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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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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苏挽怀做了一个梦。
梦里如水的月光照在窗棂上,她闭眼躺在床上,难耐地等待着,直等到后院悉悉索索的人声尽数散去,草丛间低吟的虫子渐渐不再有声音,苏府万籁俱寂,所有人连同动物都进入酣甜梦乡。
她从床上爬起来,蹑手蹑脚打开房门,躲进梧桐低矮的枝杈阴影里。
有人自夜色里来,轻巧落在她身旁。
洒在他俊美脸庞上的朦胧月色,似是温柔,她满心欢喜扑进他怀里。
“怎么?有些时日没见到,想我了?”
她只怕他不知道自己有多想念,踮起脚尖,凑在他耳边,一遍遍对他说:“很想很想……”
她呢喃着,目光在他脸上梭巡,最终停在他削薄的唇上,伸舌舔了舔嘴唇。
他伸手掩住她的双目,不自然呵斥她道:“无礼!”
拉下他干燥的手掌,她伸出舌尖飞快舔了舔他的掌心。
身躯一震,掌心濡湿冰凉的痒让他浑身燥热,他忍无可忍,擒住她两只纤细手腕,提高抵在梧桐树上,低沉的嗓音沾染露骨的欲望:“闭眼。”
她乖乖闭上眼睛,淅淅沥沥的月光落在她小巧的脸颊上,她颤抖着睫毛,丰润的唇瓣似有光泽。
他俯身狠狠咬住她的嘴唇,她轻轻闷哼了一声,这一声哼引爆他隐秘的欲望。他的嘴唇在她身上游移,弄乱了她的衣衫和呼吸,让她清澈的眼眸沾染氤氲。
良久后,梧桐树下传来她委屈的抱怨:“为什么我不可以!”
“那个京师名妓、那个江湖美人还有那个……”她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没有想出那个人确切是谁,但是她就是知道有这些人:“她们都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乖,别闹。”
他轻声叹息,将她抵得更紧了一些,手掌抚弄她的秀发,扣住她的脑袋压进怀里,他们纠缠拥抱在一起的姿势,仿佛是他欲将她整个人按进身体里。
可她只觉得难过,眼泪簌簌往外流。
……
“姑娘,姑娘……”
苏挽怀迷迷糊糊睁开眼,梦里的一切因眼前的光亮渐渐散去,云鸾担忧的脸出现在眼前。
“姑娘醒了?可是梦魇了?”
苏挽怀的思绪尚残留在梦里,一时分辨不出身在何处。
“啊”了一声后,好半天才问:“怎么不早些叫醒我?”
云鸾没有立刻回答,偷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苏挽怀怔忪着问了一句。
“姑娘在梦里似哭似笑,奴婢……不知道该不该叫醒姑娘。”
“哦……”她喃喃道:“是梦魇了。”
看了看屋外的天色,初秋的天空,蔚蓝如洗,没有一丝云彩,分辨不出时辰,她掀开被子下床来:“什么时辰了?”
“已过午时,姑娘可是饿了?”云鸾一边整理床被,一边答话。
“午时……?”苏挽怀楞在当下:“我今日还要赶早到陛下跟前当差……”
云秀在外间布置好午膳,刚进屋内就听到这句话,张着嘴巴楞在原地。
……
静心殿外,守在殿门口的明公公眼尖地瞧见左书阁学士蒋严神色匆匆打青石路上走来,哎!他在心里狠叹一口气,躬着腰板儿,颠颠小跑过去:“蒋大人。”
蒋严拧眉,见明公公挡在跟前,疑惑道:“明公公,我要见陛下,你挡着我干什么?”
太监这一行,不怕遇到心思活络的武将军,就怕遇到一根筋的文状元。明公公心内焦急,换个人被他拦在这儿,猜也应当猜得到这会儿不是求见陛下的好时机,偏偏这蒋大人就是个榆木疙瘩,非但不懂他的提点,还想着法儿要从他身边儿钻过去。
“蒋大人……蒋大人……您听我说……”
明公公压着嗓子小声喊了半天,蒋严压根儿不愿听,气得他一跺脚,声音拔高了三度:“蒋大人!”
