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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怅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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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摸了摸自己肿胀的脸,指尖触碰到肌肤传来刺痛的感觉。她咧着嘴嘶的一声倒抽了一口气,现在自己的样子,一定很丑,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仰头望着天上清明的月亮,怎么觉得今晚的月亮也小了一圈呢?看来是眼睛也肿了不少的样子,李世承下手可真狠。
她收回自己凝视着月亮的目光心里默默想着,回去该怎么告诉李言呢?
没等晚宴结束之时,苏镜就拉着自己回府了,说是回去,不如说是落荒而逃。也没有回到东宫,也没有去到李言之处,而是逃也似得回了苏镜的娘家。躲避着父母关切的追问,慌忙躲进自己的小屋之中,拴上房锁。
在这熟悉而又安全的空间内,她才卸下身上所有的伪装,显露出疲惫之态来。她方才在宴会之上的屈辱感未曾好好的消化,在安静的环境下便如浪潮般涌了上来,情感汹涌袭人,她无力抗拒,抱着风痛哭不已。声嘶力竭的哭喊,倒是削弱了门外沉重的敲门声。来自父母一无所知的关切,此时此刻对苏镜来说,也不过是另一种负担罢了。
风抱着怀中如同婴儿般脆弱的苏镜,不停地轻轻的拍打着她柔软的背部,嘴里念叨着:“乖啊,乖,别哭了...”也像是哄着婴儿般的喃喃自语,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揩去被她的情绪鼓动而跟随着流落的眼泪,强忍着不发出颤抖的声音,佯装镇定。安抚着她的心绪,也平静自己的心境。
这一刻,风觉得,怀里的女子似乎变成了自己的芙儿,风为自己的念头而笑了起来。我只是不能忍受她在我的面前被欺辱罢了,换做任何一个人......当时在场的人那么多...却根本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念头想到此,风觉得莫名憋屈。苏镜为了一个李世承,真的不值得,可是她没有办法。而自己有更好的办法吗?也没有。自己也还不是为了能脱离青龙堂而与李世承做交易吗?自己根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要他在一天,他就不会轻易放过李言的,风有这种预感。或许,都不会让他活着离开京城。
嚎啕大哭渐渐变为低声抽泣,苏镜哭不动了,强忍的意志力也被磨尽了,身上的力气也花光了,像是昏睡过去般软绵绵的搭在风的怀中。风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有发烧,只是体温有些上升。她脱去苏镜脚上的鞋袜,将她安放在床上,轻柔的盖上被子。泪痕依旧显眼,杏仁双眼已哭成核桃般肿胀。除了哭,苏镜一介女流,手不能持剑的,还能做些什么呢?
风揩去她双目盈满而滴落的泪水,望着她姣好的容貌,出了神。
名誉对女子来说,就是一切。今晚被李世承这样的破坏,若是传了出去,也不知是否会给皇家抹黑...而李世承当真对苏镜一点感情也无吗?大抵,他心里想着无非是,苏镜永远不会离开和背叛自己,利用一下她,满足自己的面子或是欲望,又能如何呢?而这一切,也不过是仗着苏镜爱着他罢了。
喜欢他,所以就要将自己牺牲给他无端的取乐吗?
风叹了口气,这些也不过是自己的妄想与猜测罢了。
请辞之时,苏镜父母一再逼问,风仍旧未曾开口今夜发生何事。只是请求他们也别过多询问苏镜,给她一些时间,让她自己做决定。还有就是请他们先暂时不要让苏镜与太子见面,就算太子再怎么请求,也不要让他们见面。最后,照顾好她。风只是说了这一些,便告辞离去了。
希望他们能照顾好苏镜,风想着又在心里嘲笑了一下自己,他们是苏镜的父母,怎么会照顾不好她呢。还是想想自己该怎么跟李言交代吧。
天边如鱼肚开始泛白,微光灰蓝一片。不知不觉竟已过了一夜,开始有小贩出来摆摊。
她像是鬼魂一般,游荡在大街上,不知怎的,她心里开始抗拒回到李言的府上,她不知该怎么与他解释这一张猪头般的鬼脸,也害怕他对李世承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虽然也有可能不会。但她就是,不愿意回去。
她先是回到了自己原来所居住的地方,那个小屋,与芙儿相处过的点点滴滴涌入她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一切还保持着旧时的模样,屋内的血迹不知是否是琴来清理过了,早已消失无踪。一切都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可是一切又是这样真切的在眼前发生过了,风无法忘记,也不能忘记。她边抚摸着走过布满灰尘的床褥与破裂的墙壁,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怅恨。
东方已全白,天际敞亮。黑色已全然退去,银灰天色淡然。
风叹了一口气,起身去了琴的林间。
她悄悄的推开李言王府的后门,企图暗暗的摸进府上而不惊动府内两人。合上门,猫着脚步便回到自己的房间。这一推开门,李言端坐在桌边正耐心的等着她。风像是见到鬼一般,连忙又将门合上了,深吸一口气。
她在门外给自己加油打气,门里的人也不心急,不出声,也不推门,就只是等着。风一见他也不做什么举动,只好自己将门打开,探出半个头来,眼睛眯成一条线般,笑着对他说道:“早上好呀,李言。”
李言再也沉不住气了,他方才不着急是因为风已经到了,终于放下心来。但现在他着急了,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一般,看着她露出的半个脸缠满了白色绷带,他自然是坐不住了。他要掰开风挡住脸的房门板,却被风死死的扣住。
见着面前的人只剩两只灵活的眼睛还能调皮的闪动着,其余都包扎的白茫茫一片,李言的情绪突然就变得恶劣了起来。他在心里责怪自己,之前就应该拦住风,不让她去就好了。尽管看起来还是活蹦乱跳的,但是受伤了,便是事实。
“你别生气,别生气。我现在又累又困,你让我休息一下,我再告诉你好不好?”风觉得自己挨了揍还得害怕他生气,人家看了也不知道谁是受害者。但风也是怕李言生气,才会哄着他说。
李言手上松了劲,哀恸的眼神终于柔软了起来。风也松了手,打开了门,跨进自己的房间里。李言一把拉过她,从腿部开始检查,确保只有脸部受了伤之后,他才用力的将风拥入怀中。
“真的,没事吗?李世承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风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笑着说道:“我知道我知道,我还是平安的回来了嘛。你看,对不对,就只是受了点小伤而已。没事的,别担心了!”
