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情》白说

2、情愫

　　她醒来已是第三日的早晨，天微微亮，睁开双眼不知身在何处。想起身却发现身体沉重的像是铁块般，缓缓移动手臂，是预料之中牵筋动骨之痛。她举起另一只手查看，身上衣物早已不是那一套黑色夜行衣，丝滑材质清凉单薄。她单手缓缓撑起如同兽物般沉重的身体，移动至床板边倚靠住。只是没想到，就这一点点的行动就已花光她全部的体力。她在心里暗自嘲笑自己，真是没用，还不如死了算了。念叨至死，她的神色又开始淡漠起来，怎么可以就这样死去呢。

　　“你终于醒了呀！”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进来一面容姣好的女子。她轻声询问，将手上所端之物置于桌上，又轻手关上门，这才靠近床边，坐了下来。

　　她见着她的举动，低头向她问好。

　　“姑娘早。”

　　小凤见她低头却一直不抬头，好奇的问道：“姑娘抬起头来呀，不用这么生分。这里是怡红楼的偏房，位置比较僻静，你不用担心。”

　　小凤端来药碗，吹凉了说道：“而且，这间屋子已有一位大人包下了，反正这两天是不会有人来打扰了，你可以安心在这里休息养伤。”

　　“来，张嘴。啊——”

　　“我，我自己来吧......”

　　见小凤姑娘要给她喂药，她连忙用手去接。只是她伤势太重，一举动便牵扯到伤口，痛到她眉毛眼睛鼻子都拧成一团，细小泪滴浸润眼角。

　　“你还是别动了。”小凤将她扶正了，坐到她身边对她笑：“我来喂你就好了。我还是第一次喂别人吃药呢，想想就开心。”

　　她乖乖的张口咽下苦涩良药，见姑娘一脸兴奋的样子不禁问道：“姑娘为何开心？”

　　“因为我已经幻想过好多次了，英雄救美啊，有一个王爷，或者英俊公子，救下了负伤的女将军。最好是在那种大雪纷飞的日子，马背上的女将军奄奄一息，伤口的血染红了来的路，这时候，背后追杀的人赶来了，眼看就要抓到她了。然！后！咣咣咣，一个英俊潇洒的公子出现了。救了这个将军一命，没想到，这个公子竟然是个王爷，然后，他们就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怎么样？美不美？”

　　她顺从的点了点头，不解的问：“那喂药呢？”

　　小凤哎呀一声，“虽然没有一模一样，但是我在脑海里模拟过好几次王爷给女将军喂药的场景了。现在终于有机会给我实现了，当然兴奋啦。平常日子哪有这么多惊险刺激的事情发生啊。”

　　“哦。”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哎呀，你不会懂的这种浪漫，你就让我喂药就好了。”

　　她又点点头。吞咽下一大口咖色苦药。

　　“姑娘，我认为，其实王爷可以自己含一口药，然后喂给女将军吃。因为，如果女将军昏迷的话，她可能吞不下去，会流出来。”

　　她一本正经的给她的故事增添枝叶，似乎还在思考有没有更好的方案。

　　“叫我小凤好了。”

　　“嗯。小凤姑娘。”

　　“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哎，这个王爷吧......”小凤兴奋的声音渐渐放大，喂药的手举起又放下，放下又举起。她看着面前的碗高高低低，低低又高高。面前的人一脸开心，她也不好意思打断她，就只听着她说话。

　　“啊，什么王爷？”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男子。正是前日救她的男子。他神采奕奕，笑容满面，合上门也走近了她的床边。不过床边的最佳位置已被小凤占去了，他左看看右看看，自己去搬了一把凳子来乖巧的凑近她们坐下。

　　“我们说悄悄话呢。”小凤笑嘻嘻的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却见了他，一脸的严肃。

　　李言。
　　竟然是李言救了自己。

　　她又低下头去，“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可不是我救你的。要谢就谢小凤和小蝶吧。”他向她扬扬手，她抬起头来。

　　小蝶端着药正要出去，李言对她甜甜一笑，小声说道倒壶水来。回了个笑，小蝶应声而出。
　　她没有说话，只是有些戒备的望着面前之人。

　　粗布麻衣，周身无一玉器，长发盘起却也只用竹制簪子。一丝一毫都没有氏族公子或者说是王侯将相之风。再感其气质，就更差几许。与自己记忆中之人似乎有些差异，难道只是长相相似的，普通人？但这抬手的动作又如此熟练，并不是普通百姓的反应。

　　“姑娘，”他在绞尽脑汁的考虑着措辞，实在是不知该问什么，什么不该问。他硬生生的憋出了一句话：“这屋子怎么样？”

　　她本以为他会问一些为何会被刺杀，从何而来之事，却半天憋出这样一句话来。轻轻笑了起来，却立刻又换上冷静面容。

　　“承蒙公子解救，屋子很好，很干净。在下非常感激。”

　　他抓抓头，那一刹那嘴角抿起的微笑真是美丽的不可方物，别开了眼神去，嘿嘿一笑：“你喜欢就好，你喜欢就好。”

　　“你喜欢就好，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啊，你不回答也可以，我也就这么随口一问，你不用勉强，这屋子你喜欢可惜我也买不起啊，买不起买不起，你还是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

　　“风，你叫我风就行。”她又轻轻浅浅的笑了起来。

　　他转过眼神偷瞄她，又立马收回眼神低下头。娘的，笑起来还真是好看。他抓起自己的衣角，开始转圈圈。

　　“风，风姑娘，可有相好之人？”