“你有话快说!”
蒋严义正言辞看着他,明摆着在斥责他耽误他的正事!
明公公那张白白嫩嫩的小脸儿啊,简直端不住笑容了,掐着嗓子,也忘了要压着情绪些。
“奴可告诉您啊,皇上今儿中午可是连午觉也没睡,别说在殿内当差的,就连我们这几个在殿外当差的,也不敢大声冒个气儿!您这会儿过去,触了霉头,可别怪奴没提醒你!”
蒋严听闻这话,犹豫再三:“陛下这是心情不好?”
“何止是不好呢!”明公公的嘴抿成一条线,认真道:“依奴见,是大大的不好!”
为增加可信度,做出掏心掏肺状:“若非如此,我师傅又怎会令奴在此拦住大人?师傅交代了,就算有天大的事儿也等皇上出了这静心殿,去了御书房再说。左右也只是半个多时辰,不然大人您去御书房等着?”
“可我这事儿十万火急!”蒋严急不可耐。
“哎哟~我的大人!再十万火急,半个时辰总等的吧!”明公公一句话给挡了回去,提点蒋严道:“大人这会儿面圣,难道真的不怕自讨苦吃?”
蒋严反复思索,最终一咬牙:“行!我就去御书房等着!若半个时辰后,陛下没来,我再过来!”
“行行行!”
明公公只求眼下能打发走这人,至于半个时辰后,他要死要活就不关他的事儿了。
送走蒋严,明公公见自家师傅从静心殿内走出来,乖觉的上前去,提溜着眼睛往里瞅了瞅,暗自庆幸自己还没有资格在殿内当差,这气压低的啊,都快把人给压塌了。
齐殊荣没搭理他那些小动作,愁云惨淡地往青石路上望了又望,斜着眼瞅了瞅自家徒儿,心里打着嘀咕:“不然差明明去把人给请过来?”
明公公被他盯得心虚,师傅这是又在打什么主意?难道今日他犯了什么错不成?左思右想没犯错啊,刚刚还赶走了一位难缠的文使大人!说起来还立了功呢!
青石路上,苏挽怀匆匆行来,齐殊荣见着她,大喜过望:“姑娘总算来了!”
“对不住,公公,我来晚了。”
齐殊荣心道你来就好,嘴里也赶紧着:“姑娘,快进屋!”
静心殿惯常安静,但今天安静得有些诡异。春花秋月站在外殿,见到她,微微向她点了个头,两人不多言不多语,神色间满是谨慎小心。
外殿气氛如履薄冰,皇帝陛下的心情可想而知。
偏她当差的第二日就来晚了几个时辰,知道怎样也躲不过去,苏挽怀硬着头皮进了内殿。
翘头案上横铺着宣纸,皇帝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紫檀笔管儿,神情专注得有些冷漠。笔走游龙,宣纸被墨笔勾勒,留下行文飘逸的深浅墨痕,最后落笔一划,长而不绝,似堵在胸间一口闷气,抒发不得。
苏挽怀见状,先一步跪了下去。
皇帝撇她一眼:“还知道过来。”
“臣女……睡过了时辰……”
皇帝手下动作一滞,几不可查地扬了扬嘴角,问她道:“梦到什么了?”
苏挽怀想起梦里的情景,顿在地上,好久才道:“忘了”。
两人没再言语,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明公公捞开绣帘,偷眼瞧了瞧皇帝的神色,冰雪消融,风光霁月!舒了一口老气儿,进来禀报说:“陛下,左夫子来了。”
皇帝放下笔:“让他进来。”
见她还跪在地上,皱了皱好看的眉:“还跪着做什么?起来。”
苏挽怀站起身欲退往外殿,忽听皇帝十分平淡的问她道:“用过午膳没?”
她有一瞬迟疑,老实回答:“没有。”
“朕让御膳房给你弄些吃的来。”
左文夫打外边进来,恰好听到这话:“陛下今日心情不错呀!”
