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情》白说

3、古怪

　　说好明日再来的李言并没有如约出现。一连待了五六天，待到身子酥软，但已能下床，实属庆幸。说来也已好久未曾休息过了，这一次任务失败也不知道会怎么样处罚自己呢。风摇摇头，这仅仅是其次，虽然有了琴的照顾，但是她仍是担心着家中人的安危。日日只想着伤快些好起来，好早日回去见她。

　　幸得凤蝶姐妹的细心照顾与陪伴，在这里的日子却也过的飞快，她们讲着红楼里的趣事，又不会太过聒噪的打扰到她，真是遇上善人了。伤口之中的肉已有些连结粘合，今晚她便打算离去，不再叨扰她们。这份恩情只得来日再还了。

　　说了离去的意向与还恩的情分，她们倒是显得一脸寂寞。

　　“虽然才认识几天，但是真要走了还有点舍不得呢，可惜怡红楼不是什么好地方不然还真想让你留下来陪我们算了。”

　　“在下还有要事在身，没办法在此久留。”

　　“小蝶！你什么毛病？怡红楼这种地方你叫人家留下来陪你？”

　　“所以我就觉得很寂寞嘛，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听我说话的人。”

　　“我也可以听你说话啊。”

　　“你不一样。”

　　“我哪里不一样了？”

　　“就是不一样。”

　　“... ...”

　　不知道为什么面前的两姐妹就突然争了起来，风一脸无奈的看着她们。要走的人明明是自己，她们俩却吵了起来。不过，心里却是温暖了起来，笑着说道：“你们俩感情还真好。”

　　她们停顿了一下一齐转头看向她，异口同声的说道：“哪里好了？！”

　　说完，两人顿了一下又同时笑了起来。

　　“谢谢你们，大恩大德，风真是无以为报！”

　　小凤拿起手帕似抹泪状，小蝶看了她一脸嫌弃，却笑嘻嘻的对风说道：“不要紧，有空常来坐。”

　　小凤又白了她一眼，转头对风说道：“后门悄悄来，我们照顾你。”

　　用过晚膳，风便打算离去，身着女装不免有些招摇便请姑娘备了男装。拜辞了两姐妹，她悄悄从后院的偏门中溜出。

　　李言似乎在门口等候多时，见她出了门，他便从暗处突然跳了出来，企图恐吓她一下。风却见身后似有风声，还未等来人做出动作，便转头瞬间一手捉住来人的胳膊，另一手呈刀状架在他脖子上，警觉的盯着面前之人。速度之快，使人还未看清动作，便束手就擒。她停顿几秒，手下传来哎哟哟的呼唤声，和手臂上轻轻被拍打的触感。

　　李言指着快要被扭断的手臂，快速拍着风的胳膊，吃痛的表情狰狞着。

　　“痛痛痛...手手手...”

　　“是你！”

　　见是李言，风立马松了手，向后方远处张望了一遍，确是没人，才平静了神色，向他干瘪的说了句抱歉。转头便打算离去。

　　“哎哎哎，你弄痛我了！就打算这样走了吗？”

　　“大人是否刚刚想要吓在下？”

　　揉着胳膊，疏通筋骨的李言听了这话，弱弱的回一句：“是，是啊。你要走了都不跟我说一声，太不给情面了吧。”

　　风思索了一下，转身向他抱拳，跪下道：“这一命，是大人所救，风牢记于心。日后，若大人要风做什么事情，风为大人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李言笑了起来，没有扶起她，而是一屁股坐了下来。双手紧紧包住她抱紧的双拳，笑嘻嘻的对她说道：“我不要你为我肝脑涂地，我只要你嫁给我，行吗？”

　　没想到他这样说，风抬头见他嬉皮笑脸，拉黑了脸。

　　“不行。”

　　“那你刚刚说万死不辞的。”

　　他生气的嘟起了嘴。

　　“在下，”风犹豫再三，仍是开口说道：“在下身为一介平民，实在是无力量成为大人的妻妾，进宫参与勾心斗角之事。”

　　“啊，”李言坐在地上，松开了手，托着腮思考着什么，脸颊一侧的手指不停的敲击着脸庞。他没有看向她，望着路边的行人淡淡的开了口：“你果然还是知道我是谁啊。”

　　风听得这话，跪直了身子向下磕头，“是。王爷。”

　　“真没意思。走了。”

　　李言一把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见面前的人还未抬起头来。他又蹲了下来，对她说了句起身，等她直起身子抬起头来看着自己时，李言用拇指和中指形成一个环，用力弹向风的额头。力气之大，一下把跪着的风摔下一旁。

