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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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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末,燕京落了第一场雪,雪花纷纷扬扬下了一夜,清晨推开窗,窗外大雪纷飞,红梅初蕊,娇艳的红点缀着千里雪白,美得恍若仙境。
京中学儒呼朋引伴,踏雪寻梅,抚琴弄音,煮酒观景,将这场雪描摹得诗情画意。
少令郎府最雅致的玲珑小楼内,紫衣公子倚窗望着落雪,饮下一口暖茶,不甚舒心地将茶杯往桌几上一推。
“元宝”
听到喊声,隔壁忙来忙去的元宝翻了个白眼,装作没听见。
“扣月钱。”懒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
元宝仰天长叹:上天不公啊,为什么让他遇见这么个倒霉主子。
叹归叹,脚下却跑得飞快,到了跟前,点头哈腰:“二爷,今日苏姑娘,噢,不,韩姑娘没来过。”
倚在窗前的富贵公子,望了望杳无人烟的院门,神色不虞:“她有几日没来了?”
元宝答:“三日。”心里那句“活该”差点儿跟着脱口而出。
莫少离百无聊赖环抱双臂:“去门口等她,她今日不来,你今日守在院门口也别回来了。”
“啊?”元宝惊颤,苦下脸:“二爷!外面那么冷,会冻死元宝的!”
“你想办法早些回来,不就冻不死了?”莫少离笑得没心没肺,为元宝指点迷津。
元宝脸上苦哈哈,心里恨唧唧:就没见过这样的!每次人家苏姑娘来,他搁这儿拿腔拿调,说不了两句话,就借口自己很忙将人赶走。现在人家不来了,又跟个望妻石一样天天盼,盼不到就折腾人!
腹诽出一篇长长的《恨主录》后,元宝带着坚韧的笑:没办法!还是得想办法将苏姑娘骗过来。
临出门前,他一万个不放心,回头忠告里头的望妻石:“二爷,小的这回将韩姑娘请过来,您可别再作了,好好把人给留住……”
他深刻的规劝还没说完,屋里传来恼羞成怒的骂声:“还不快滚!”
元宝滚出听风楼,直接去了府门口寻守门的仆从打听,得知韩家两位姑娘现下刚入少令郎府。元宝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守在大门口。在门口吹了个把钟头的风,见韩姑娘没有出来,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提脚往府里去。
他这几日天天打听消息,对苏挽怀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离开,摸得门儿清。
刚走到正院门外,果然见着韩二小姐的身影,元宝笑嘻嘻到了跟前:“二小姐!”
“嗯。”苏挽怀撑着伞,向元宝点点头,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元宝觍着脸跟着走了两步,正准备说点儿什么,苏挽怀回身诧异地看了看他,微微一思索,问他道:“莫二爷,今日有空了?”
元宝忽然有些明白他家二爷为什么一直在韩二姑娘面前栽跟头,二爷耍的那些把戏,韩二姑娘心里原来一清二楚。
元宝心里痛快啊,可是本着忠仆的原则,他还是遣词矫作道:“今日落雪,我家二爷一人在听风楼赏雪,元宝看着二爷孤寂落寞的身影,心里万分酸楚……正好姑娘打这儿过,心想若是姑娘愿意去听风楼和我家二爷一起看个雪,也不失为一桩美事不是?”
一顿瞎话只为给他家二爷挽回一点傲娇的颜面。
苏挽怀望着元宝冻得通红的鼻子耳朵,没有戳破他的谎言,对他道:“也好,打扰了。”
元宝喜不自禁:“二小姐,这边走!”
心里暗自嘀咕:二爷啊,人我可给你请来了,这回你可得好好表现表现啊……
听风楼内,莫少离倚在窗边喝完了半壶茶,终于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他逸逸然离开窗户,踱步到熏炉旁,探了探,熏炉暖热,他回身往暖榻上一靠,假装一直在此悠然而坐的模样。
元宝的声音不多时在门外响起:“二小姐,里面请。”
一道显得格外安宁的身影进门来,来人穿了天蓝绣花襦袄,颈边儿和手边儿偎了一圈儿白狐毛,她进门后,收起碎花油纸伞,靠墙放着,抬起头来,那张清秀的脸,施了薄薄一层粉红胭脂,宛如开在雪地里的蔷薇。
莫少离懒洋洋趴在炕几上看着她,任何时候见她,她都是这副波澜不兴的样子,他有时喜欢,有时讨厌。
最近这几日,京中关于他俩的传言在他的推波助澜下,已经升级为韩二小姐对莫家二少爷情根深种,每日打着探看小侄儿的幌子,到少令郎府去,其实是为了去见莫家二少爷。
若说一开始,他故意兴风作浪是为了诋毁她的名声,那么后来,他纯粹就是喜欢听这些人这么说。
尤其是那句韩二小姐对莫家二少爷情根深种。
呵!
他们俩的事儿,在别人口中天花乱坠,她这个当事人却仿佛听而未闻。他兴的这些风浪,她浑然不在意,倒像他自个儿在耍独角戏,败兴至极!
不过顶着满京城人的唾沫,她也敢独自来他住的楼里,这样一想,她那副安之若素的恼人模样又不尽讨人嫌。
莫少离懒懒散散想了一阵儿,苏挽怀已自行捡了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坐下后,问得很直接:“二爷今日不忙?”
