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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追随 ...

  •   门外传来说笑声,李言有些警惕的皱起眉头来。见未关严实的房门外,风朱唇含笑,柳眉轻畅,不知与谁交谈着,见她能说会笑,便放下心来,也放下半撑起的身子。心里想着等她见到他醒了定是喜悦异常,嘴角便不自觉的向上扬起。等了许久,却不见风进屋里来找他,转而又不满的嘟起嘴来。

      风径直走入后厨,放下手中蔬菜果篮,望着时候尚早,便先将今日要用的蔬果洗净备用。井水清冷,浸泡沥干之后,风才挽下袖口,擦净手上水滴,才往李言的房里去瞧瞧。他已昏迷几日,但毒伤已淡化,老伯说这两日便可醒来。毒既已褪去,风也不太担心,备了创伤药,瞧着李言身上其余伤口愈合的状况。

      她吱呀轻声一推门,见床上之人仍旧未睁眼,被子却未严实遮盖他身,有些奇怪仍未在意。她拉起被子紧紧遮盖住他脖子及以下,将边边角角塞的满实,一手轻轻放置于温暖被子之上,另一手撑于床边。一如往常,塞掖好被子,她轻靠他身,坐在床边,望向窗外。清晨她起的早,老伯说与她一道,因今日街市有集会,能买一些不常有的玩意儿,便一同前去赶了集会。背着李言之时,以为终于到了山脚,其实根本不是。是到了山的另一头,仍是深山之中,见着炊烟直上,以为附近便是村庄。后来转了一圈,发现下山仍需好些路程。但是这样也好,这地方僻静冷清,是躲避追兵的好地方。也适合他养伤。

      有一只手悄悄掀起厚实棉被,从被褥下偷偷摸摸的向外伸展,一分一寸的向一个地方挪着。它轻悄的爬上她的手,牢牢握住。

      风被不知什么东西爬上了她的手吓了一跳。迅速抽手想要逃窜,却对上李言的嬉皮笑脸和龇牙咧嘴。因想紧握住她的手却不料她突然的逃离,手被硬生生拉扯了一下,痛得他面目狰狞。风见他这样子又好笑又好气,慢慢又坐了回去,将他手也慢慢送回了床边。李言的表情仍似痛苦不堪,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么痛吗?我帮你再去拿一点药膏来。”

      “哎,别。”

      李言一把拉住她,又捉住她的手,将其十指紧扣,举起两人的手来,笑嘻嘻的对她说:“这样我就不疼了。”

      风想挣脱开去,李言又做出哎哟哎哟的痛苦表情来。风见他这般调皮样,知他身体大抵是有些康复了,又怕真拉扯到了他伤口,便笑着随他去。

      “什么时候醒的?”

      “有一会儿了。”

      风有些惊奇的问道:“那你看见我进来的?”

      “嗯,是啊。想吓吓你来着。”

      “那你成功了。”

      李言躺在床上望着房顶,右手仍紧紧握着风的手,想起方才她怔怔的对着窗户出神的样子,不知为何,心里就是觉得倍感平静。他望着她,她神色平和。清风拂面,暖阳微醺,鸟儿啁啁,再无其他人声喧沸。人间所求之物,大抵就是这般模样吧。

      “还不放手?”

      “痛。”

      李言皱着眉头,嘟着嘴看着她。又装出一副浑身都痛的样子来。风见他这般,也无奈的笑了起来。

      屋外有劈柴声清脆,李言向缝隙一望,却瞧不见人,便问道:“谁在?”

      “噢,是老伯。就是他救了我们,待会儿你要好好谢谢人家。”

      李言点点头。

      他用拇指摩挲着风小手的手背,仍似感慨万千般,小声对她说道:“谢谢你。”

      风似听错了什么般,诧异的盯着他。见他仍望着屋顶,眼神闪烁。笑着问道:“什么?”

