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情》白说

35、番外一

　　残月清冷，乌云遮掩。
　　远处马蹄声清脆，却在从中独独一匹，冲刺般逼迫进士兵围起来的圈。
　　马背上男子遏紧缰绳。马头因被突然遏住，而高高的昂起头来，吁的一声，响彻全场。
　　李子宏一身金地缂丝羽毛长衫，敞白大氅袭身。眉峰紧锁，目光神色炯炯。望见地上他二人尸体，赶忙翻身跃下马来。
　　奔近他二人身边，急速如风，晃得李世承向后退了几步。
　　他背对着李世承，偷偷给李言和风喂下一颗小小药丸。
　　李世承瘫倒在地上，并未看见他手中动作，只他神志也已不再清醒，嘴里眼里，似乎只剩下苏镜的魂魄一缕。

　　“呵，你来晚了...没看上好戏...”李世承的声音在背后飘了过来，不用回头，便可知晓他语气之中的嘲弄。
　　“李言哭着求我的样子...我这做哥哥的，看着可真难受啊...”
　　“子宏，你可不能像你七哥一样啊，这么孬种，父皇可是一直盼着你能保家卫国，守护江山呢。”

　　李子宏的背影似乎触动了一下，他站起身来，转过了头，看着地上瘫软的李世承。没有愤怒的嘶吼，也没有意气的咆哮，他知他现有的身份，不过是个庶出的皇子。只是，既然如今局面已定，李世承这太子的位置，怎么样也是保不住的了！再多的怒气，也比不上结果来的重要。
　　他挥挥手，远处他的兵士赶了过来，将李世承他们团团围住。
　　“皇兄，”他面朝着李世承毫无表情地说道：“今日，我还能叫你一声皇兄。明日，朝堂之上，静候父皇发落吧。”
　　他说话字字铿锵，句句有力。不卑不亢，也不动摇。
　　不等李世承辩驳，他一挥手，手下的士兵便将他们团团围住，长剑指向李世承。
　　“请吧。”
　　李世承却是出奇的听话，并未做任何反抗。只是对李子宏笑了一下，便一咕噜的爬了起来乖乖跟着他的人走。
　　见着李世承的背影远去，子宏转身又望向躺在地上的两具尸体。扬了扬手，远处士兵批下一匹白布来盖住了他们。

　　殿堂之上，两具尸体陈列，白布遮掩。
　　他颤颤巍巍的去掀起白布一角，辨认是所识之人。布满伤痕的手，发抖着。转过身来，便是一巴掌。打得李世承一脸震惊，打得堂上之人，全都肃然。他年已过百，这两年因操劳过度已渐渐显露疲态来；但黄袍加身，却又不得不在政务上多花些精力。其实他早已有退居二位之心，却怎知李世承竟会这般胡闹！
　　当初他没有照顾好李言生母，等她逝去，才知真相。如今李言却又被李世承所荼害。他日入了土，怎向地下的她交代啊！
　　当年那般宠她，她心如玲珑剔透，怎会不知宫中险恶。既是罚了，也是自己的私情。还了她一个清静，也不再顾上李言，刻意要他远离这朝中是非。
　　只是没想到...

　　李世承嘴角微咧，也只是笑。
　　眼神涣散，迷蒙一片。

　　邢天峰在告状，李子宏也在告状。
　　李世承却一点也不怕，他到现在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宠爱着李言，明明我是太子。
　　现在李言死了，他却一点也不开心。
　　因为苏镜也死了。
　　李世承以为苏镜在自己的心里并不重要。
　　他错了，大错特错。
　　苏镜死了之后，他的心里突然有一块地方塌陷了。这是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他连走路都不想走了，却也不是不想走，不过是他的脑海里总是回想着苏镜死在他面前的画面，腿就软得走不了路。后知后觉席卷而来的沉闷阵痛感，抽搐着的疼痛使得李世承没有力气去思考，甚至没有力气去执着他的未来。
　　他的嘴角淌出血丝儿来，就算是自己的亲儿子，下手也一点都不轻。

　　身边有大臣在小声议论，有大臣在阻拦。
　　终于，苏镜的名字被提起。李子宏清脆响亮的声音响彻大殿，目光之中闪烁着利刃，直逼向李世承。
　　殿内一片哗然。
　　皇上的手又高高扬起，却用力地甩落在空气中，抛了个空。
　　李世承无神的双眼中突然掉落下大颗大颗的泪水，嘴边喃喃自语并重复着镜儿镜儿。咧着嘴笑的他，只有听见她的名字，神情开始动荡，变得悲伤起来。
　　皇上恨恨的放下挥舞的手掌，愤怒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望着地上的尸体，眼眶中噙满了泪水，深吸口气，高声命召官记录：
　　“今，因太子顽劣不堪，贪污国库，结党营私，不务正法，并，残忍谋杀亲兄弟——七皇子，言。故，在此，罢黜太子，贬为庶人，此生不得踏入皇宫半步，此世不得入朝为官。凡有官臣私下扶持他，庇护他，杀无赦！”

　　这就是你要的结局吗，李言？
　　那么你的目的真的得逞了......

　　李世承放声大笑，又放声大哭。
　　他的心突然变空了，那种执念消失了。
　　皇权在手钳制住他的感受也消失了，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高声喊起：“谢主隆恩！儿臣，谢主隆恩！”
　　哭着趴在地上，瘫软的不像个样子，却给老皇帝不停的磕着头。
　　嘴里依旧念叨着谢主隆恩，谢主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