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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   蒋严在御书房外候了一个多时辰,心急火燎时,终于见着皇帝的身影。急急忙忙迎了上去,两人一道进了御书房,在书房里议了小半个时辰后,皇帝唤了一声:“拿舆图过来。”

      御书房内,只留了苏挽怀和齐殊荣两个,苏挽怀守在博古架旁,抬头就见着博古架上放着一卷厚厚的舆图。

      她身量小,比之齐殊荣还要矮半个脑袋,只得踮脚去够。

      刚碰到卷轴,不待她使力,一只手从身后轻而易举将舆图取了下来,熟悉的气息将她锁困于怀中,苏挽怀呼吸一窒,那人却未多做停留,转身到书桌前展开舆图和蒋严仔细详谈。

      一番详谈后,命齐殊荣宣巡北都尉荣令进宫,荣令紧赶慢赶入宫来,三人又议了一会儿话,就听皇帝问:“驻兵多少?”

      荣令小心翼翼回道:“三千。”

      皇帝怒拍桌子,喝道:“一群饭桶!”

      苏挽怀颤了颤。

      御书房内的气温,瞬时降至冰点。

      皇帝盯着铺在桌上的舆图,头也没抬,轻声道:“你先回广安宫去。”

      没头没脑的命令,语气柔和,全然没有半点方才的余威之怒。

      两位战战兢兢的大人一时有点儿懵,低垂着眼睛,斜了斜齐殊荣,齐殊荣躬着老腰,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挽怀估摸着这话是对她说,答了声:“是。”

      荣令眼角的余光不着痕迹向博古架下扫去,只扫见一抹沉静的天蓝,有几分眼熟,似在哪里见过。

      那抹天蓝自御书房消失,齐殊荣同情地瞥了瞥御前两位大人:陛下这下发脾气无所顾忌了……

      御书房内刚刚短暂的回温仿佛只是错觉,一道奏折横空砸向荣令,强盛的龙威下,荣令双腿一软跪了下去:“陛下恕罪!”

      皇帝勾起唇角,那一脸隐怒未发,落进人眼里,只觉心悸。

      “恕罪?三千精兵被你们养成废物!你还有胆让朕恕罪!”

      荣令的冷汗直往下掉,也不知道是不是吓傻了,在皇帝的盛怒之下,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几桩成年旧事。

      那时先帝还在世,膝下九个皇子,先帝独宠太子,将所有尊贵荣耀都赐给太子一人,然而即便如此,满朝文武心里敬畏的却不是太子,而是当时的二皇子,如今的天子。

      天子年幼时,爱往宫外跑,常常混迹在民间,有一次遭了绑匪绑劫,共同落难的孩童,男男女女共有数十人。绑匪挟持幼童到山中,捎信函让家人拿银两来赎。见天子锦衣华服,仪态尊贵,以为是哪位富贵人家备受宠爱的小儿郎,还欲好生打探一番,将他定个好价钱。

      这厢身份还没打探出来就被卫军顺藤摸瓜,围了山头!

      绑匪头子心知踢到铁板,绑了不该绑的人,反正横竖都是死,起了杀心,欲将害了他性命的几十个孩子尽数杀了陪葬。

      天子以落难幼童之姿,纹风不动坐于众孩童身前,凛然喝问:“谁敢!”

      真龙之威竟摄得走投无路的绑匪无一人敢动。

      昔年,太子聚众饮宴,他任兵侍郎,担护卫之责。

      宴席上,一众京中权贵子弟能与太子把酒言欢,却不敢在二皇子跟前放声谈笑,个个束手束脚,拘谨敬畏。

      他看在眼里,隐隐已知,这天下最终将属于谁。

      先帝离世后,苏太尉手持遗诏,力证先帝传位与太子,朝中大臣响应者寥寥无几。冥冥之中,不光是他,朝中众大臣皆认定皇位应属于二皇子,只因二皇子龙威太甚!

      若太子是先帝属意的天子,那么二皇子应当是上苍属意的天子。

      二皇子登基后,睿智果决,杀伐果断,楚王朝更名为盛世王朝,一跃成为万众来朝的强盛帝国。

      这些年来天子之怒,唯有衷心护国者可消。

      想通了这些,荣令跪在地上,将皇帝责问的事,仔细在脑中回顾一遍,再开口时,来龙去脉、细枝末节说得清清楚楚。

      皇帝脸上的怒意这才逐渐消散。

      ……

      云秀和云鸾守在舒悦园里,云秀心里不安,在屋子里来回走,她走来走去,晃得云鸾眼花,云鸾自个儿立到门边儿,盯着院门瞧。

      云秀实在受不住煎熬:“你说姑娘现下怎么样了?会不会挨了板子?”

      “不对,不对,姑娘毕竟是丞相之女,陛下断不会轻易打她板子……”她兀自思量,想到一个较好的可能:“兴许只是谴姑娘出宫去!这样也好,至少人没事儿……”

      “你别瞎想!”云鸾阻止她继续猜下去,稳重道:“现下没有消息传来,什么都说不准。”

      “我这不是担心么!”云秀急:“难道你不担心?你都往门外瞧了几百回了!也没见瞧出朵花儿来!”

      说着,两人都往院门外瞧了一眼,这一回依旧没瞧出朵花儿来,倒是瞧出个人来。

      “姑娘!你回来了!”

