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情》白说

30、选择

　　自从那日李子宏走后，风便再未曾听得太子的动静。琴要她三日为限，去她那里换一次药。而李言也是，每次她去林间，他也要一并跟着去。似乎特别不放心她独自一人出行，忠诚得像个小奴仆一般。
　　肿胀之感倒是没有那么明显了，风感受到脸部肌肉的放松，只不过拉扯之时疼痛仍是异样的显著。琴的手法轻柔，药草微凉，风静静的坐着，乖巧的等待着琴的包扎完毕。李言在一旁也守着她，死死的盯着风，生怕他一眨眼，风就消失不见了一般。
　　“好了。”打上最后一个结头，琴笑着对风说道。
　　风回应她的笑脸，含糊的说道：“谢谢。”
　　就是这说话感觉还不怎么利索，嘴还有些麻麻的。
　　“再过三天再来。”
　　风点点头，应声道：“好。”
　　正是起身要走，风风火火的闯进来一人。定睛一看，正是青龙堂堂主邢天峰。他面容憔悴，眼眶深邃凹陷，像是许久未曾瞌睡过之人。
　　他见着风与琴，脸色似是一变，说道：“风，你与琴今晚就走吧。”
　　“走？去哪儿？”
　　她有些莫名，瞧着琴也不知所措的脸，又望向邢天峰。
　　“去哪儿？越远越好，不管去哪儿，都不要告诉我，今晚就走吧！”
　　“这么急吗？到底出什么事了？”
　　“太子恐灭口青龙堂，与他相干系之人，皆不幸免。”
　　邢天峰小声的说出了这句话，在场几人脸色霎时变化。风见堂主这般认真也不会去质疑这事情的真假，既然他这样说了，风便相信他。只是，今晚就要打包逃离这里吗？风转头望了一眼李言，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对上风的眼神，又坦然一笑。回府再做打算吧，风在心里想着。
　　“那你呢，天峰，你不跟我们一同走吗？”
　　邢天峰摇摇头，说道：“青龙堂是我的家，况且我手下的人这么多，我不愿看着他们白白送死。”
　　琴看着邢天峰坚毅的侧脸，快速的转动着眼珠子思考着对策。她听了他的话，也没有应答道，转而对着风柔声说道：“风，你和李言现在就回府收拾收拾吧。今晚丑时，我们在林间碰面，如何？”
　　“今晚？是否有些着急。”李言突然发声，有些犹豫。
　　“那明晚，”琴看向邢天峰，询问他意见。“明晚还来得及吗？”
　　他点了点头，示意应该无妨。
　　“那就明晚，明晚丑时，林间相见。”
　　“好。”
　　风和李言点了点头。
　　商量完毕之后，他俩便回到了李府上。

　　“李言，其实，你也可以不走的。”
　　“嗯？”他抚摸着树干的手，听了她的话突然停顿了下来，笑着对她说道：“没事，我不贪图权力与财富，也不觊觎那至高的位置，我当下只牵挂你，你的安危才最重要。更何况，现在也已有了比我更适合留在京城的人。”
　　“你是说，李子宏？”
　　李言点点头，声音有些缥缈的说道：“他比他，更适合那个位置。”
　　暮色沉沉，凉风阵阵，空气之中弥漫着泥土的干燥味道，有些许厚重之感袭来。有鸟惊飞，发出尖锐鸣叫声，刺破沉静。
　　李言侧转脑袋望着方才小鸟栖息过的枝丫。在此昏沉暗色的暮光中，风想努力，却仍旧看不清他说话时的神态。
　　风有些怅然。
　　他收回神色，转头对她笑道：“屋外冷，我们进屋吧。”
　　眼底似乎有转瞬即逝的遗憾，风自是相信他从心底里就是对那个位置没有丝毫的留恋，若是有憾色，那也一定是相信了住在他心里，曾经的李世承的样子了。

　　风与李言已在家中商量完毕，决定带着福妈于今日晚些时分与琴汇合，一同出逃京城。李言自是去向李子宏处，有些话语交代。福妈在家收拾行李，而风一人上街买些需要的物品，好让路上不那么狼狈。
　　正想走进一家裁缝店，却被两个高大男子拦了下来。一脸奇怪，耳边轻声传来：“风姑娘，太子有请。”
　　来人态度强硬，风思虑了一圈，认为自己现在还是老实些跟着走比较好，不便惹出风波使得晚上计划泡汤。于是向两人点了点头，顺从的跟随着他们前去会见李世承。
　　心底却不自觉的慌张起来，暗暗捏紧了袖口，只得深深呼气来宽慰自己。

