯一一家需身份显贵才能进的酒楼,它这规矩其实稍显多余,若非身份显贵,京中一般人家,谁也不会愿意来这里消费。
价格昂贵不说,出手若不够大方,就连端茶送水的小二也不爱搭理你。
在别处酒楼里,花钱的就是大爷,在这里只有花钱多的才是大爷,花钱少,跑堂伙计都会低看你一头,真真应了那句“花钱找罪受”。
若说云客如织有何特别之处,除了价格特别贵意外,就是美人特别多,伙计特别好看。
想入云客如织当伙计,光长相这一关就能难倒绝大多数人,楼里美人更不必说,长相非但得出众就连性子也必须得出彩。你可以小意温柔,也可以清高骄傲,泼辣野蛮自带野性也成,就是不能平淡无奇,泯然于众。
琴棋书画样样出众的女子,京城显贵人家早就看得腻歪了,云客如织恰也不稀罕这些,这里当红的姑娘,花招多得出奇,不管是什么样脾气的客人,只要舍得花钱,准保能见猎心喜的来,高高兴兴的去。
这种一夜散尽万贯家财的销金窝里多得是深藏不露的老爷,也因此,在云客如织发生“有老爷当众洒钱”的事不足为奇。
奇的是,当众人来到云客如织楼下,抬头往二楼望去,二楼正中央两扇窗户大开着,隐约能瞧见两名年轻公子的身影。
众人啧啧称奇,原来当众洒钱的不是老爷,而是年轻公子。
且,不止一位,是两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