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情》白说

31、圆月

　　风不在的这几天，李言经历了从愤怒，愤恨，到悲伤、无力、束手无策，他又开始怨恨自己了。那天琴与他们诉说时，就应该当天便离开，何必要等到第二日呢？为什么自己要犹豫？明明知道李世承是冲着自己来的，还犹豫不决，下不了决断...真是恨自己的优柔寡断...
　　现在，唯一的消息便是知道风仍旧平安无事，也算是最大的安慰了。
　　他苦笑连连，不知她现在被困在哪里，有没有受伤，李世承对她有没有怎么样...
　　他抬头望着那轮孤高的圆月，深深的叹了口气。

　　风是被老鼠的吱吱声吵醒的，一睁眼有只肥硕的老鼠在她眼皮前溜达。她与它对视了一秒钟，互相受到了巨大的惊吓。老鼠咻的一声跑得无踪无影，而风一下子弹了起来，蜷缩在角落不住地瑟瑟发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见老鼠，吓得风魂都飞了一半。不过，任谁在一睁眼就看见不明生物在你眼皮前活动，都会被吓得半死吧。
　　慢慢顺着气，想让心跳渐渐平稳下来，风缩在角落里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地下牢房，不大，总共只有三间囚室。想了想，肯定是李世承府里的了。她低头看了自己的手和脚，粗大的铁链子拴住自己双手双脚，非常结实，看来光靠自己是挣不断这枷锁的。风只得放弃，又抬头观察周围，她靠近牢门，握住细长铁牢，双手使劲前后摇晃。牢门也非常结实，必须得有锁，或者需要一把锋利的剑。想了想，那可能是锁比较容易到手一点吧。
　　牢房里没有烛火，只有牢中镶在高高的墙上的一扇窗外，露出的些微月光，才能看清这个牢房的布局。
　　风锁着眉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抬头哀愁的望着那轮清冷的圆月，心里默默想着，不知李言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担心自己。很想告诉他自己现在很平安，让他不要太担心。望着明亮的月亮，真想把这些话挂在月亮上，让他看见。只是，不知道他现在是否也和自己一样，在看同一轮月亮。

　　远远的有脚步声逼近，非常轻，是故意放轻脚步声的人，而且，应该是个女子。风有些警觉却又有些疑惑，想了想该不会是...
　　听得转动铁门钥匙的声音，苏镜走了下来。楼梯有些窄，台阶又陡，她一手小心翼翼的提溜着裙边，一手端着饭菜，一步一步轻声的靠近风。她东张西望，终于找到风所在牢笼，笑着赶紧跑了过来。
　　“你怎么这儿？！”风轻声的问她，没有大喜的神色，语气里却反而有些严厉与急促。
　　“这是太子的别府，平常都是供他与交好的大臣们花天酒地的地方，以前我都没有来过呢，这也是他第一次让我住在这儿。”苏镜有些小兴奋的说道。
　　见她没有老老实实的回答自己的问题，风又皱着眉头问了一遍。
　　苏镜看着她一脸严肃的样子，放下满脸的笑容，眼神转向一边，不敢与风对视，轻声的说道：“我是太子妃，如果很久不回东宫，宫里就会有闲话出来，他们肯定就会好奇太子妃因为什么事情而生气了，好奇的人多了，就难保不会把当晚发生的事情给问出来。那么我回去了，也会被当作是太子妃的大度，何况我和李世承常常吵架，这次也当作是一般的争吵，过去也就过去了。”
　　“你心里真的是这样想的吗？”风从严肃的脸色，又转为了满脸的愁容，看着苏镜麻木的诉说着一件似乎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你父母，没有要你留下来吗？”
　　听得谈及父母之时，苏镜一下眼眶便红了起来，眼泪在打转，只是硬忍着不掉下来。
　　“他们也不了解，我也没办法与他们说啊，我要是说了，他们一定以后更是会帮着李世承了，因为毕竟...那样子了，还会有谁要我呢...”
　　“苏镜...”风真是又心疼又生气。
　　“好了，别说我了。”她挤出一个笑容来，对风说道：“我是刚刚才知道原来你被李世承抓到这儿来了，所以我就想先来看看你有没有事。”
　　她突然注意到风手脚上的镣铐，有些诧异，“我都不知道李世承还给你上这么粗的链子，之后我会想办法去打听打听他把钥匙放哪儿了，然后再救你出来的。放心吧！”
　　“没事，你注意自己的安全就好了。还有，告诉李言一声我没事，让他别担心了。”见她这样关心自己，风的心有些温暖起来。
　　苏镜点点头，她拎起手里的盒子，说道：“差点忘了，我给你带了点饭菜。李世承肯定不记得这些。赶紧趁热吃吧，我怕他们待会儿有人来。”
　　“嗯嗯好。”
　　苏镜和风隔着栏杆对坐着，等着风吃完这顿饭。

