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情》白说

5、骚动

　　打晕了一个后院的小丫鬟，将她拖至柴房喂了些眠药，换上她的衣服，端起她的酒水，便跟着丫鬟们一同进场。事先带上的脸皮是不能用的了，便又换了一张。与同行的丫鬟撒娇说道让自己去向那位大人倒酒，与她换行吗，得到应允便跟随着进了去。

　　低着头给面前之人倒上酒，打算将酒壶置于桌面上便退去。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捉住了她的胳膊，用力之大，竟然无法逃脱。她便抬头一脸狐疑的望向这位大人。

　　“你的脸，有些熟悉。”

　　“大人想必是认错人了。”

　　他摇了摇头，“你在城南的凤栖楼做过舞妓，对不对？”

　　风愣了愣，快速环视着四周，见这骚动并未引起男人们的关注，便小声说道：“大人，那可能是我亲姐姐，我与她自幼就长的比较相向。”

　　听她这般解释，面前之人松开了手腕，眉头也便舒展了开去。笑脸迎着说道：“原来是亲妹妹，怪不得长的这般相似。”

　　风温顺的点点头，将手中的酒壶往他快满的杯中又倒了一些。见他知晓自己之意，便抬手一口饮尽。风轻咧嘴角，双目低垂，又给他满上，便放下酒壶，说声告退。想着总该全身而退了，长呼一口气。

　　“等下。”

　　风听得背后有人一声令喝。停住了脚步。僵硬的转过了身去，装作有些害怕的样子。

　　“你，过来。”

　　又是李言，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风只得听话，提步向他身边走去。

　　“大人。”风微微作揖。

　　“给我倒酒。”

　　“是。”

　　风拿起酒壶给他灌满，摇了摇酒壶，见是没多少了。轻声问道：“需要小人帮你再拿一壶吗？”

　　听得这话，李言一口饮尽杯中酒，转头对她讥笑道：“希望这次，可别再下泻药了。”

　　他果然...

　　风愣了一下，对他笑道：“大人说笑了，你我今日是第一次见面。”

　　“哈哈哈。”李言突然大笑起来，却又突然遏止，紧紧抓住她的胳膊，眉头紧皱，渐渐额头却有豆大汗珠冒出滴落，他跪倒在地，另一手紧捂住肚子，蜷缩着身子却不肯放开风的胳膊。

　　“怎么了这是？”

　　大家都突然见他这副模样，开始紧张起来。都围着他一脸担心的问道。

　　“想拉屎...”

　　他憋出三个字来。

　　场上众大人皆笑倒一片，知他下午已有肚子疼之病，命风搀他回去，再请了大夫来看便是。风点点头，便扶着李言向外走去。她转过头望向方才倒过酒之人，见他脸色铁青，眼珠已有些浑浊，嘴角似有白沫，便回了头，知晓这任务已经顺利完成，放下心来。

　　“酒里，有毒...”

　　身后传来短句，风没有回头。加紧了脚下的步子向厢房行去，一路却是畅通无阻。到了厢房，才松了口气。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打掉他的手。向他质疑道：“你骗人，你根本没有肚子疼！”

　　“对啊。”

　　李言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又顿了一下，问道：“你喝吗？”

　　“你...”

　　“怎么知道的是吗？”李言接过她的话。“我不知道啊，下午我是真喝了，肚子疼。刚刚是装的没错。怎么了？你和那位大人有什么仇吗？要杀他？”

　　风有些疑惑的看着他，随口编着故事说道：“我姐姐曾经在一家妓院里做舞妓，因为他，我姐姐才死的，所以我想给她报仇。”

　　“但是弹琴的脸和现在的脸不是同一个人啊？”

　　“是啊，”风谨慎的问道：“那你是怎么知道我是同一个人的？”

　　“我？”李言一脸傻相的看着她：“因为你长的好看，就是想要调戏你一下而已，我不知道你是谁。不过，我方才叫你近身的时候，你身上的那股味道，和早上那个姑娘的味道一样，所以我就试探了你一下。”

　　“而且...”

　　风盯着他，等着他把话说完。

　　“今天那些大人们的反应都好没劲儿呐，一个劲儿的哄我开心。我还以为他们会生气呢，唉，真没意思啊。”

　　望着他的脸，听着他的话，半信半疑。总觉得又不太像是装出来的，又觉得毕竟是王爷，总是该有些许心机。不然，这样子下去，总有一天树倒猢狲散。

　　“既然王爷肚子不疼了，那在，小人便先告退了。”

　　说在下说习惯了，差点脱口而出。风向他示意，便打算开门离去。

　　“你真的要走吗？”李言抿了口茶说道：“他们现在一定在翻你的房间。”

　　“而且，马上就会到我这里来了。”

