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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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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用过早膳,苏挽怀照常去了太后处,发现顾曼殊竟未陪在太后身边。
太后见她来,唤丫鬟拿鲜枣来:“这是从高岭那边献上来的鲜枣,甜得很,你尝尝。”
她尝了一个,宫里的东西都是顶好的,送到太后跟前更不必说,甜脆可口。
“怎么样?甜不甜?”
“嗯,甜。”
太后就令丫鬟装一些给她一会儿带回去。
顾曼殊打门外进来,人未至,嗔怪声先至:“太后您老人家最是偏心,平素曼儿在您这里,您可没给人家拿枣子!”
入了秋,天气逐渐转凉,她今日换了一身粉白短袄,头上扎了几许色彩柔和的发带。
富丽堂皇的广安宫,因她的出现,顿显朝气蓬勃。
太后见着她,笑意加深了几分:“就你是个贪嘴儿的,你若再来晚些,这枣儿啊,哀家就全给你韩姐姐。”
“那我就去韩姐姐那儿吃去。”
说笑归说笑,她到了跟前,不忘规规矩矩同太后行礼,又同苏挽怀问了好。
太后眼里的喜欢愈发明显。
顾曼殊落坐,月姑姑捧了一盘鲜枣儿放到她手边儿,顾曼殊甜甜一笑,捡起枣子尝了一个:“果真是甜!这么好吃的枣儿,我也要装一些走。”
“你呀~”太后指着她,狠狠点了点手指,正欲说什么,门外传来太监拉长了声儿的唱喝:“皇上驾到!”
苏挽怀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原来……这才是顾曼殊今日精心打扮,不惜耽误了请安时辰的原因……
明黄色的挺拔身影迈入屋内,苏挽怀和顾曼殊起身请安。
“免礼。”皇帝越过她俩,来到太后跟前:“儿臣来给太后请安。”
“皇帝来了?可用过早膳了?”见着皇帝,太后高兴,一边让皇帝坐到高位上,一边同他说话。
“用过了。”见桌上摆着高岭鲜枣,皇帝问:“这枣子太后可还喜欢?”
“皇帝问得巧,今早怀儿来哀家这儿吃了这枣,说甜,哀家赏了她一些,恰好被曼儿听到,还说哀家偏心呢。”
“曼儿只是说笑罢了!”顾曼殊娇俏回了话,白皙的脸蛋儿透着粉红,煞是惹人怜爱。
“甜么?”可惜皇帝头也没抬,拿了一颗枣子送进嘴里,表情没什么变化,看不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吐了核道:“若喜欢,我命人多送些来。”
“如此甚好,这三个丫头也不用争了。”
皇帝勾唇笑了笑。
三人说着话,门外传来丫鬟的通报:“江姑娘到了。”
通报声刚落,屋内飘进一阵馋人的食物香,这香味不是滋烤调料的辛香,而是食物熬煮熟透后,散发出的浓郁汁香。
“唔!这是打哪儿飘来的香气儿?”太后问完话,江清水抱着圆肚青瓷瓦罐儿款款进屋里来,香味儿就是从瓦罐儿里飘来。
江清水进屋后陡然见着皇帝,抱着沉甸甸的青瓷瓦罐儿慌忙跪了下去,一脸讶然。
“怎么?朕来给太后请安,你很惊讶?”皇帝微微一笑。
“不!”江清水摇头,楚楚动人的神态挠得人心尖儿发痒。
越是强悍的男子越容易被她这不谙世事的柔弱外表激发保护欲。
强悍如天泽帝却无甚兴致,只道:“起吧。”
江清水柔声答“是。”
顾曼殊假意垂首吃枣,掩去唇边儿的奚落:装出楚楚动人的模样又如何?抖抖嗖嗖只会显得小家子气罢了,怎入得了皇帝陛下的眼!
她心里得意,面上却不显,打量着江清水手里抱着的青瓷瓦罐儿,甜甜问她:“江姐姐,你手里抱着什么东西?”
