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情》白说

28、宴席

　　琼碧雕琢，富丽堂皇，蟠龙擎柱，栩栩如生。不似官邸老爷的酒场，倒像是富足商户的晚宴。院子坐落却略显偏僻，不是个好找的地方。进出的客人不多，却能感觉到排场面子俱足，大抵是什么无比喜事，才能有这般的场面，也才能一并将当今太子请来。
　　风只是接到来这个场子的指令，并未传达她说需要去刺杀哪一位大人。她站在苏镜的后面，假为她的丫鬟。风瞥了一眼眉开眼笑的李世承，想起方才在府门外的情景。早已等待多时的风见了他的马车来，虽是再三不得情愿，仍是走上前去向他请安，而他冰冷的双眼望着她只是朝着身旁顺从的苏镜努努嘴。也不知是对她这般冰冷，还是对着苏镜也相同。但风还是有些许窃喜的，毕竟与苏镜熟识，倒是放了三分的心来。直直跟着她们，装作一旁的侍女也顺利的入了场。不知是知晓她今日前来还是如何，苏镜身旁没有带任何的丫鬟，倒是让风有些诧异。想了想，苏镜每次出现，身边似乎都没有亲近的丫头，也不知是为何。
　　似乎视线停滞时间过久，李世承微微侧过头来，眼角余光瞄见她呆滞的神情，讥诮韵味神色可见。风连忙收回视线，低着头作顺从样。
　　也不告诉我要去杀了谁，呆呆的站着这里，望着酒席间大人们的觥筹交错，风心里倍感无聊。她想念着蜷缩在李言府院后厨里的温暖，一边烧炭取暖一边与福妈聊着天；还有她所住的院子里，围绕着香樟盈满的不知名的低矮树丛，偶有蝴蝶误入，她便可以跟着它飞舞的翅膀驰骋心海。满目的翠绿，总是能令人心情愉快。又绕回一想，若是他只是想戏弄一下我而已呢？说不定会放我一马，那我就带着李言一起远走高飞...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若是当初，也早这般想，芙儿是不是...
　　“风。”李世承突然不知怎的叫了一声风，将她的思绪瞬间拉回到眼前，他朝着大人们笑着，示意她向各位大人倒酒。
　　风低头表示顺从，却不明白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倒酒。”
　　“是。”
　　低着头倒了一圈的酒，又绕回到他的身边，呆呆的等着他下一步的指使。
　　又是一轮的上菜，排成龙的小厮与丫鬟们齐齐等在门口，轮换着入内。端正的板面上，鱼肉显眼，酒壶冒着热气。奢华之风，昭然若显。
　　苏镜轻声在李世承耳边说了一句，大抵是想出去透透气。李世承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以示认同。她起身，风就想跟着她走，似乎是感受到了风热切的眼神，苏镜也便侧目向她示意。风心内大喜，不动声色的也一并跟了她出去。
　　自是有不瞧路的小丫头与太子妃正面相撞，滚烫汁水吓得她呀的一声喊叫了起来。夹杂着清脆的碗碟落地碎裂声和噗通一声膝盖跪地沉重响声。哆哆嗦嗦的小丫头被吓得语无伦次，望着眼前尊贵的夫人只是重复着小的不是有意的。脆嫩的声音颤抖着，泪眼汪汪的杏瞳任谁都不舍得责骂一句。
　　风反复查看着苏镜被烫伤的皮肤，幸好只是很小的一块，也只是红了一片，并无大碍。倒是地上的小丫头，滚烫汤汁多数洒落于其身，她顾不得擦，只是恐惧的浑身颤抖着。这时轮不到风插话，风想伸手却又深知此时自己若是帮了她，也不知是否妥当。直等耳边苏镜轻声细语关切着小丫头烧红的手臂之声传来，风才放下了心来。
　　“没事没事，你快下去敷药吧，这么一双好手，被烫坏了可不好。”
　　千恩万谢，感恩戴德的叩拜，涕泪四横，连滚带爬的出了去。
　　风向酒桌边望了一眼，见李世承的脸并没有朝向这边，只是盯着酒杯不知在思考着什么。回了眼神，也不知是该放心还是担忧。或是这么多人在此，凭是李世承也不敢乱来坏了他名声吧。真是怕他又做出什么暴躁的举动来，一边想着，扶着苏镜便向外走去。

