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落崖 ...
-
箭在弦上,应声而落。咻的一声,贯穿他身。
李言似是知晓窗上有人,一边紧紧护着护着她,一边拉起她向外跑去。肉身被刺中之声,皮肉绽裂,清脆入骨。但他也只是低声沉闷,硬挺着仍向林中跑去。
风本想拉过他以自身□□去挡那一箭,却反被他紧紧抓住,挡在身前。身后那箭不知刺穿了他何处,却来不及思考,慌忙奔跑着。
“追!”
楼上的号令清晰明显,风与李言却像两只无头苍蝇般,不知该向何处逃跑。身后士兵们的脚步踩踏着泥土碎叶应声而落,伴随着箭矢擦肩而过,风拉着李言慌不择路,连滚带爬的跑向深山之中。
不知跑到了哪里,竟被逼至山边峭壁,向下是涧中小溪淙淙,深数丈,坠落恐丧命。向后是追兵,箭矢齐发,把把险恶,被刺中或被捉住的下场也是殒命。停下了脚步,风才看见李言胳膊上有擦伤,而背上却是被箭射中了,幸好并未射穿,只是这箭镞仍留在体内,时间久了怕是有生命危险。两人望着前面的深涧,又见这身后的追兵。风盯着李言的眼睛看,说道:“王爷要不把我交出去吧,反正你是王爷,不会有人敢动你的。”
李言又瞥了一眼面前的涧溪,回过头来看着她坚定的神情,说道:“我跟你说,他们是来杀我的,你活着我都不一定活着。”
风又想起他从房间里跳落时背后士兵的毫不犹豫,心里念道,什么时候自己这么伟大了,愿意牺牲自己去救他人的性命。更何况,不一定是救了人,反而很可能是跳进了更大的火坑。不过,她轻笑了一下,李言救过她一命,这次不报,也总有一天得回报他。她神色依然坚定,说道:“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李言看见她笑,双目对视,也笑着点了点头。
身后士兵慌忙赶到,却目睹两人纵身一跃,深涧虽能见底,这一跃却不一定能有活路。箭矢仍毫不留情的向下喷发,这是企图置他们于死地的狠心。
有人手一挥,箭雨瞬间停止,小队慢慢地退出这崖口,隐没于竹林之中。
雾气蒸腾,云烟邈邈,溟濛之状貌,颇似几分仙境。山峰陡峭,险峻直上,寒壁严严,是无法沿着峭壁重新攀爬而上的高度。溪涧不似崖端所望见之小,流水洪动,湍急凶猛,声似虎狼咆哮。加之涧底潮湿,不见日光,备觉寒冷。
风是被这溪的流水声吵醒的,她皱着眉,慢慢缓起身来。她毕竟有些功夫,一路摸着崖壁上的树木草根,缓冲这坠落之力。但是最后落地之时,她突然清醒了过来,仍是李言护着她向地上重重一跌。有他的身躯挡着,她便少受了些伤害。她慌忙起身,翻找着李言。记得他在她身下,怎会跌落不在自己身边呢?
在那溪涧边上,李言一半身子被流水打湿,一半露在岸边。风找见了他,大喜,连忙吭哧吭哧拖他进干燥处。风探了探他鼻端,仍有呼吸流通,放下心来。摁了摁胸腔,幸好,肋骨没有断裂。只是这衣衫褴褛也就算了,却见他身上有发紫的迹象。风解开他上衣,并无异样,一想,用力将他翻过身去。果然如此,身背的箭镞之处,墨黑点点,暗紫圈围,是中毒的痕迹。风护住他的心脉,用力将这陷入皮肉之中的箭镞,拔了出来。李言闷声嘶叫一声,仍是半分未醒。风见他半身已湿透,便脱去他所穿湿漉的衣物,将身上所有能褪去的外衣给他垫上,见这毒气暗暗发紫,不知已侵入到体内几层深。她拔出身上的小刀,将伤口处细细划开,却未见有血流出。
风思索了一下,便将小刀放置一旁,抱起他的身子,往那毒口之处,吸出毒血再吐出。虽不知是否还能有效,但试一试,总比眼睁睁着看着他毒发身亡的好。大不了,就只得一起死了。自己倒是不怕死,只是死了之后,可怜自家小妹,双目仍旧无法看见,孤苦一人,无人可依。风心里快速闪过一连串的事情,若是死在这里,若是无人得救,既然李言救了自己,自己也不会撇下他一人独自去往那冰冷地府。
又向边处一吐,风见这次的血捎带点黑色,倒是笑了笑,也不管自己是否也会一并中毒,但求李言能少一些痛苦。再反复几次,已无更多黑血,风洗净他创伤边缘之处,撕取衣物破布,简易包扎了一下。先背起他身,拾取了地上她方才脱下的衣物,一件披挂在他身,一件拳成一段,用力将他与她身子束缚好,打紧结头。弯腰耸了耸身子,背紧了他,便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李言虽瘦弱,但也是堂堂七尺男儿,自是分量在那儿摆着。风身材娇小,背着他,一步一摇,双臂早已使不上力气,双腿却仍在打着颤的坚持着。她停住脚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知晓自己若是放下他休息,便再也无力气背起他再行这步子了,那两人定活不过今日了。只得努力向着前方前行,祈求有户人家能收留,治治他的毒。风深呼一口气,向前迈着孱弱的步子。走了一段,她突然双腿发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撑在地上,呕出几分鲜血来。李言身子随她前倾,她慌忙护住,阻止他向前冲去。摸了摸他的脉搏,仍是微弱跳动,体温却有些回升,不似方才那般冰冷,她放下心来。望着地上的那一小滩血,她迟疑一瞬,便屏住呼吸,狠劲一口,又重新站了起来。耸了耸身上人,抹去嘴角之血,又向着前方,坚定不移的迈着步子。
望着不远处似有炊烟,湍急溪涧也终成清松细流,潺潺的向着远处延伸,风终于露出喜悦笑容,眼泪噙框,轻声对着背上之人说道:“终于到山脚了,李言你别死啊,千万别死,你等着,我们马上到了!”