　　头顶传来哈哈哈哈哈哈的笑声，扬长而去。

　　风轻轻的呼出一口气，揉了揉巨痛的额头，望着被暗夜湮没的身影，内心念想，这王爷真当是古怪。

　　城南的狭窄弄堂里，有一户破旧的小房子，低矮的墙头，绿色藤蔓霸占于上。白色墙垣裂缝依稀可见，黑色砖瓦碎裂勉强遮住顶棚，木质门扉吱呀憔悴。风推开门，雪块簌簌掉落碎裂，她踩着浅薄的积雪，望着地面上的脚印走近屋子。

　　“是姐姐吗？”

　　“是。”

　　一女子漆黑长发垂落，坐在炉火边上取暖。面容姣好却双眼紧闭，听得来人声音，被火烧得通红的脸上浮现出明快的颜色。

　　“琴来过了吗？”

　　“嗯。”她点点头，“给我生了火带了饭菜，刚走不久。”

　　风摸摸她的头，轻轻将她抱紧在胸前。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一会儿又贴贴她的脸。熟悉的味道传来，风难过的鼻头一酸。若是死了可怎么办...自己怎么可以死呢...不准自己，再有这样子的念头了...

　　“姐姐怎么了，这两天没回来，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似是看不见，只能用手摸摸她姐姐的手臂，摸索着探到她姐姐的脸，冰凉的触感让她备感心疼。

　　“外面很冷吧，在炉火前多烤烤，很快会暖和起来的。”

　　风点点头，又想起什么，说道：“芙儿，等姐姐把这里的事情做完，姐姐就带你回家好吗？若是你不想回去，那我们就去一个山清水秀的乡下，姐姐织布，种地干活，养活你，好吗？”
　　“好啊，”芙儿在她怀里笑，想着未来的日子，“我虽然看不见，但我还是能做一些家务的，然后在家等你回来。”

　　“嗯，真乖。”风抱着她的脸，笑着说道。

　　等我报了仇，我一定带你离开这里，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
　　我的芙儿。

　　“方才琴姐姐说让你记得明天去她那里一趟，”芙儿有些担忧的说道：“姐姐怎么了，生病了吗？”

　　风整理着床铺与被褥，收拾着家里仅仅几件的衣物，听到她的话转头对她一笑：“没事，别担心。琴只是有事情叫我过去而已。”

　　青龙堂作为暗杀团体由朝中某位大人一手操持，而这背后是否有皇帝许可，或者说根本就是皇帝所建立的未曾得知。它在这根植于京城的黑暗势力之中，可是具有响当当的名号。只要是道上的人，听得青龙堂这三个字就无一不令人心惊胆战，吓得魂飞魄散。其以手下刺客暗杀速度之快，手段之高明，手法之干净整洁而扫清道上人的耳朵。作为圈养的刺客杀手，从来只刺杀贪官污吏，近年来却有些风向转变，渐渐接起重金酬谢之活，而不管对象权重德行高低。像是堕落成了一个江湖门派，而非有从前的德重之感。

　　几年之前，风带着芙儿从远方赶来，到了京城脚下。历经千辛万苦，风才好不容易进入了这个组织之中。最初时光，她天天带着伤痕回家，只要看着芙儿的笑容，她便觉得什么都不痛了。而如今，她已是青龙堂之中的出色的一员。虽资历尚浅，才质平平，但刻苦努力，信念坚定，完成任务迅速及时，并且唯命是听，不会反驳。很是得到堂主的喜爱。

　　而城南小药馆里的医师——琴，是她的接头人。明里她作为医师身份，经营着一间普普通通的药馆，而暗里，她通知风以及其他暗杀者任务。何时何地，几人，如何行动。都是靠着她的消息运行。大家平日里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普通百姓，夜晚脱了衣衫，换了衣物，便是暗影杀手。风从来不问琴来自何处，就像琴也从来不问自己一般。也不问她是否知晓是哪位大人操持着青龙堂，她也有想过，或许堂主与她有些渊源，但也只是想想，并无打算问出口。

　　这一次的暗杀失败，风在心里给自己判了死期，也不知堂主打算如何处置自己。只要能活着，缺胳膊断腿也随意了。

　　琴见她来，同她点点头，便进里屋拿出一叠药酒来。努努嘴，让她收下。又从袖子中取出银袋来，放置在药酒旁。

　　“给你的，这次的酬金。”

　　风似有些不明所以，低头呆呆的看着面前的女子。

　　“这...”

　　“这次是计划有误，王大人的府上不知会来贵客，所以警卫便是预料之外的森严。凭你一人，没死，算是幸运的了。”

　　风没有多说什么，默默收下了两样物品。面前人慈眉善目，交于她这些之后，又转了转语气说道：“有新的任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