　　“叫我风即可，回公子，四海为家，还未曾有过。”

　　他捏紧拳头开心的比划了一下，转头又怯生生的问她：“嗯...你介意比你大很多的男子吗？”
　　“做小妾吗？”

　　“不不不，就是年纪有点大了。”

　　“多大？”

　　“很大。”

　　这真的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李言吗？风的心里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了。但不管如何，自己还是少惹为妙。

　　“并不介意。只要两情相悦，年岁差异又何妨。”

　　他听了这话，转过头来对她笑道：“我呢？我呢？我可以娶你吗？”

　　“啊？”愣是风也惊吓了一跳。

　　“公，公子说笑吧。”

　　“不，我是认真的。”他双眼真诚的看着她，“昨天晚上你瞪我这一眼，然后今天你这一笑，我觉得自己已经爱上你了。”

　　风无奈的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要不是还不能确定你是否是货真价实的李言，换做平常的我，未受伤的我，你可能就要从这里飞出去了。

　　“公，公子，这，你都不问我的来历，你就不怕我是什么朝廷钦犯吗？”

　　“也是哦。”他想了想，“那你杀过人吗？”

　　风听了这话，停顿思索了一下，又恢复平常面无表情的样子说道：“没有。”

　　他望着她的眼睛，似乎像是在识破她的谎言般，突然笑了起来。

　　“那不就好了。”

　　“我是个小官，每月都有俸禄拿，你嫁给我以后呢，我把俸禄都给你。我的宅子比较破，仆人也不太多，你别嫌弃。我呢，虽然喜欢逛红楼，但是如果你嫁给我之后，我保证，我一定不会来了。当然，以后也不会纳小妾，娶小房。我保证。”

　　小官？李言可是当今圣上的第七子，亲王，相王爷。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朝中每一位官吏，无论大小，自己可都是了解的清清楚楚，怎么还会有小官我不知道的？只是，相王这么大的官，家宅怎么可能破旧？毕竟在都城脚下，又是皇帝的亲儿子。

　　“请问大人是什么官呢？风非常好奇。”

　　“这个嘛，我也搞不清楚。”李言若有所思道：“一个，无所事事，整日游手好闲又能有钱拿的官。”

　　“听起来是不是很爽？”他又苦大仇深的说：“就是这红楼不能经常来，会坏了我的名声，所以我都是偷偷摸摸的出来。就是这偷偷摸摸，有点困难而已。”

　　他瞥了她一眼，见她听了所言之语一时半刻没有回响，啊了一声。连忙解释道：“哎，我就是喜欢听她们俩姐妹唱唱小曲儿和跳跳小舞儿而已。没有多做什么事情。”

　　“大人向我解释什么呢？”尽管最后他声音越来越小，她听了，仍是是一脸正气道：“在下是不会过问的。”

　　“哎。”他挠了挠头，“怕你误会而已。”

　　“不说了不说了，今日已说的够多了。你伤还没好，我明日再来。”

　　他摆摆手，转身便离开了房屋。

　　风见他离去的身影，不觉眉头紧锁。这王爷，实在是太古怪了。明明知道我是被人追杀却不问我缘由，是因为救了我就希望我以身相许吗？

　　她在床上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行，自己得起床离去。家中还有人等着自己回去呢，昨夜一晚没去，她也不知有没有饿肚子，也不知找不到我会不会哭闹。

　　不行，越想越担心。

　　她努力直起身来，但却失败了，气力丧尽又摔回床上。伤口处渗出细小血珠，撕裂的疼痛甚至使她一时半刻无法移动一只手指。真是没想到对方请的护卫的武功竟然如此高强，当时若是我迟了一步逃亡，真是必死无疑了。风回想了昨夜对方的剑气，手竟然不自觉的抖了起来。呵呵，真是没用。就算是死在那里，也是自己的命罢了。但，真是后怕啊。

　　“哎呀，伤口怎么又裂开了？”小蝶开门便看见床上之人左胸前绽开的血之花，“你不要乱动啊。你等等，我去拿纱布和药膏。”

　　“你等等。”风一把抓住她的手，“好姑娘，我想拜托你一件事。你帮我去找一个人。”

　　“你说吧，我一定帮你。”

　　风点点头，“姑娘救了我的命，还麻烦你去帮忙真是过意不去，来日若是您和另一位姑娘有事，在下定万死不辞。”

　　“别说这么吓人的话了，你说吧，你要找谁。”

　　“城南第二条弄堂里有一间小药馆，那里有一位女大夫，名叫琴，你能帮我把她叫来吗？先谢过你了。”

　　“原来就是这点事啊，看你说的这么危险。”小蝶笑了起来，“琴大夫的话，早已经来过了。就是她救的你啊。”

　　“前天救你上来之后，晚上我们就去请了琴大夫来了。她呀，经常帮我们这些红楼里的女孩子看病呢，人长得又可爱，医术又高明。所以特别像你这种的，肯定得找熟悉的不会声张的大夫来，对不对？”

　　“前天？”风一脸诧异。

　　“对啊，你已经睡了两天了。”小蝶为她轻轻掖好被子，安慰她说道：“所以你不要担心了。琴大夫也说了，让你这两天不要担心外面，安心养伤就好。”

　　“是吗？”

　　风这才放下心来，自己竟然已经睡了这么久。
　　有她在真是安心啊。
　　又被你救了一次呢。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