　　酒楼厢阁，带她到达，周身两人便颔首低眉着出了去。
　　面前之人剑眉星目，气质阴冷，低着头喝完面前的酒才抬头看向她。未先言语讥笑先行，嘲讽般地开口道：“就算你们想跑，天涯海角，我也一样能抓住你们。现在老子是太子，将来就是皇帝，你们以为你们能逃到哪里去？笑死个人了。我告诉你，别跑，跑也没用。反正照样是死，不如陪我玩玩？怎样？”
　　风登时心中讶异十分，堂主一向为人低调谨慎，像这种话语，他一般不会告诉外人才对。他心疼堂内的兄弟，定是一一相传，要他们早日逃离。难不成，是堂内的弟兄，有细作？不然，李世承怎么会知道的？
　　风一个眼神，脑海里便掠过无数想法，她直直盯着李世承，也并不强硬，也不软弱，只是平静的问道：“玩什么？”
　　“很简单，两个选择：第一，你去杀了李言；或者，你嫁给我。是不是一点都不难？如果你觉得不同意，那也行。不同意那我就杀了青龙堂所有的人。你杀了李言或者嫁给我，我就不杀他们。怎样？你或者李言一个人的命就能抵扣青龙堂那么多人的性命，是不是很值？”
　　“你！”风听了这话，见他嬉皮笑脸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愤恨说道：“李言与你到底有什么仇恨，你要这样为难他？你又不喜欢我，何必勉强自己娶一个不喜欢的人！”
　　“哈哈，谁说我不喜欢你了？”李世承挑眉笑得一脸暧昧，“就算我不喜欢你又怎样，李言不是很爱你吗？我就想要看到他痛苦的样子，这就是我的乐子。”
　　风皱着眉一脸的心痛，“我不会杀了李言的，我也不会嫁给你的，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皇帝真是瞎了眼，让你这种人做太子！”
　　本优雅品啄着酒的李世承突然怒目相向，腾的一声站起来冲到她的面前，用力捏住她的下巴，说道：“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我是哪种人？难道李言就可以吗？！他又算哪种人！我哪里比他不如了？！”
　　风的脸本就绑着绷带，他这用力一捏又牵扯了她疼痛的伤口。只她毕竟习武之人，力气要比一般女子大，本以为她能轻松掰开李世承的手，却没想到，他力气之大，令她诧异。至此也终能理解，那日光靠两个巴掌，就打到风脸如裂开一般的疼痛。
　　“太子，请您放手！”风的脸疼痛不已，她紧紧握住李世承的手腕，想把他的手从她的脸上拔下来。
　　李世承朝着她，又冷笑一声，松了手，回了位，自顾自的又喝上了酒。
　　风干咳了两声，一时竟无法弄清对面人的用意。但她此时心底已意识到，李世承内心竟在惧惮着李言，且似有些自卑般，认为李言有一番能力要夺取他的位置？难道是皇帝有罢黜太子的心思？也不太像啊。风不甚明了，却只想着快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给你时间考虑，就在这儿。”
　　“不用时间考虑，我不会杀李言，也不会嫁给你，你要是敢杀了我们青龙堂的弟兄们，皇帝一定会来收拾你的！”
　　李世承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大笑两声，收起笑声，哂笑道：“你怎么知道这不是皇帝老头的旨意呢？呵。”
　　风又瞬间慌乱了手脚。
　　“真是令人悲伤啊，你这也不答应，那也不答应。那我只好把你杀了，让李言难过，让我开心了。”
　　听了这话，却换做风嘴角扯动。此时在她心底倒是不再胆怯，嘲笑道：“有本事你就来吧。”瞬间摆出誓死杀敌的战斗姿态。
　　“这么容易死也太便宜你了，来人！”李世承朝外喊了一声，便进来方才出门去的两个男子，朝着她努努嘴，他开口道：“给我把她带回去，活的。”
　　说完，便兀自先离了去。

　　李世承的自信不是没有道理的，就是方才强硬的带风进来的两人，光看外表是一丝都看不出什么花头来，但这功夫可谓是精妙绝伦，属绝顶一流高手。只学了几年皮毛的风怎么可能敌得过他们俩人四手，在这狭小的空间之中，过了几招。自是几斤几两还是有些底数的，转身想要出逃之时，瞬间就被钳制住了。风不愿就此束手就擒，扭过他们的手，挣脱出一只手，趁机摔破碗碟，妄想割破咽喉，一死了之。
　　听得李世承命令的两人深知绝不能让面前女子死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过她手中的碎片，一把牢牢锁住她的手腕。接着一掌打向她的后颈，弄晕了她。
　　丝毫无力抵抗的风便被他二人扛着出了这酒楼，不知何时备上的马车，甩了她进去，便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