      云秀欢天喜地迎了上去,边跑边打量,瞧她走路姿势自然,不像挨过板子,心已放下一半儿。

      “姑娘今日为何回来得这么早,可是陛下怪罪姑娘了?”云鸾心细如尘,担忧真应了云秀的猜测,皇帝陛下要遣人出宫。

      “没有。”苏挽怀安抚两人的担心,皇帝并没有责怪她误了时辰,他甚至没有提起这件事……

      担心了一整天的两人顿时松下一口气。

      “我就知道陛下宅心仁厚!断然不会责怪姑娘!咱们姑娘吉人自有天相!”

      云鸾低头笑,也不知道是谁差点儿把屋子走出一条沟来。两人一左一右迎着挽怀往屋里去,前脚刚进屋坐下,后脚月姑姑进了院里来。

      “韩姑娘,太后娘娘有请。”

      苏挽怀觉得奇怪,这两日她虽在皇帝跟前当差,但或早或晚,都抽了空闲时间去太后宫里拜见。现下她刚一进屋,太后就谴人来请,好像一直在等着她……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没多揣测,留下云秀在屋里,她带着云鸾往太后屋里去。

      太后见着她,依旧很亲切,使人端了吃食茶点来,唤她一道坐下后问起皇帝的身体状况,又问起皇帝是否忙碌,有没有好好休息,她一一照实回答。

      问完话,太后话音一转,告知她不必每日来广安宫里请安,只需用心照顾皇帝就好,既铺陈到这里,便没再拐弯抹角,直接道:“听说今日,你午时过后才到皇帝跟前伺候?”

      苏挽怀不能再安稳坐着,跪到地上:“臣女惫懒,请太后责罚。”

      太后略略摆了摆手却没有唤她起身:“皇帝没有怪罪,哀家自不会多加苛责。”

      苏挽怀听懂了太后话里的意思,太后却怕她不明白,明言道:“若有下次,皇帝不罚,也只得哀家来罚,听明白了吗?”

      “是。”她领了告诫,太后没再过多为难,虚扶她起来,脸上依旧是慈祥的笑容:“如此甚好,替哀家好生照顾皇上。”

      从太后屋里出来,云鸾脸色沉重:“姑娘……今日之事有古怪。”

      “是啊……”苏挽怀点点头。

      两人各有所思,一前一后穿过院门,一条人影自院门背后斜着撞过来。云鸾只觉眼前一花,怀里一沉,耳边传来“哎哟”一声痛呼,就有什么圆咕隆咚的东西砸在她脚上。

      云鸾扶起怀里的人,云秀抬起一张脸,手中端着的描金琉璃盘里,圆咕隆咚的枣子滚落一地。

      “云秀?”云鸾紧张地摸了摸云秀的额头,揉了揉她的胳膊,生怕撞疼了她哪里。

      “你干嘛呢!突然撞我!”云秀鼓着腮帮子,显得很生气。

      云鸾:“……”

      见云鸾无话可说,云秀只当她理亏知错,望着滚了一地的枣子,气得跺脚:“这高岭鲜枣也太放不得了,不过两日就全坏了,我正要拿去扔掉,这下好了,滚了一地,还得挨个儿捡!”

      琉璃盘里的枣子还剩几颗,原本滑溜溜的皮皱巴在一起,极缺水分的模样,挽怀从盘里捡了一颗在指尖摩挲:“这枣清甜,坏了怪可惜。”

      “可不是,早知道就都吃掉!”云秀也很惋惜。

      她们说着话,背后忽然有人喊了声:“姐姐。”

      寻声看去,灵动俏美的顾曼殊笑盈盈打屋里向她们走来。

      云秀和云鸾向她行了礼,规规矩矩退至挽怀身后。

      顾曼殊走到近前,见洒了满地的高岭鲜枣,咯咯而笑,她的笑声虽和韩飞飞一样都是咯咯,但韩飞飞的咯咯似天真少女无忧无虑,她的咯咯却似动人黄鹂婉转啼鸣,更扣人心扉。

      “姐姐的枣儿也都坏了呀!这高岭啊地方冷,京城气温高,枣儿从那边到了这边,受不了这边的温度,瞬时就坏了,我今日也才将屋里的枣儿都丢了呢。”

      云秀和云鸾恍然大悟,苏挽怀亦含笑点头:“原来如此,难怪平常的枣子能放大半个月,它这么快就坏了。”

      顾曼殊抿着嘴巴,甜美一笑:“若非江姐姐告诉我,我也不知道是这个缘故!”眼眸灵巧地往地上一探,笑得更娇俏了:“姐姐这枣似乎都没怎么吃,真可惜!”

      “是啊。”挽怀点头,将拿在手里把玩的枣子揣进衣袖里:“这颗没坏透,还能留着尝一尝。”

      顾曼殊面露惊讶,很快转了笑脸,似被逗乐了般娇嗔道:“姐姐可真是!”

      云秀瞪圆了眼睛,只觉白爪挠心,要早知道她家姑娘挑了那枣子是为了拿来吃,她怎么也不让她轻而易举拿了去,拿了去不说,竟还当着外人的面儿直接塞进衣袖里。云秀真怕明儿个宫里传出“韩相家的二姑娘吝啬寒酸,就连坏掉的枣子也要藏起来吃掉”的流言。

      若非顾曼殊还在这里,她准得哭丧着脸在挽怀跟前好生念叨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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