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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棋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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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琴处接过酬金被嘱咐好好休养外,得知李言竟也来过,并嘱托她给予自己上好的药材。琴并未多问,却见得风的脸上难得的显现出迷惘来。似是知晓李言的所思所想,反倒劝慰风道:“李言,并无所惧。”
反问道无所惧是何意,琴的脸上显露出一丝笑意来。
“便是字面上的意思。”
风细细琢磨,这恐怕,不是琴的意思。不然,谨慎如她,从不说人闲话,从不过多深入,明哲保身,疏离着两边的界限,怎会轻易脱口而出。怕是,上面的人曾有过话语,对李言一概置之不理。风托着腮,盯着琴忙碌的身影,突然忆起那人也总是托着腮,修长手指点点敲击着脸颊,一脸莫名。轻笑出声。
包好了药材,扎得结结实实,沉甸甸一叠。谢过琴,告别道替她向芙儿问好便离开了去。傍晚时分,长街喧闹,小贩吆喝,厚实棉服裹挟,人影却寂寥。大抵严寒风冽,挨不过屋子温暖,家人馨康。风念着芙儿一人在家,也便想着快快回家,发了赏钱,也好饱腹一顿。尽管酬金不少,风总想着有一天能治好芙儿的眼睛,便多少都存了下来。闲暇之时,便在这城中求医问药。屋子虽偏僻简陋,却也好落脚,只怕某天万一,也好快速脱逃。
“喵~”
街巷弄堂里传来一细小猫声,风停住脚步,向里望去。狭窄通巷,尽头是灰蓝一片。
“喵!唔~”
风好奇的张望着,大着胆子靠了进去。只见一男子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只小猫,手臂呈环绕状,一手抚摸,一手环抱。小猫却分外不老实,左抓抓,右挠挠。似乎像是企图逃离这令人生畏的人类之手。而这男子却一丝都没有感觉到,仍是抓着猫,轻声的唤着乖啊乖的。风也一并蹲下,却直直的盯着男子看。若不是这脸令人印象深刻,不然光凭这衣装,怕真是认不出来。
“王爷,好雅兴。”
李言突然听到人声,愣是吓了一跳。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手中的猫突然跳起,前爪锋利的钉住李言的脑袋,后爪拉住他的鼻子做支撑,用力一蹬,奋出好几里,三两步,便消失了踪影。他还没反应过来,脑子向后一仰,手中的猫早已不知所踪。回过了神,望着它身影消失的巷子深处,无奈的摇了摇头。
“唉,连猫都欺负我。”
风望了这一幕,有些好笑的看着他,却有些略带嘲讽般问道:“怎么了,王爷也会被人欺负?在下还以为,都是王爷欺负别人呢。”
未有回答,李言直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盯着墙壁的夹缝,气鼓鼓的说道:“哼,下次再也不救你了!”
风听了他这气言,知他原来是救了这小猫却反被抓伤,心底倒是有几分暖意。也跟着站起身来,却见他瘦削的脸上,两道伤痕意外的明显。语气软了下来,问候道:“去琴处包扎一下吧?”
李言摸了摸伤痕,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得,轻声问道:“你的脸,不疼了吧?”
风愣了一下,面露恶色,阴森的笑了起来。
“你不说还好,我都忘了那天,你竟然动手打了我!”那日,回到家,脸上总是火辣辣的疼。风洗漱之时,端坐镜子之前发现脸上硕大的五指印,心内暗自将李言骂了个狗血喷头。
“嘿嘿嘿,我这不也是一时心急嘛。”
风将手指关节拗得节节作响,平静的一步步向他逼近,望着李言慌乱闪烁的眼神,嘴角略带笑意。她向右手掌哈了一口气,并提气运功,是势要在他脸上也甩出血红五指印的姿态。
高高扬起手来,正要狠狠落下。望这架势,李言吓得紧闭着眼,皱起眉来,害怕的神色活脱脱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却未曾做出什么举措,倒是乖巧的侧露着脸等待着巴掌的落下。
而这巴掌,却迟迟未曾下落。
他小心翼翼的扯开单眼一只,模模糊糊的望见身前人抿嘴笑得欢甜。预期落下的五指,也早已收了回去。他放下心来,也对着她傻笑。风见他已无警惕,迅速抬手在他额头上用力一弹。
“巴掌留着下次还。小,王,爷。”
说完,便扬长而去。
他吃痛的捂住额头,不停的揉搓。深深的回忆起当时自己是否下手也这般狠毒,不过,回忆里似乎好像是重了一些。而当时自己,也似乎是真的生气了。他抬头望着湛蓝夜空,倚靠着冰冷墙壁,心里却想着,甩她巴掌时我可是真的怕她醒不过来了啊。
某日。
城郊外有一南山,遍及翠竹。竹林深处,一座院落孤零零的存在着。青瓦白墙,建筑倒是别致的紧。与这竹林相得益彰。行近其中,倒也不觉得如初看这般孤寂。且院落周边有着另外的行院,穿梭其中的男子倒是不少。一“棋”字匾额高高挂在正门上空,笔锋尖锐刻骨,行文洒脱,未有古板之感。跨进院内,只见身着烟灰色长袍的童子们前前后后的奔忙着,却都提着裤脚小心翼翼的不发出一丝音响。院子里正在对弈的男子们全神贯注,倒是对童子们丝毫不在意。