“如果你回不来了,我可能也不想活下去了。”
风听着他喃喃的话语,一时愣住了。
这不是一句简单的话语,这对她来说,是一句真的会实现的话语。
她想起自己失去芙儿时的感受,就像现在李言如果失去风的感受是一样的。可是,风的内心却不希望李言因为自己死了,而去死。她的内心突然触动了。或许,芙儿也是这样呢,她一点都不希望自己为了她而去死。真傻,真的。但是,真好,真好。
她紧紧的抱住李言,让他感受到自己真实的存在着。
“我不会死的,不会死的。你要答应我,就算我死了,你也不可以为了我而死。答应我,李言。”
“我不会答应你的,”李言的声音沉稳而又急切,“我就算现在答应了你,你要是走了,你也不知道我是否会食言。现在说这些根本没有意义,我坐在这里一晚上已经想透彻了我的真切的感受。就是你要是死了,我也一定会死。这个念头我没办法抹去,那它就是我内心真实的想法。”
风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对他重复着说道:“别担心了,我不会死的,不会死的...”
“你好好休息,等你睡醒了,你一定要老老实实的告诉我,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好。”风重重的点了点头。
一觉醒来已是傍晚,天色昏沉,睡得舒畅又觉浑身疲惫。风觉得睡得有点太久了,人有些晕晕乎乎的,坐起身来清醒自己。看见桌上有水壶,便起身给自己倒水去。
若不是喝水,她都忘记自己脸上受了伤。轻声嘶了一声,抿了口水便不再勉强自己。感觉半边脸肿胀了起来,牙齿上下咬合都不太行。在心里又骂了一遍李世承,才解了气般走出屋子去找李言。
他的房门里传来说话声,风没有贸贸然进去,听了一会儿声音,似乎是之前来过的那个小王爷,李言的九弟李子宏。见说话声持续,并没有要间断的迹象,风便放弃等候在门口的念头,转而去向后厨。她想去见一下福妈,肚子也是这么凑巧的叫了起来。不是特别重的声响,却是咕噜个不停。风摸着自己不争气的肚子笑了。
门也在此时吱呀一声,向外敞开。
李言的脸占满了风的瞳孔,另一人从他身后出现,果然是李子宏。风向他友好的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他感受到自己的微笑了没有,脸颊肿胀的都感觉不到自己嘴角是否有变动。
但是,风能看到李子宏眼光里的变化,毫不掩饰的由沉稳镇定转而闪过不解与惊讶。他朝向李言看去,李言望着风。
风目光在他俩之间,来回,含糊不清的说道:“我们去厨房聊天吧,我饿了。”
说完,她便不看他们,自顾自去往后厨,心里却想着果然说话都不太利索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自己的容貌。默默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然后又把李世承在心底骂了一遍。
她说的很慢,但是说的很详细,包括苏镜的事情,事无巨细,全盘托出。正巧福妈知她无法用牙齿很好的食用,一早便准备了粥,得以让风一边喝着粥,一边与他们谈天。
说完他俩倒是没有过多惊讶的表情,倒是风见他俩如此冷静有些奇怪。
李子宏看了一眼李言,似乎等着示意什么,见李言点点头,便开口说道:“昨晚西郊酒宴,也便是你去的地方。席间十五人,仆人十人,不算上太子自己带去的兵,皆在当晚死于那地。”
“真的,都死了?”
他点了点头,“都死了,无一人生还。而且,这酒席本就是太子自己所设的局,请了一些他的党羽前来会宴。没想到,他会这么狠心,赶尽杀绝。”
“怪不得...苏镜说晚上要死人...苏镜是不是知道太子的想法...可是,她又不太像...”
“不,”李言突然开口道:“苏镜只是了解李言而已,李言最后哭了吧?他那可是真伤心,因为他自己心里知道,屋子里所有的人接下来都是要死的。所以,他是为了那些人而哭的。”
“还是觉得他太残忍了...”风听得发出感慨来,“若是最后都不打算放过他们了,还拿苏镜开玩笑,真是令人恶心。”
“或许,这只是他为了杀死他们而多的一个理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