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情》白说

7、刺杀

　　山中不比城郭，山风吹来更觉寒冷。风醒得早，起得也早。只因有些挂念昨晚李言之事，放心不下，反倒失去睡意。望着竹林似海，饮着热茶，倒是觉得身心舒畅。食早膳，四下观望，不见李言。意料之中，却不知那几位奴才有没有让小王爷按时吃饭。想着，觉着不如自己再去探望一下来得安心，或许昨晚是自己识错了人也未可知。起身收拾碗筷，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人，竟是昨日男子。他笑着对风轻声说道：“姑娘可否赏脸，今日再与我对局一回？”

　　风当下有些失神，静了静心，对他点了点头，说：“既然公子邀请，那么在下恭谨不如从命。”
　　“在下？”

　　风自知失言，笑着解释道：“一时顺口。”

　　“那...请。”

　　男子背手伸出单手一只，向风做了请的动作。风向他点点头，便随他一同前往棋堂。虽忧心李言，此时却也是无法抽身了。

　　棋局一盘，如在山中数日，闭眼，便不知山外天几许。有人下棋分外紧张，虽是冬日，汗滴棋盘，一望，首尾皆被吃死，无法翻身。想必是棋逢高手，感自己能力有缺。有人气定神闲，胸有成竹。想必便是高手，掌揽全局，制霸风云。还有一人，落棋神速，不加思索，似心不在焉，却死死咬着局面，不分高低。这便是风了。

　　那男子知她似有些心不在焉，却丝毫无法吃透她子下的玄机。好似呆呆的盯着棋盘，心神分离，却在自己落子一颗之后，迅速紧跟，不给机会。真的是自己的棋艺如此之差？见了她神情有些迷惑，更觉得气聚，不过一女子，竟还下不过她，真是令人汗颜。输了一盘，斗志反倒更加昂扬，连声说道再来。风见他这般热血，输时也大方承认，不做小气状，倒是回了神，她望着面前之人，想着若是他知道我是来向他索命的阎王爷，倒是不知会如何反应。只是此人，死有余辜。

　　不再做任何另外的打算，风在大家就寝之后便打算换上夜行衣去刺杀这男子。风吹影动，碎步小跑，风轻车熟路的来到那男子的房间门口。以防万一，她向屋内吹进了能使人昏迷的药粉，等候片刻，便推门进去，轻轻合上门，风手执刀具，狠狠的向床上扎去。却只觉手感软绵，不似戳中人体的坚硬触感。风掀开被子，只一枕头竖躺在那儿，却不见人。

　　“你是在找我吗？”

　　说话声从背后传来，风迅速转身，面向着他。

　　“是不是太子派你来杀我？”他朝她轻笑，“哼，果然我也是他手中的弃子了。”

　　风并未言语，遮盖着脸孔的黑布，望不见情绪。只一双凌厉尖刻的吊凤眼，直直穿过漆黑的夜色如银针般盯着面前男子。既是如此询问，大抵是知晓有人会前来刺杀。虽并不知太子与他何怨，但能死在她手下，也算是他的福气了。

　　她突然出手，右手执刀刺去，男子虽不擅长武术，却分外有力。躲过一刀，连忙向门外跑去。风从桌边包抄，擒住他一手，向后一拗，关节应声而断。他用力向她处挥手一拳，企图挣脱，却不料风紧紧拽住他那截断的残肢，又一刀向他刺去。男子用手掌去迎，刺穿手掌以定住风的攻击。
　　“五年之前，凌源城刺史灭门之案，你可有参与？”

　　风的声音在夜中如银针般冷冷刺来，目光炯炯，直迫眼前之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们这些太子的走狗也不用太得意，总有一天你们也会落得如此下场的！”

　　他突然放声大喊有刺客，捉刺客。用脚将一旁的花瓶高架子绊落，陶瓷声碎清脆，在这寂静夜晚之中尖锐作响。

　　风有些慌张了，定下心来，心内所想只是，若有万一，必须也得先除掉此人。她用力捏住他那已无形的关节，听得他放声大叫，注意力全在手臂之上，便一脚踢向他脚坳之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风一手掰开被他紧握住的另一只手，匕首插入掌心之手缓缓松开了去，见院内已有亮光闪闪，似在搜索哪一屋子发出求救。风用手臂之力紧紧扣住他的脖颈，一脚踩住他那只垂落之手，弯腰拔出匕首来。

　　“我再问你一句，五年前的凌源城之案，你可知晓？”

　　他嘴里冷哼一声，嘲讽般的说道：“也不过是杀人灭口，斩草除根之事！你有本事，就去杀了当今太子吧！”

　　一刀抹向脖颈咽喉，血当即向前喷射而出。

　　确认他已无任何气息，风微微喘气，思索着方才的话语。听得门外四下喧闹，连忙定了定神，知晓这屋并无窗，只有正门一路。擦净了匕首，置于原位，便轻开房门，弯腰溜了出去。虽然知晓这是最笨的办法，却已无再多方法可想。

　　“在哪儿！有个人影！”

　　有一人大喊，火光在身后追随着连在了一起。

　　黑暗之路瞬间被照亮，逃离之时听得兵士抽刀的碰撞之声。风没有回头，只是踏着步子飞速的向前冲去。

　　身后的亮光似乎越来越近，要不要直接逃入竹林之中？风在脑海之中迅速搜寻着解决办法。自己并未受伤，在这竹林之中逃下山的机会还是很大的。若是被追上，人多势众，就算能耗上一时三刻，最后我也必定落败。换做女装？风摇摇头，自己身上未曾携带女子假面，贸然露出女子身份，即使我死了，未来必定会牵扯到我妹妹，不行，太冒险了。怎么办...

