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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山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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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云飘过又散去,几日时光。
李言终于能起身坐于桌前与她二人共同饮食。也是此时才发现这老伯虽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鹤发童颜。这硬朗身骨,走步如风,一看便是习武之人。他时常带笑,偶有时刻进他屋问候,也是面带笑颜,调笑着让李言别在欺负风姑娘。问起如何救治他身上之伤,他说道,也是缘分了,他年轻之时做了许多错事,老了之后便苦学医术,成了个游医,妄想多少能赎些罪孽。现栖息于此竹屋只是年纪太大,不愿再到远处去了。
“所谓,落叶归根吧。您能懂得吧,王爷。”
李言听他这般称呼,又见他几欲下跪,连忙摆摆手道:“别,别,千万别,我受不起。”
之前瞧见他似有几分熟悉,见他开口,李言倒是确定了这老人家是自己心目中所识得之人。他看了一眼风,笑着对老伯说道:“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怎么好让您下跪,我觉得我应该给您跪一个才对。”
说完就绕过椅子,想要给老伯下跪。
“好了好了,我也不跟王爷客气了,王爷也千万别跟我客气。”老伯慌忙站起,慈祥笑道:“我那天不凑巧听到你们的谈话了,所以才知道原来您是个王爷。积福了,积福了。”
李言点了点头,又抓了抓脑袋说道:“我这王爷的命不值钱,估计给您积不了多少福。”
“可否能问一句,到底是谁在追杀你呢?”老伯严肃问道。
风听得,也停住手中筷子,等着李言的回答。
“嗯?谁吗?太子啊,虽然我这个样子,好歹也是个亲王。同一个爹生出来的,他不杀我还有谁敢杀我啊。”
李言满不在乎的言论,倒是使得面前两人满脸震惊。见他这般随口而出,风是真心吓了一跳。但这话也只有李言敢说,也只有李言能说,换做别人之口,怕是连命都没了。
老伯笑了笑,说道:“王爷这性子可真是爽快啊,换做他人,恐怕,难保性命啊。”
和自己想的一样,风也点了点头。她向他正色道:“祸从口出,王爷,还是小心为好。”
“我知道,这不你们都不是外人嘛。你们别说出去就好了,没事的。”
风和老伯对视了一眼,一同苦笑连连。
李言这性子,风见他仍满不在乎的吃着菜,还说着你们也吃,你们也吃的,真是拿他不知如何是好。但见他似没有夺嫡的考虑,不知为何放下心来。
“你慢慢吃吧,饭还有,菜也还有。”
李言向她嘿嘿一笑,又闷声吃着饭菜来。
在这山中不必有多余的思虑,只顾招呼着三餐与安静修养便是。风从老伯的后院摘了些菜叶子与番薯来,在后厨掸湿泥,洗除身上沾到的一些灰尘与泥土。洗净完毕,将菜叶子清洗放置,完毕后又去处理了番薯来。忙完这些,风才给自己沏了壶茶,坐在院内阶梯之上,静静的享受着这宁静的午后。身边清风微抚,天边云卷云舒,甚是舒畅。这般平静的日子,再过两年,等这里的事情办完,就带着芙儿一同离开这儿。也寻觅个山中竹林,造个别致小屋,我们俩姐妹便在这屋里住下去。若是有朝一日,能治好我芙儿的眼睛,给她寻个好人家,那我这做姐姐的,此生也便圆满了。
风握着茶杯,望着天边,一丝苦笑露于脸上。只是这老伯说自己医术能解毒,却无法医治他人双眼。他此生解过几百的毒,看过几百的发热病痛,却没有那本事解救这失明之症。既是这样,风也不好为难人家。只得再另寻这城中的明医。风轻声叹气,身边不知何时却站立一人,问道:“为何叹气?”
声既出,风便未回头。直视着远方说道:“没事,只是有些挂念家中小妹。”
“你还有妹妹?”
话出口,风暗自忖度不知是否是失口,见李言一屁股也坐在了她身边,神情奕奕,风也便朝他笑了点头道:“是。”
“和你一样漂亮吗?”
“怎么?你又要转移目标了?”
“不是,没有,我只想娶你一人而已。”李言认真的盯着她,“我发誓。”
每次谈及此事,李言的眼底便是真诚一片,风见他这般,又不好拂他意思,说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想以后有好的人选可以介绍给我妹妹。”
“什么时候变成你妹妹了?”
“我们的妹妹嘛,反正你早晚是我的,无所谓了。”
风白了他一眼,又不愿再提及这话题。
见她似有些不开心,他连忙说道:“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话锋一转,他又有些难过的说道:“我方才才知道,原来你背着我来之时,自己也中了毒啊。”
风倒是并不把此事放在心上,淡淡的说道:“不要紧的,我自是比你多些底子,好的快。再说,要不是你救我,或许我也早就死在棋院里了。”
提及棋院,风又想起那男子所说的话来。看来太子这人心狠手辣,大抵也是青龙堂背后的靠山之一,只是他也不知那凌源城一案到底是谁所为,那接下来我到底该问谁去呢...风轻叹一声,举起茶杯来,抿了小口。
见她若有所思的神态,李言在边上小心的问道:“怎么了?对了,我想知道,你那日所杀之人,是谁啊?我听说你们似乎是不论好坏,但凡给钱,便去杀人。”
“唔...之前老堂主在的时候,青龙堂还不是这样的。现任堂主接管之后,风气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反正,前几日我所杀之人,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风很认真的解答他的疑惑,见他仍有些思虑,便解释道:“据我所知,那位大人,暗中逼良为娼,搜刮民脂民膏,见钱眼开,甚至颠倒是非黑白。不知你是否见过他,他虽长得一表人才,雍容风雅,私下却做得如此龌龊之事。这样子的人,我遇见过不少,真是可惜了这副好皮相。”
“那...”李言似有些顾虑般,却仍开口问道:“那你知道是谁出钱让你们杀了他的?”