      “谢谢你。”

      “什么?我没听见。”

      “我说!”李言见她故意问这来回,终于转了眼神直视她,“咳,我说,谢谢你。”

      大声的扬起,如蚊子般的收尾。风瞧他害羞的神态,哈哈大笑。

      李言见她笑的如此开心,也抿起嘴角露出皓齿来。

      “怎么样,现在打算嫁给我了吗?”

      风倒是没预期他会这般说,也不再在意他这心血来潮的玩笑话。心下倒是动了逗逗他的想法,便张口说道:“好啊。”

      “真的啊!?”

      李言一激动,想起身,却牵扯到伤口,吃痛的倒吸一口气,皱了眉头。又喜从心来,舒展开了眉眼。

      “你别激动,当然是假的啦。”

      风用空闲的另一只手拍了拍与她紧握的那只手,示意他冷静,然后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将他的手藏置被褥之下,又掖紧被角。见他神情瞬间冷漠,一脸气愤的盯着她看,风嘴角上扬,笑了起来。

      “别贫了,等伤好了再说吧。”

      “您这儿还有信鸽?”

      端了碗从李言房里出来,见有鸽子停在院内台沿上。老伯一手撒下些谷粒给它们吃,鸽子咕咕咕的叫唤着,摇摆着身体,在平台上走来走去。

      见是风,老伯笑了一下,说道:“是啊,山下与病人通信,万一谁家有个病痛,上不了山,就靠着鸽子了。我还记得有一次,半夜雪特别大。因为我年纪大了,有时候睡不着,半夜就正巧听见这鸽子扑腾翅膀的声音。一看,还真是有急事。”

      他又向下撒了一把。

      “虽然我一把老骨头了,但这能帮忙的地方,我还是会帮忙的。”

      “是啊,也是多亏了您,我们才能活下去。”

      “哎,这对我来说,也是一种赎罪了。没什么的,别太放在心上。”

      风见他这样说,倒是没有多问,看着这信鸽,想起了家中小妹,对老伯说道:“这信鸽也能否借我一用呢?”

      “用吧用吧,家里人也是该担心了。”

      谢过老伯,风进屋里给琴写了信,放入信鸽脚边的小信桶里。见那信鸽渐飞渐远,风放下心来。

      日近楼头,新鲜蔬菜三两碟,红绿相间,卖相口感,尚可。三两小酒下肚,微醺,血液发热,身体暖和起来,精神倒是分外舒爽。风与老伯小酌一杯,举膳完毕,才给李言端去粥菜。老伯曾笑着问她,怎么不先给屋里人用膳,饿死可不好咯。风心里笑笑,嘴上仍不得饶的说道一时三刻饿不死的。方才见他醒之时便已给他喂过些水米,一时三刻是饿不死。其实风见他醒了,便去熬了骨头粥,只是这熬粥需要些时间,费些功夫。等他们俩自己吃完饭,正正好这粥晾了些凉,不会太烫,难以下口。

      屋内。

      风喂他一口,李言便瞄她一眼。

      双手健全,背有些难以支撑倒是事实,但不至于完全无法自己吃食。李言耍着无赖的要风喂他,执拗不过他,也随了他去。见他一口一口吞食,乖巧的不再调皮,风也宽了心,便更细心的喂着他。

      “你要是再看我,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哦。”

      李言眼神瞬间转向一边,小声嘀咕着什么。

      “嗯?”

      “没什么。”

      “嗯?”

      转头轻瞄她脸色,又瞬时转了回去。小声说道:“一点都不可爱。”

      “我要可爱干嘛。张嘴!”

      “啊—”

      他张开嘴,眼神却是老老实实的不再望着她。

      “问你。”风举起勺子说道。

      “说吧,本王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是怎么知道,我知道你身份的?”

      李言似是不曾设想她问此问题,愣了一下,转头望向她眼神,认真思索片刻,嘴角微微翘起,笑得分外温柔。

      “这个嘛...”李言若有所思的说道:“其实我,见过你好多次,好多次了。从救你一开始,我便知道你是谁。所以,嫁给我,我是认真的。”

      此刻便是轮到风诧异了,她未曾想过这个回答,以为只是她露出的蛛丝马迹使得李言产生猜疑,从未想过他竟然早已识得自己。

      “那你,之前晚宴那日,说的都是假话了?”