　　院内的空气清冷，却令人清醒。
　　“月亮真漂亮啊。”
　　苏镜如水般透彻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拉住风的思绪一并抬起头来望向天。月色朦胧如轻纱遮蔽，暗夜如幕，星河静静流淌，天地静谧，只除在身后遥远处传来觥筹交错的嘈杂声。无法轻易抹去的煞风景之声，扰人心思。
　　“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
　　望着风睁大的双眼里流露出天真的不解，苏镜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李言他最近身体还好吗？”
　　“还算不错，福妈最近总是熬一大锅汤给我们俩补身体，我吃不下多少，剩下的都给他喝了。”
　　风是偷瞄着苏镜的神色说的，但话出口，却总觉得像是变了味，带着一丝丝炫耀的情绪般，拽扯着风的心。也不能说他不好，也不能说他太好，风说完话，便住了嘴，闷住了声。
　　“李言他，跟你在一起比较开心。”
　　“是吗？我没见过他以前的样子...他以前是不是就是一个话特别多的人？”
　　苏镜一瞬间的蹙眉又舒展，笑着说道：“李言他以前，只有在我地方话语才会稍稍多一些些。但这一些些，也不过是一些些罢了。”
　　风一直以为李言就是一个话痨鬼，总是能喋喋不休的讲个不停，因为自己性子本也不太爱搭腔，闲暇时不过是静坐看云卷云舒。但是只要李言在身边，似乎就是能吵吵闹闹个半天，说至嘴累了，才会互相安静个片刻。习惯了他絮絮叨叨，也习惯了他无言的沉默，从他人口中说出的差异，风才有些讶异。
　　似乎是风的诧异太过明显，苏镜嘴角苦涩轻咧，笑着说道：“好好照顾李言。”
　　风点了点头，也露出笑来。
　　“我会的。”

　　随着苏镜又重回酒席，一切如常，不过是酒过三巡，席间大人富商脸上丰腴之态更显红润罢了。酒饱饭足，本应叫上几名歌妓，舞女来助兴，却未曾现身。李世承似乎也察觉到了，他转头示意苏镜，“你去给我们跳个舞。”
　　未曾想到他竟会要求自己在如此广众之下献舞，也不与她商量一下，这不与酒馆歌妓毫无区别了吗？苏镜脸上所现，青白交加，尴尬之色，明眼之人，一目了然。
　　“啊，我什么都没有准备呢，改日吧...世承...”
　　李世承没有抬头看她，只是喝着面前的这杯酒。身边倒是传来劝说的声音，说着不要为难太子妃了等的好话。为难如她，只是涨红了脸，小心翼翼的揣测着面前人的心意。
　　面前之人却抬头扫射了一眼，席间瞬间氛围冷若冰霜，他冷冷的剜了一眼身边女子，示意她赶紧照做。凶恶之色，着实令人生畏。风本担忧的握住苏镜纤细的胳膊，也知她无奈，缓缓垂下手去。
　　既是无法抗拒，苏镜只好勉强笑容，婷婷一立，喊了句：“给大家献丑了。”便摆起姿态来，摇动起身。曼妙身材，华美舞姿，纵是无丝竹之乐，也似是自得其乐。酣畅淋漓，游龙翩若，明眸皓齿如她，顾盼生辉。舞毕，又娉婷一揖，便想退回座去。
　　酒桌的男人们立马鼓掌，交头接耳着夸耀太子妃绝色的舞姿。
　　本以为这便止住了李世承的玩性，是风自己低估了他。