“这个嘛,我并不知道,青龙堂有青龙堂的规矩,我们只负责杀人,并不知晓缘由以及委托者是何人。”
“那你能告诉我那人的名字吗?就是那位死去的大人。”
风报给了他一个名字。李言听了面色倒是不改,似是有些猜到。见他有些愣住,风倒是好奇,问道:“怎么,你应该知道他是谁吧?”
李言点了点头,神情自是肃穆道:“他是太子的人。”
“看来,是太子想斩草除根了。”
风点了点头。又转念一想,为何要杀他呢,又想起他之前所说的话,夺嫡之争来着。怕是走漏了风声,或是不为所用怕有二心。也是,自古帝王多猜忌,即便是丝毫没有此心,为确保皇位的稳固也得下这毒手。风有些心疼的看了他一眼,却听得他肚子咕噜噜的声音。李言捂住肚子一脸的无奈,风噗嗤的一声笑出了声来,开口道:“我给你煮番薯粥吧,可不能饿着我们的王爷啊。”
涨红了脸,见她起身,乖巧的点了点头。
想了想,也起了身,跟着她一同入了后厨。
山中的药毕竟有限,而李言的伤势也并没有好的那样快,他身体底子弱,本就瘦弱又不知被谁打了一顿,再加之这箭毒多少有些渗入血液,过几日就下山,回府再好好休养。倒是听说今日山脚下的集市有戏团表演,从午后一直演到晚上。耐不住李言的撒娇求情,风与他吃过晚饭便一同下山去看演出。本是约了老伯,却突然被推辞说年纪大了只想早日休息,也便不再强求。老伯站在屋外送他们出去,李言转头望向老伯,老伯向他眨了眨眼,李言也与他笑嘻嘻的挤眉弄眼。见风似要转头,李言连忙回过头去望向前方。
与他走下长长的台阶,风转头便看见他眼底期待的样子,有些莫名。
“皇宫里不是应该有许多戏曲班子来唱的吗?”
“嗯?是啊,怎么了。”
“没,只是觉得你要下山格外兴奋。”
李言看了她一眼,为她撩去面前遮挡住眼的秀发一根,柔声说道:“我只是没有同你一块儿出去玩过,所以很开心。”
风也看了他一眼,见他满面堆满笑容,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抖了抖身子,不再看他,自己先大步向前迈去。剩下李言在后面叽叽喳喳的吵闹着为什么不等等他。听了他叫,风又故意放慢了脚步,等他追上,再并行而去。
山脚夜晚的集市分外热闹,出来游玩的人也不似早市那般繁忙,而是悠闲的东挑西看。风之前所穿的衣物早已磕得破破烂烂,现在所穿的还是老伯问附近的阿嫂借来的。这素色棉衣略有些宽大,像是挂在她的身上。而李言身上所穿着的衣物也是借来的,俩人都纤细,这衣服不算肥大,却也不太合身。风看着李言的背影突然发现这些,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笑了起来。虽然衣服不太合适,但是,这俩人一同穿着,倒是有种莫名的协调感。
“怎么了?”李言转头见她在偷笑,撑开袖子转了一圈,向她问道:“不好看?”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转圈的时候掉了出来,风收住笑容,好奇的从地上捡了起来。是一枚发簪。竹质通身,清葱翠绿,握在手中分量极轻。簪头形似梅花状,淡粉其间。虽不算十分精细工夫,却算得上别出心裁。
“你买的吗?”
风细细观察了一番之后,便还了给他。
李言自是没有接,只是问道:“喜欢吗?”
风平常不做打扮,除非执行任务之时,她才会去琴处让她帮自己梳妆打扮。但她见这簪子小巧可爱,到底点了点头,毕竟是女子,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喜欢就好,还给我吧。”
风将簪子乖巧的放回他的手里。
李言偷偷瞥了一眼风的表情,心里暗自偷笑,面上仍装着分外冷清。想来这簪子也是送给她的,只是逗逗她分外的有趣。
终于挤到了人群的最中间,再向前去便是半分都无法动弹了。本就是集市,又来唱戏班子,人自是格外的多。李言的伤本就未曾有多痊愈,被人的手肘们戳着身体的淤青之处,挤压着胸口,多少有些接不上气来。风向里垫脚张望了一下,突然发现身边人眉头紧锁有些冒冷汗。她拉了拉李言,示意他低头听她说话。周围人声鼎沸,戏班子锣鼓喧天,花旦小生音韵尖锐,她说了第一遍,他没有听见。她又加大音量,向他喊去。暖暖的气流喷进他的耳朵里,李言有一瞬间失了神。尽管是想与她在这拥挤的人群之中,互相挤在一起,趁机抱住她的。难得的机会,却因伤口作祟,实在是压得胸闷难受,便与她一同退了出来。
风拉着他的手连挤出来都费了一番功夫,俩人站在街边,稍作休息。互相看了一眼对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