　　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有人在开门。
　　风和苏镜同时抬头望向上头，苏镜有些慌张的轻声对风说道：“我得躲起来，不然我怕世承他以后就会派人看着我了。”
　　风明白，但躲哪儿呢？
　　还没等风问出口，苏镜的身影早已迅速消失在黑暗牢笼前，只留下一地残存的精制碗碟。风不动声色的用铺在地上的稻草将它们掩盖起来，再小心翼翼的一点点移动至角落。
　　脚链发出的声音在这冷彻又寂静的地下空间里像是噪音一般巨大，听着声音仿佛拖动着如同山一般的重量。风又蜷缩至角落，冷眼观察着从上至下对她笑得一脸讽刺的男子。

　　李世承努努嘴，仆人将饭菜置于地上便退了出去。
　　不知他心里作何打算，竟蹲下身来，与风平视。笑着对她说道：“不饿吗？”
　　本来风确实是又累又饿，只不过刚才苏镜早已将她喂饱，现在看着面前那些鱼肉，风一点都不为所动。她也不别过脸去，就只是直直的盯着他看，问道：“你到底想干嘛？”
　　见她精力似乎仍旧很好的样子，李世承倒是有些奇怪了。不过，他也不计较这些，仍是对风说道：“还是那些话，要么，杀了李言；要么，嫁给我？你选一个。”
　　“哼，我实在是不明白，就算是你娶了我，李言痛不欲生了，对你来说，到底有什么好处？你就这么想要李言痛苦吗？那你要李言死，死在我的手中，那也不会是李言痛苦，痛苦的肯定是我。想要李言死的方法千种万种，何必要等到现在？”
　　默默听她说完，李世承似乎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支起身子来站立着，居高临下的望着角落里那一双凛冽的瞳孔。他隐去了笑容，认真的对她说道：“我就是要他痛苦，我就是要让他难受，我不想看见他那张超脱一切、淡然于世的脸，看了我就觉得恶心。”
　　“没有什么理由，从小他最受宠爱，大家都惯着他，他也那样的不负众望。就算是从最高的恩宠，跌落到最低的泥土中去，他却还是那一副样子。我就是讨厌他那个样子，为什么皇子就必须得不露声色，一副得道高人仙风道骨的模样？为什么这种样子就是对的？呵，不过都是虚伪罢了。谁知道李言心里没有想着龌龊的事情呢！”
　　风不知该怎么反驳他，她没有经历过李言的童年，也不是皇家的子嗣，无法懂得李世承的心理，她只是茫然若失的盯着李世承的眼睛。只是，在他的眼睛里，流露出的东西，却是一丝丝的自卑，与钦羡。
　　“其实你小的时候应该很喜欢他吧，我是说李言。你明白每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你永远也活不成他那个样子，于是你就想尽一切办法折磨他？最后你发现，其实一点用都没有，他生来就是那个样子，你就是毁灭他，你终究也还是成为不了他。你根本就不是因为害怕李言有一天会与你争夺最高的那把椅子，而是嫉妒，你在嫉妒李言。就算，李言一点想与你争夺皇位的心思都没有，你不过是拿了这个当做借口罢了。”
　　“你别说的好像很了解我一样。”李世承逼近牢笼，瞪大的双目被月色印照的更具威慑，似乎除他眼光之外，无处可逃。“反正要是你死了，李言一样会很痛苦，我只要他撕心裂肺的难过，最好是向我跪地求饶，抱着我的大腿哭喊着求我放你出去，然后我扔给他一具尸体，哈哈哈，想想就痛快。”
　　“你要是想弄死我，在酒楼就应该直接杀了我，还把我带回来做什么？”
　　“你以为，我会这么轻巧的就让你死去吗？”李世承突然话锋一转，笑容奸诈，说道：“你应该和李言还没有成亲吧？反正都要死，成为太子的女人也算是一种荣幸了吧。哈哈哈！”
　　“你！你这个恶心，下流无耻的流氓！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你做梦去吧！”
　　“哼。”
　　李世承朝她冷笑一声，大步跨了出去。

　　风双眼无神，瘫软的倚靠着墙壁，她不怕死，却被李世承这样一吓，倒是惊出半身冷汗来。她怕他做得到，那可真是，比死还难受的事了。
　　在这个空间里，风忘记了还有一个人的存在，她听完了李世承与风所有的对话，与风相比，她的脸色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黑暗的角落之中，没有光的照耀，苏镜的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谁都不知道。
　　在她简短的与风交代完毕之后，便快速的离开了这个地牢。
　　只留下风一人，绝望的抱住自己瘦弱的身子，蜷缩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