江清水闻言,轻言细语解释:“太后昨日说想尝一尝家母做的七巧四季粥……”
太后一听这话,忙招手唤她:“快抱过来。”
江清水走到近前,放下瓦罐儿。
太后怜惜地牵过她的手,翻来覆去瞧了瞧,见青葱似的手上没有留下什么伤痕,才掀开瓦罐的半边盖子,浓烈的粥香顿时弥漫开来。
瓦罐儿里的粥,汤汁浓稠,掺着佐料,看上去粉翠剔透,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瞧这小手,又白又嫩,为了哀家能吃上这么一口,倒苦了它去膳房忙碌了。”
“清儿不苦。”江清水不知该说什么,柔柔一笑,越是如此太后越是怜惜。
“皇帝今日也是赶巧了,正好能尝一尝清儿的手艺,这孩子心思单纯又实诚,昨日听哀家说想尝一尝她家里做的七巧四季粥,今儿一早便亲自做好了送过来,也不知费了多大一番苦功夫。”
“尝尝也好。”皇帝不无不可。
服侍的宫人很快准备妥当,拿了盛粥的碗上来,为每人盛了一小碗。
粥是真的香,苏挽怀尝了一口,顿了顿,下意识往皇帝看去,她的动作很轻,屋里无人察觉,只除了皇帝,她的视线刚一落到他身上,他便抬眸看了回来。
苏挽怀从容收回目光,埋头继续喝粥。
皇帝望着手里的粥,若有所思,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舌尖果然尝到淡淡的芜叶草味道。
软糯生香的米在他舌尖打转,他自若吞下,端起一旁的茶盏漱了漱口。
太后见他放下粥碗,关切询问:“怎么?这粥不合皇帝的胃口?”
皇帝没说话,只吩咐齐殊荣唤太医,漆黑如墨的眼眸里有一团探不出究竟的深沉情绪。
听到要唤太医,太后和顾曼殊齐齐望向江清水,江清水从凳子上站起来,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先一步跪了下去。
“这是怎么了?”太后扬眉似要江清水给她一个答案。
江清水惨白着脸摇头,她比太后还慌张,还不明所以。
太后见她说不出什么来,只得问皇帝:“皇儿可是有什么不妥当?”
“粥里放了芜叶草。”皇帝轻描淡写。
“是……”江清水解释道:“芜叶草能为清粥提鲜。”
“朕对芜叶草过敏。”
江清水恍然大悟,心彻底凉下来:“皇上恕罪,臣女……臣女不知。”
皇帝淡淡扫过不远处安静坐着的苏挽怀,平静道:“不知者不罪。”
苏挽怀埋头喝粥,不发一言。
不过一会儿工夫,皇帝的手上和脖子上起了一片红色疹子,太后心疼不已,几次看向江清水,慈善的眉高高挑起,凶善难辨。
江清水眼圈通红,瑟瑟跪着,依旧是楚楚可怜的模样却没有得来屋里人半分怜惜。
齐殊荣很快带着左文夫赶来,左文夫仔细将皇帝的症状查看了一遍,确认是过敏后给皇帝开了药。
“陛下明明尝得出粥里有芜叶草,为什么还吞下去?”
稳定了病情,以防万一,左文夫又将皇帝入口的食物和器皿都查看了一遍,想不通皇帝这自作自受的戏码演的是哪一出。
“江姑娘手艺不错,这粥味道甚好。”皇帝说的随意,听不出真假。
屋中众人听闻这话,神色各异。
左文夫撇撇嘴,这话要是能信,他就白在皇帝跟前混了这么久!
不过,他一介庸医,拿皇帝陛下的任性没有办法,只能尽职尽责劝道:“陛下这几日还是好生歇着吧。”
“不妨碍。”皇帝不甚在意。
左文夫气得脸皮抖了抖,看着他爬满疹子的脖子,语带嫌弃道:“陛下如今这模样,恕臣直言,有碍观瞻!”
“是吗?”皇帝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红疹密密麻麻,确实丑陋。
他起身道:“那还是不要留在这里好了。”
太后忧心忡忡,拉住皇帝的手,千叮咛万嘱咐:“皇帝回去后要好生歇着。”
想起左文夫方才僭越的话,终究不怎么高兴,横了左文夫一眼:“皇帝即便生了疹子,依旧是好相貌,容不得他人嫌弃。”
左文夫埋头看脚尖,假装听不懂。
“噗通”顾曼殊却在此时忽然跪到地上:“太后,您若担心陛下,就让曼儿去陛下身边,替太后照顾陛下吧!”
江清水也紧跟着叩头:“臣女也愿将功补过,照顾陛下,直到陛下康复。”
苏挽怀不好再独自坐着,只得也跟着跪了下去:“陛下吉人自有天相,相信很快就会好起来,还望太后莫要忧心。”
别人请旨是为侍疾,偏她不同,是为了不争侍疾。
顾曼殊心里一喜,苏挽怀不跟她争,那江清水争得过她么?
她伸出纤纤小手拉住皇帝的衣摆,软言相求:“陛下,容曼儿到您身边侍疾吧。”
“陛下……”江清水泫然欲泣,不待她继续说下去,顾曼殊便严词打断了她:“江姐姐!若非是你,陛下怎会如此,陛下不怪,难道姐姐就无罪吗?”
“自知有罪,才想赎罪,我……陛下,可否给清儿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皇帝的目光在她两人身上一晃而过,沉沉落在置身事外的苏挽怀身上,对太后道:“让她到朕跟前当几日差,待朕病好后,再给太后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