　　本想退回他身边的苏镜却被他一声喝住，他要她站着别动。
　　“脱吧。”
　　苏镜以为自己听错了，涨红的脸上红晕未褪去，撕扯了笑容又问道：“什么？”
　　“我要你，把身上所有的衣服都脱了。”
　　这次，在场所有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交头接耳的声音不再有了，大抵是方才被李世承这样一瞪，再是没人敢有异议了。不过，嘴上说着不好吧，其实内心所想的下流之事都已在脑海里转了三回了。在这脸色之中，早已显露无疑。风真是想朝这些人脸上吐口水，不过，现在她最想做的，就是杀了面前这个嚣张跋扈之人。
　　“我不愿意。”苏镜捂住自己胸襟口的衣领，别过脸去。
　　看热闹的人脸上又露出了就知不会有这等好事的无趣表情，也知大抵是夫妻之间吵架，在兴头上，等气消了便好了般，互相给对方倒起酒来。
　　李世承突然站了起来，走到苏镜的面前，拎起她胸前的衣襟，瞪大了双眼问她：“你脱不脱？”
　　“不！脱！”
　　苏镜也与他怒目相视，要她在众人面前跳舞已算了，还要她脱衣服？李世承是疯了吧！
　　李世承突然动起手来，要撕扯苏镜身上的衣物，风一见如此，连忙拉开他，挡在苏镜面前。“请太子尊重太子妃，这么多人面前，不要坏了太子妃的清白。”
　　见着强硬的风，李世承冷笑一声，一个巴掌甩了过来，五个红指印瞬间浮现。
　　“你算什么东西敢管老子的女人？你给我滚开！”
　　风仍旧护着苏镜，眼神中敛起一丝杀气来，语气仍然强硬道：“请太子尊重太子妃，不要如此任性。”
　　只听得又是一个巴掌的声响。
　　风仍倔强的不为所动。
　　李世承望着风嘴角上扬，扯出一个虚伪的笑容来，他示意边上的侍卫，硬生生架开了风与苏镜。李世承飞起一脚踹在风的肚子上，将她直直跌坐在地，捂着肚子无法言语。他抓起风的头发，拉着她的脸向上抬，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你下次再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说完，用力松开了她的头。
　　“苏镜，我告诉你，如果你今天不脱，明天我就会把李言的尸体挂在城门上。”
　　“哼，你也只能吓唬吓唬我了，我是不会脱的。”
　　“也行，”李世承突然松了口，转头抽出侍卫腰间的刀，将它架在风的脖子上，“没事，那我就先把她杀了，再把李言杀了，送他们这对狗男女一同下阴间。”
　　说完，李世承便直直一刀将砍过来，苏镜大喊道：“李世承！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没干什么啊，”他装作无辜的表情，“我就是想让大家一起来欣赏欣赏你，多好啊。你这么美，这么漂亮，我一个人欣赏，多无聊啊。”
　　“你...真是个恶心的人...我当初真是瞎了狗眼...”
　　苏镜咬牙切齿的说道，却一边解开着自己的外褂，剥开一层层宽大的长袍。
　　“苏镜，不要脱...”风觉得自己的脸一定肿的像个猪头，嘴里似乎有血腥味，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但她的意识告诉自己，苏镜这样做是不对的，她不愿意苏镜这样做，特别是为了自己。
　　最后一件，红色肚兜落地。赤条条，□□的女性酮体便裸露在众人眼前。本有些熏醉的大人们此刻酒全醒了，惊羞的脸欲遮又欲想偷看，直至最后一件。张望周围人眼色，瞳孔中是同一种欲望，相视尴尬一笑。见着太子脸色如常，毫无羞愧，也便放开了胆子去看了。带着羞愧而又绝望的眼神，苏镜的泪水顺着脸颊不停的掉落，鼻腔发出的哽咽声，因嘴部的阻塞，停滞在喉头里，听来凄切不已。
　　“苏镜...你...”
　　风以为，凭借自己的身手，光靠这两个侍卫是绝对打不过自己的。但是她错了，卫翊军的身手比她想象中的高强多了。更何况，风还挨了打，又休息了那么久的时间，身手早不如当初了。只在众人都呆呆的望着这一切之时，她趁着侍卫钳制着自己的手瞬间的松懈，才一把挣脱出来。
　　风连忙跑过去，随意抓起地上的衣服就往她身上遮盖，张开双手直面着男人们，围出空间来让苏镜穿上衣服。见她已无裸露之处，风恶狠狠的瞪了李世承一眼，拾起其余的衣物，拉着她往外走。

　　李世承再没言语一句，却毫无缘由的放声痛哭起来，情深意切，感人肺腑。
　　在场所处之人，皆是莫名，不知所措，围在李世承的身边，连忙关切的询问他。
　　身后的热闹突如其来，风回头，那人群中瘫坐的人，前一秒还嚣张跋扈，下一秒却哭泣的如同三岁小儿，真是令人摸不着头脑。挽着风的手却突然用了力，苏镜倒是没有回头，只见泪水簌簌，眼底哀伤之情，溢于言表。
　　“今晚，又要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