      “什么?那时候说了什么?”

      “说你不认识我,只是有趣才想逗逗我。”

      “那是实话。”李言望着她,眼底深情一片,“当时你易容,我是没有认出你来。只是虽没有认出你,但你这双眼睛对我来说,记忆太过深刻。你可记得大雪当日,你一身黑衣蒙面,却只露一双漆黑犀利之目,瞪了我一眼,那可谓真是入骨三分。所以后来游船之上,我见这双眼睛分外熟悉,便想试上一试。”

      风听了,当下仍觉有些惊异。在不知不觉间,有一个人一直目光跟随着她,半分温暖,却有半分危机感。

      “那你,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很久之前了。你做过王府的小丫头,做过大人身边的奴仆,做过夫人身边的丫鬟,还有那个凤栖楼的舞妓。我见过你许多次,只是当时你没有注意到我而已。我一直在想,这个丫头为什么有些熟悉,时间久了,竟然想到可能是同一个人。不过,我当时是吓了一跳,觉得自己可能有病。”

      风陷入了沉思之中,自己当初接任务之时是有过一段毫无使用皮相的日子,以为自己武艺精湛,能够独当一面。当时只想着如何完成任务,并未想着要掩人耳目。那么久之前吗?风有些恍惚。
      “啊—啊,”李言张着嘴,发出啊啊的声音,示意风继续往他的嘴里喂食。

      风狠狠挖了一勺子向他嘴里塞去,听得他直喊烫烫,又退了出来。减去一半的量,送到嘴边吹凉了才给他喂去。

      片刻沉默,李言见她半天没有回应,用手肘轻轻戳了戳她的手。小心的瞧着她神色,想着是不是不该这么早就跟她摊牌,万一她害怕了,不嫁给自己就不好了。

      风却是垂下头,神色似有些颓废般,这便是自己的疏忽,幸是李言,倘若是被仇家认出来,那可如何是好。

      “为什么是这种神情,难道不是应该更开心一点吗?本王一直默默的关注着你,多好啊。”

      “有什么好的?”风见他这般神态,突然笑道:“你既知道我是谁,那你可知,若有一天青龙堂要取你的命,我根本无法保护你。更别谈及什么嫁娶了,我是大人们的一条狗,怎能与尊贵的王爷相提并论呢?”

      “你说,你要保护我?”

      李言就只听到了他认为重要的部分,完全忽略风后半段的话语,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之中。

      “是啊,你我相识一场,我有我的立场,王爷你不该太过靠近我的。”

      “嘿嘿嘿,是啊,你要是保护我的话,待在我身边的话,那要我天天留在府上也可以啊。”

      “王爷。”风无奈的唤了他一声,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在听她说话。

      李言突然握紧她的手,正色道:“风,虽然我是个落魄王爷,也无法给予你荣华富贵,但我有存款大抵几万几千金,若你不嫌弃,我便都给与你。这样,我把银子都给你,你来做我的保镖吧。贴身保护我......嘿嘿嘿。”

      风隐忍着不发作,她对着堆满笑容的李言假笑了一下,用力将手指环成一个圈,重重的弹在他的脑儿门上。李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才捂住额头在床上打滚。

      “好痛啊~~~~”

      见他听得自己的身份仍调笑着说要娶自己,真不知该生气还是开心了。

      “我觉得你伤真是好的差不多了,根本不用治了。王,爷。”

      说完,便收拾了桌上的粥碗筷等,大步走了出去。

      李言龇牙咧嘴的揉着额头红肿的包,见她已走远,缓慢了手上动作。一边揉搓着额头,一边若有所思的轻声念叨:“皇家的一条,狗,吗......”

      谁又何尝不是呢。

      他轻声笑了起来。

      那岂不是很配?公狗配母狗,绝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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