　　风转头有些惊讶的望着他。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功夫，便有人敲门问候王爷。

　　李言从里边回出话来说在洗澡。外边儿的人也不走，说希望王爷通融通融，毕竟是朝廷命官死了，不太好交代。李言应了门，便让他们进了来。

　　一只桃花大木桶，红漆周身。檀香淡淡，浴缸里还有花瓣漂浮，蒸汽上升，烟雾缭绕。李言赤裸着上身，张开双臂靠在桶边上。宽大骨架，精细肌肉，雪白皮肤，一览无余。望着他们翻来倒去的找着人，李言神定自若，只目光跟随。

　　“找到了吗？”

　　“回王爷，并没有。”回话之人佩剑双手抱拳，看了一眼李言又瞥了一眼这木桶，似仍有不放心之处。

　　李言见他神色，哗啦的一声从桶中站了起来，身下无一物遮挡，直溜溜的面对着屋内之人。所幸房内皆是男子，并无妇孺丫鬟。他张开双臂，站直身体，看着面前搜查之人。而这侍卫慌乱了神色，连忙低下头，抱拳说道打扰了打扰了，招呼着屋内一众将士退出房间。等他们合上门，门外脚步声已渐渐远去，李言才从水中将她提溜出来。没成想，这风早已在水中失了气，昏了过去。
　　慌忙将她抱了出来，安置在床上。李言脱去她外衣，拿来毛巾将她身体擦干，却也不见得她醒。他用力捶着她的背，摁住她的小腹，虽是有些水呛了出来，却还不见得醒转来。思来想去，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风醒过来时，感觉脸上有点疼。望了一圈周围，只见李言一脸平静的坐着喝茶。她感觉自己湿漉漉的，一看身上，只剩下了内衣，连忙抓起被子来遮挡。又想起方才木桶里的情境，倏地红了脸。要不是这傻子不穿裤子，自己也不会...

　　“你这伤还未好彻底，今日又碰了水，回去得多抹些药膏。再让琴给你开几服药，内服，好得快些。”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温柔了起来。风有些疑惑。摸了摸脸，只觉得有些火辣辣的疼。面上的皮相早已不见，嘴唇怎么也感觉湿漉漉的。

　　见她在摸自己的脸，李言神情复杂，既有尴尬也有怀疑。

　　“你说你没有杀过人，所以是骗我的。”

　　风穿起打湿的外衣，听得他问，既已知晓自己身份，风也不再伪装。回答道：“是。”

　　“唉，竟然是你...怪不得一见面，这恶狠狠的眼神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李言喃喃自语道：“看来我和你真的是天生缘份呐。”

　　原来他并没有识破自己，真如他所说只是好玩罢了。风知他失望，却也硬着底气说道：“所以还请王爷不要开那种玩笑。在下所做皆是肮脏下流之事，配不上王爷。”

　　“嗯？什么狗屁？”李言粗俗的骂了一句，“配得上又如何，配不上又如何。只要是喜欢，人狗都能结合！”

　　“... ...”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顿了一秒说道：“王爷要如何处置在下？”

　　“以身相许吧。”李言望着她饶有兴趣的说道，他托着腮，手指敲击着脸颊。

　　“嗯...除了这个呢...就算王爷抓我去官府，风也不会有二言。”

　　“不行，除了这个其他都不行。”

　　“... ...”

　　气氛瞬间又尴尬了起来。风不知道该如何回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只是无奈的盯着他看。
　　“时辰不早了，我们下次再商量？”

　　抱着侥幸心态说道，得到“好！”的回答倒是也吓了一跳。

　　谢过李言，风打算换身衣服悄悄从后门溜走，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是怎么救醒我的，为什么我的脸这么疼？王爷，你不会打我了吧？”

　　李言听了这话，身体一僵，脸迅速红了起来，扭过头去不看她。向她急匆匆的挥了挥手，示意她快些走，别再追问。

　　风见他这般样态，便也不再追问，抱起他准备好的衣物进了里屋。

　　李言若有所思，笑着摸了摸嘴唇。

　　夜晚的骚动这么明显，想必已入他们的耳朵里。风顺利从宅府之中溜了出来，听得有人说必定是青龙堂所为，想来是搜到了她的屋子，而包裹其中，便是青龙堂的木牌。为了树立青龙堂的形象，每杀一人，必定会留下青龙堂自制的木牌，上面刻着红字青龙堂，显眼醒目，令人惊悚。堂下各个手下杀人习惯不同，有些无比残忍，从不手下留情。有些则是迂曲环绕，从不下手错杀一人，如风。这江湖上只听得青龙堂其名，却从未见过其人，故这牌子，便是招牌。一面恐吓众人，一面招揽生意。只因这堂中人来无影，去无踪，谁都没有见过其中人的真面目。青龙堂的堂规便是只要活捉，死不松口。于是，就算是有人被捉住，也便是一具尸体，不会有任何机会受到严刑逼供。

　　走在暗色月夜之中，风突然回想起来李言的身体上竟然有大大小小的伤痕，只因他面上仍是干净体面，不曾想到他的身上淤青遍布，自是不得问出口，却到底是分外奇怪。又想到他将自己浸入木桶之中时，竟全身赤果，倏地红了脸，拍了拍脸，不愿再想，快步回了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