又紧了紧背,朝着那间屋子行去。
那毒性快速,剧烈,风在这段时间里已呕过三次血,且一次比一次多。她每次吐血,都是想着,那李言岂不是更危险,便又加快脚步向前行进。她终于见到了那炊烟之处,林中小屋只独独这一家,周身竹子制作而成,连篱墙也是竹子削落而成。她启开扉门,踏上石板小径,捂住自己涌上的寒意与口中打转的血液。硬是将他拖到了门前,还未说话,血已不住的向上涌来,她捂住嘴,却仍是呕的一声,吐出血来。
用尽最后的力气敲门,她微弱的喊道:“有没有人在?有...没有人...?”
门吱呀一声敞开,风见了他,苍白的脸上仍是浮现笑意,说道:“对不起,把你的地弄脏了。请你救救他,他快不行了!”
“快,快,快进来吧!先进来再说!”
得到应允,风迈着艰难的步子跨进屋子内,双腿一颤,放松了精神,终是摔倒在地面上昏了过去。
李言做了一个梦,梦中自己与皇兄、小镜三人在游船上嬉戏打闹。都是成人模样,小镜穿了一身淡紫芙蓉莲藕锦绣连衣,正要拿起簪子往头上戴去,转过头来问他好看吗,李言点点头,说道好看,好看。皇兄也拿了一件衣服比划着问道,好看吗。李言一瞧,竟是一身龙袍,再一瞧,皇兄头上不知何时已戴上了旒珠冠冕,正是父皇的那一顶,拿着龙袍不住欣喜的问他,好看吗好看吗。李言拍手笑道好看好看,却发现只他一人是孩童模样,他二人却是大人样貌,再一瞧,游船二人皆已不见,只剩下白茫茫一片。似有人划着舟过来,一女子,眼神凶恶,瞪着他道,上不上来?才发现,自己竟是站在水上的,用力点点头,向她嘿嘿一笑,那女子抿嘴一笑,神情已无半点凶恶,却是柔情似水。她一转脸向他笑,脸上面皮露出半截来,李言好奇伸手一扯,竟露出半截阴森头骨来。他大喊了一声“风!”便醒了过来。
他喘着大气,因扯动伤口,想捂住疼痛之处,却发现身体哪儿都疼,不知该揉哪里,硬是躺着休息,半分都无法动弹。倒是这噩梦惊醒,仍有些余悸留在心口,暂时忘却伤口痛楚。
看清了眼前之景,平缓了心境。竹制小屋,清雅别致,清风盈屋,和煦暖阳,不觉寒冷。他松下一口气来,静静的躺着。想起什么来,望了望四周,空无一人。他想起身,但却失败了,仍得躺着,等着人来。他回忆着之前之事,风在他背上那时的奇异柔软触感,还有她娇小身板背着他一步一步的向前行进着,他虽有些意识,却似身体不是自己一般,是半分话语都喊不出来。他记着想要她丢下他自己逃命,半睁了眼,却见她耳垂边有几缕发丝掉落,被忽略了并未梳起。衣领之处露出来的雪白脖颈,还有几丝夹杂着血腥味的发梢香气。他想起刚刚的那个梦,风在哪儿呢?
他便又挣扎着爬了起来,仍旧是放心不下风的安危,支撑着残破的身体企图坐起来。但是他试了几次,都失败了。身体实在是太沉重了,而他却使不上一点点力气。自己真是没用啊,虽然不是第一次这么觉得了,但今天这种感觉更强烈了。李言躺在床上,回想起风的脸。
“风,你到底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