齐殊荣抖了抖嘴角,你倒是早来半个时辰试试!
正暗自腹诽时,见皇帝扫了他一眼,齐殊荣挺了挺躬着的老腰,端足了脸上谄媚劲儿:“陛下,老奴这就去吩咐传膳。”
皇帝没说话,齐殊荣不敢走,这是还有什么没吩咐?
他脑子转的飞快,还没转出个结果来,就听皇帝云淡风轻的问道:“可有什么想吃的?”
齐殊荣心里的感受难以名状,乖乖立着,静候韩二姑娘的吩咐。
左文夫眼珠子一转,摸着翘在嘴边的八字胡,嘿嘿笑了两声儿:“韩姑娘!那佛面玉手酥很是不错,老臣在太后生辰庆典上尝了后,一直念念不忘到如今,也不知道几时还能再有机会尝一尝哟~”
最后一个“哟”持续了足足三息时间,苏挽怀识趣地陪着点头:“是很好。”
左文夫向她投去一记赞赏的眼神。
皇帝视若未闻,吩咐齐殊荣:“你亲自去走一趟,让御膳房备些清粥小膳,配菜品类多一些,每样的量少一点。”
齐殊荣弯腰点头“是是是”的记了下来。
“那佛面玉手酥……”皇帝说。
左文夫眼睛一亮,竖耳倾听。
“倒也不妨尝一尝。”
虽是对苏挽怀说,但左夫子很满意,韩家二小姐温柔识大体,想来也不会吝啬让他蹭个糕点吃,蹭着吃多好啊,吃着还香!
他乐淘淘地摸着胡子,皇帝冷淡的眼风扫过来,这眼神就不似方才看向韩家二姑娘时故作冷淡,往里能挖出蜜来的眼神了。
左文夫绷紧脑子里的神经,立时正色道:“陛下,且让老夫为你请脉。”
龙体康泰,除了过敏症,没什么其他问题,左文夫一通检查完:“陛下这膏药涂的不错,今日红疹见好,有二姑娘在陛下跟前照顾,老夫很是放心呐。”
苏挽怀脸上闪过一丝异色,脑海里先是浮现前一日明妃为皇帝涂膏药的旖旎画面,后又想起昨夜荒唐的梦来,皱了皱眉。
左文夫拍完马屁,兀自沾沾自喜,皇帝冷冷淡淡下了逐客令:“无事便退下吧。”
“欸?这是要臣走?可那佛面玉手酥……”
这刚拍完马屁就赶人!
皇帝挑了挑眉:“左大人费尽心思要抢吃的?”
“不是抢!”左文夫大义凛然道:“是蹭!”
皇帝淡淡一笑,望向苏挽怀,哄她说:“跟他说,不给他吃。”
苏挽怀垂下头去,避开他的视线:“左夫子且回吧,糕点晚些时候挽怀让婢女送到大人府上。”
她的回避提醒着楚天泽,他失了分寸。
楚天泽将眸光里的温柔一点一点藏起来,他对她的心思,这一生都将这样小心藏起来。
“咳!”左文夫琢磨出皇帝笑容深处那一点凉意,只怕遭受池鱼之殃,假咳了一声:“既然如此,老夫恭敬不如从命,就先行告退。”
临走前,好心助皇帝一臂之力:“二姑娘,膏药还得继续用,万万不能停!”
左文夫走后,苏挽怀没忘记他的千叮万嘱,含蓄问皇帝道:“陛下,是否请明妃娘娘过来一趟?”
皇帝把玩着新得的红玉螭龙镇纸,头也没抬:“晚些时候,朕会唤沈嫔过来。”
“是。” 苏挽怀谦卑恭顺,没有多余的表情。
皇帝顿觉意兴阑珊,将镇纸随意抛到书案上,对她道:“退下吧。”
苏挽怀依言乖乖退走,其实她知道这些事原本无需她来提醒,只是她迫切希望他能快些好起来,这样她就不必每日到他跟前当差。
他们两人若想相安无事,隔远一些会更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