莫少离支起一只手,摇摇欲坠地撑住下巴:“可能不忙。”
苏挽怀笑了笑,问得更直接了:“二爷今日有聊天的兴致?”
“不多,爷渴了,不是很想说话。”
茶壶就摆在他跟前,他一动不动光说渴,意思很明显。苏挽怀起身过来,执起桌上的壶,摸摸壶身,仍滚烫,提壶为他沏好一杯茶。
莫少离心里舒坦不少,端着茶水饮了一口:“唔!草原狼茶,爷喜欢。这茶还是你阿弟送我的塞北特产,我特地带回来,你要不要尝一尝?”
“大地狼茶不是塞北之物,是吴地之物。”
莫少离无聊地翻开另一只茶杯,替她倒上,嘴里不是很有诚意地叹道:“啊,可惜,骗不过你。”
她没有喝茶的兴致,见他如此,起身道:“看来二爷今日也没有聊天的兴致,那挽怀就……”
“爷发现……”他打断了她的话:“苏挽月长得跟你有几分相似,身量比你高半个头,身形比你健壮,马术极好,很受北疆姑娘欢迎。”
是吗?他们分别时,挽月比她矮上一截,如今已比她高出半个头?书上说北疆姑娘喜欢身材魁梧的男子,难道阿弟竟是魁梧身形?他们苏家人身形普遍消瘦……这些他在信上都未曾说起过……
算一算,阿弟也到了该成婚的年纪,若是他有了喜欢的姑娘,她可真想见一见啊……
“阿弟他……有心怡的女子吗?”
“你有吗?”
莫少离问这话时,苏挽怀尚想着挽月的事,脱口回答道:“不会有。”
莫少离亲口套出来的答案,偏偏很想亲手推翻:“不会有?为何不会有?你怎知永远不会有?”
“二爷,挽怀是半个出家人。”
他淡看向她,压根不信:“你既要看破红尘,那你告诉我,你进宫是为了什么?”
苏挽怀眉目沉静:“二爷,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什么?”
“这段时间,我多次想向二爷打听挽月的消息,任何消息都好,挽月的事每一件我都想知道,但二爷似乎并不愿痛快告诉我,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公平一点,一人问一个问题,轮流答一个问题,如何?”
“呵呵……”莫少离揶揄:“你既这么聪明,平日里狐狸尾巴都藏在哪里?”
“这也是一个问题?”
“不是。”
“那……二爷可知,挽月他是否有心怡的姑娘?”
“没有。”
“当真?”
“我在那里住了一个月,你以为我连这点儿眼力都没有?”
“嗯……我知道了。”苏挽怀回了话,心思又飘远了。
“该我问了吧?”莫少离曲指,不紧不慢在桌上扣了两下。
“问吧。”
“你进宫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陪伴太后。”
“我要听真话。”
“是真话。”
“你别忘了,我是商人,若你没有诚信,我们之间就没有再交换信息的必要。”
“二爷执意不信我的话,定然是因你一早就有一个猜测,敢问二爷的猜测是什么?”
莫少离收回手指,不躲不避,凝望苏挽怀道:“你想对皇帝做什么?”
苏挽怀猜不到他会问出这句话来,忽觉好笑,他以为她会做什么?弑君?媚主?祸乱朝纲?
莫少离深深看着她:“天泽帝乃一国圣君,他绝非你以为的那么简单!”
“二爷多虑了,挽怀是苏家人。”
就因为你是苏家人!
她越是从容不迫,莫少离就越觉烦乱:“想办法出宫来,你不该呆在那里。”
一个人一旦抱有怀疑,那么……这个怀疑就不会轻易消去,再多的解释都将沦为辩解。真正能证明一个人清白的,唯有时间。
想了想,苏挽怀站起身对莫少离道:“二爷,挽怀无其他问题想问,便告辞了。”
……
听风楼里,莫少离倚在窗边,望着楼下那条纤细的天蓝身影。
“二爷!”元宝拿了一把伞过来:“二小姐忘记把伞带走了。”
他的视线越过他家主子,往窗户外一瞅,银装素裹的庭院里女子一人踽踽独行,鹅毛大雪簌簌落在她身上,周遭茫茫一片白唯独她是一抹天蓝,显得格外孤独冷清。
元宝于心不忍:“二爷,我这就把伞给二小姐送去。”
“留下吧。”莫少离道。
元宝一听就来气,这么大的雪,落在身上都是水,打湿了衣服和头发得多冷啊!
他试图扭转莫少离的心思,殷切劝道:“二爷,你别怪元宝多嘴,你留着这把伞,是打着让二姑娘明日再来取的主意吧,你想方设法逼她隔三差五到你这儿来,人家二姑娘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可明白着呢。”
“她不会再来了。”
“啊?”
元宝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是怎么做到的?是怎么做到把那么好说话的一个人给彻底惹毛的?
元宝心里这一个恨不得啊!可瞧他家爷端着茶杯倚在窗边郁郁寡欢的模样,算了吧,他还能说什么?他家爷自个儿还不痛快呢。
收好手中的伞,元宝想,留着吧,全当留个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