被招呼已无多余棋位,稍等片刻道。风一行人点点头,示意小师傅不必太过在意他们。等这一场对局结束,便再做安排。
风今日扮作男子之身,挽起高额发髻,换上一男子面皮,并粘黏了一溜胡须。不似清瘦书生,倒像一干瘪老头。
她快速的扫过院内男子们的身影,终于定在一人身上。那男子容貌清秀,气质方朗,下棋之时气定神闲,偶有笑意显露,也是如沐春风。这般英俊的男子,任是随意哪家普通姑娘都不免会心动。风仍是感慨,这般皮相,却可惜是活不过这几日了。
林中棋院向来以静心著称,凡是来这下棋之人,必须得在棋院住上一周。一面能方便静心钻研,一面又能与棋友相互切磋技艺。只是这棋院的床褥常常不够住,得等上些日子,而通常一周一等,等不到,一月便过去了。即便是天王老子来下棋,也是这规定,半分不肯通融。可想此处的繁荣之胜,却因这规矩,令人心生敬意。
当然,风又是做了手脚才进来的。
对局行进到傍晚时分,棋手们泱泱然一屋,安静的吃着饭。小声的细语接连不断,却并无人大声喧哗,嘈杂鼎沸。风也下了几局,不免觉得脖子僵硬酸痛,揉了揉脖子便打算起身。她下午特意凑近去看了那男子的对局,等一方落败之后,得到男子的应允便与他切磋博弈起来。她知自己棋艺并不算精湛,但也不算平庸,与他对敌之时仍是全心投入。只是没想到,对方的棋艺比她的还烂,又不好装作轻松战胜。风却知晓这人虽面上和善,但性格争强好胜,输了棋,便定会讨教回来。来回了几盘,装作输了两局,其余轻松获胜。
她收拾起碗筷走出堂内,那男子便紧着跟了出来。
鱼咬钩了。
她故意放慢了脚步,等着他前来搭话。
两人说着话,一面将手中的碗碟放置于水槽之中。约了她一同向他屋内再续下午棋缘。风允诺,便跟随着他一同前往他屋。
命仆人点燃了烛火,摆上了棋盘,便吩咐他们离去。风细细的想着计划,打算先按兵不动,下几个来回。
一局棋落,男子紧锁眉头终于舒展开来,神情也放松了起来。他坐满了椅子,呷了口茶。望着对面的“男子”,开口道:“姑娘的妆容化得粗糙了些,这棋艺倒是不错。”
端起茶杯的手突然停顿了一下,风笑了起来,“哦,公子何以这么说?”
男子指指自己的嘴边,又指指她,轻声笑道:“胡子,胡子歪了。”
风慌忙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一边粘贴之处已有些脱起。她镇定的将假胡须撕扯了下来,置于一旁,似有些尴尬的笑着对他说道:“让公子见笑了。”
“想必姑娘也是棋痴,既花了这般功夫混进这棋堆里,实属勇气可嘉。难得难得。”
“公子过奖了。”
风含笑谦虚点头。既已识破,则明日再做打算。
“天色不早了,我想我也该回房休息了。”风起身向他抱拳致意,还不忘将假胡子收于手中。
男子笑着点点头也起了身,约说明日再续,送她出了门。
风出了门便将假胡子仍旧贴上,一面心里琢磨着自己是否已行动败落,该如何下手,一面轻快的走回房去。本要向着另一处回廊转弯时,听得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唤。
王爷?
心想着这王爷不会又是李言吧?便好奇的探了过去。风轻手轻脚的移动着,及到了拐角之处便停住步子,侧着身子靠在屋子边沿,偷偷将眼瞄向那声响之处。暗夜回廊,四处寂静,只有风声停留。人声便在这夜晚格外刺耳。
不知在说些什么,风只听见了一声呼唤,再无其他。门外似有卫兵把守,屋内烛火印照出漆黑身影。好奇的探了探脑袋,迅速缩回。
“您好好休息,奴才告退了。”
门吱呀一声响起,风如兔子般惊起,快速跑向回廊之外,躲在树丛之中。等待着男子与守卫兵士离去。风又回到那个拐角,张望了一眼,屋外已无人看守,屋内烛火闪烁,昏黄一片。有一人影落寞的啄着茶,这寂寥之情,透过单薄窗纸,风也能感受的到。
她猫着腰,偷偷戳破一个小洞,闭眼一只,瞧着里头的光景。果不其然,就是李言。风心内想到真是阴魂不散,难不成这李言是自己的克星吗?细细端瞧着他的脸,不知他脸上的伤好了没。却见他本清瘦白皙的脸上不知是淤青还是什么,紫色一块,红色一块。那几道猫爪子倒仍在,只是蜕了皮,留下了淡淡红印。风见他眼底如枯木般,丧失了所有往日的生气。眼眸之中再无任何光泽,如同死水一潭,只是寂寥一片。加之脸上之伤,更显颓废清寥。
风到底是有些心疼,却又不敢贸贸然闯了进去替他做主。想起之前在别院之时,他身上的伤,怎得旧伤未好,又得新伤来。想来连王爷都敢打的人,怕是自己也应付不来。眼前之事以自己的任务为主,不应操之过急,李言之事,等自己完事之后,再尽自己一臂之力。她心下是有冲进屋内问个清楚的劲头,倒是暗自压住了。那奴才几人,见着主子这般样态,怎也不给他消肿清热,任由他伤口红肿,无法见人。李言这人虽有些任性,心底倒是不坏,虽然几次三番令我提心吊胆,却也不曾真的坏我好事。风握紧了拳头又松了下来,她蹲下身子,悄悄挪着步子回了房间。
幸好包裹里带了些用剩的创伤药,风猫着步子挪到他屋前,将其放置于地,又转身离开。丢了石子敲击门窗,丢到他终于开了门,拾起这药瓶,才满意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