　　人群闹哄哄的声音越来越响，也越来越近。

　　风拐着弯，在庭院内曲曲折折的绕着圈子。也幸亏这棋院造得错综复杂，回廊结构又弯弯曲折，才能给风拖得些时间。

　　风拼命向前奔跑着，见火光逼近，咬牙切齿心下念到，死就死吧！停住脚步预备对敌，却突然不知从哪里伸出一只大手来捂住了她的嘴，用力钳制住她的双手。本就慌乱的心跳，被这一吓，更是狂跳不已。此人身形高大，手上有劲，一把拖住风的身体，向后方移动。风双手用力的挣脱着，双脚死命抵住地面，囚住身体的手臂却是没有丝毫的松懈，仍是紧紧的抱住她的身体。她不知触碰到了他，那男子停顿了动作闷声了一下，风似有所悟的停下了身体的反抗。

　　“李言？”

　　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听了这声名字，男子点了点头，脚下加快了速度。而风也不再扭动，转而跟着他一同逃进了屋子里。

　　“快躺进被子里！快！”

　　松开她之后，李言迅速关上门，见她仍愣着不知如何是好，急急将她推入床中。风连滚带爬的藏进被子之中，连靴子也未曾脱去。见她已盖的严严实实，李言脱去上衣也一并躺了进去。风本就生长得瘦小，被子一盖愣是不觉得床上多了一人。

　　房门之外，火光熊熊，烈烈炙热似在屋内也能感受的到。李言细细听着屋外的响动，见不知何时出现的护卫高声喝令不得擅闯王爷修养之处，争执了半日，仍是被要求搜查。李言听得嘴角冷笑一声，这守卫来得可真是时候。风似乎也听见了，身体一动想要掀开被子。李言单手用力摁她回去，将被子盖好，托着腮等着他们进来。

　　门吱呀一声的从外向里开了来。

　　李言撑着身体向闯进屋内的人迷惘的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见王爷裸露着身体，脸上身上可见之处皆是伤痕，众人面上明显的露出困惑之色。那监管着李言的总管见他们面上之色，神色肃穆，面露难堪的说道：“要搜快搜，不要扰了王爷静修。”

　　话既落，李言放下身体，瞥了他们一眼，便盖紧被子向里翻转睡去。他一手向里扯紧被子向怀里塞，似乎是有些冷。而被子底下，他另一手抱紧着怀里的风，将她牢牢贴进自己的胸前。一只脚盖在她双腿之上，使她藏匿于自己的身躯之下。

　　李言的身体冰冷，风呼出的热气扫在他的胸前，又反弹回来。她侧了脸，贴在他的胸膛之上。闭着眼睛，听着他胸腔里心脏的跳动声。原来他也在紧张。风却放下心来，气息平缓。心里倒是生出，就算是被搜到，大不了杀出一条血路来罢的慷慨气昂。

　　屋子里的人自然是搜不到刺客，说了声打扰便退了出去。那总管向床上合着眼的李言瞥了一眼，关了房门也出了去。

　　等屋外声音渐渐离去，一丝都不再有时，风才从被子之中探出头来，大口大口的呼吸。喘够了气，她见李言睁着眼盯着她看。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李言转过身去，平躺着说道：“你是傻子吗？那创药是我给琴的，我怎么会不知道。”

　　“是你给琴的？”风以为这不过是普通的创药罢了，没想到原是李言托琴给了她。风望着身边人脸上的淤青，她目光向下，瞥见他身上别处的伤痕。她轻抚于上，他锁眉。李言捉住她的手，放置于一旁。

　　“别问。”

　　一改平日里的笑颜消然不见，神色之中多是肃穆与清冷。难藏神色于他，喜悦之时，难过之时，尖锐之时，分分放置于脸面之上。

　　风不再多问，起了身，便打算离去。

　　“去哪儿？”

　　“这里太危险了，我不能留在这里。万一他们又来搜了呢？”

　　李言想了一下，“那我也跟你一起走。”

　　风望着他受伤的身体轻声问道：“你可以吗？”

　　他重重的点了点头，风笑着也点了点头。

　　“那就一起走吧。”

　　李言的屋子是有窗子的，窗户外是茂盛竹林一片，墙壁距离向下倒是不高，跳落却仍是有些高度，风自是不必说，就是有些担心李言是否能够安全着陆。

　　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心。李言摇了摇头，说道你先下去，不必担心自己。

　　执拗不过他，风爬上窗沿，一手扒拉着窗框，一脚用力一蹬。她自身轻如燕，平稳落地。抬头望着李言，示意他快下来。

　　李言探出窗户，点点头，又钻了回去。

　　只听得屋子里似乎传来阵阵响声，却无法得知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只得一脸焦急的痴痴望着。李言终于从窗户上悬空露出一只脚踝来，身子与头却看不着几分。

　　他似与屋内人拉扯般，突然就从屋子上快速的掉落了下来。

　　风不知该如何应对，想着伸手去接，瘦小如她，也不知是否能安全接住。李言却一把抱住她，滚向一边。抬头望去，窗户上露出一人，张着满弓，正要向他射来。风连忙背过他，企图将他拉于一旁。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