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情》白说

22、落风

　　不等琴安顿好二虎，李言便冲一样出了门。但是他忘了自己根本不知道王大人的家在哪里，跑出了门突然想起，只得又回了来，等琴将二虎伤口处理好，才与她一道同行。
　　奔跑着来到王大人的府邸，却不料遇上了前来的邢天峰。三人同时诧异到对方的出现，还是邢天峰最先开口说道王大人家似乎要出事，他不放心还是想来看看。
　　出什么事儿了。这句话还没有问出口，王府的正大门向里打了开来。三人目光瞬间向其集中，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子手执长剑一步一顿的向外走来。暗黑月夜，朦胧微光洒落在她身上，映照着红色的鲜明，倍觉诡异恐怖。她长发散落，瞳孔无光，长剑尖头拖于地，划出刺耳的摩擦声。拖着笨重的脚步，行走如同傀儡僵尸，毫无生气。

　　“风！”
　　“有没有哪里受伤啊？”
　　李言首先认了出来，欣喜之情溢于言表，他不管她身上的鲜血淋漓，只是见她活着，就很高兴了。因不便伸手触碰她身，只是担忧的一直上下扫视着她的身子，寻找着有无缺漏的地方。
　　风似乎也认出了他来，眸光之中映射出李言担忧的神情。她哭丧着脸，惨笑了起来。
　　“都死了，呵，都死了。李言，他们都死了啊...”
　　她突然倒了下来，落进了李言的怀里，有气无力的开口道：“为什么老天爷，连复仇的机会都不给我...”
　　“什么，意思？”
　　李言不解的问道。
　　“果然，”邢天峰开口道，他眉头紧皱，说道：“王中辰全家之死，看来要赖在青龙堂的头上了。”
　　琴和李言都朝着他的脸望去，等着他开口把话说完。
　　“什么叫赖在青龙堂的头上？”
　　“就是字面意思。他们全家之死与青龙堂无关，但是风从王大人家里浑身是血的出来，方才有人看见了，很难说不被人认为是风所杀，那么也就是青龙堂所杀。这倒也算了，只风一人也难以说清有这般能力杀尽朝廷命官府中所有人。只怕，是否有人故意模仿青龙堂的做事手法，再将此事栽陷在青龙堂的头上了。查起来，交出风一人可平息不了这件事。王中辰手里掌握着皇朝的祭祀与天命，他之死，以小姑娘的命可没那么容易解决的了。”
　　“怕只怕，要青龙堂所有人的性命了。”
　　琴神色也郁结，担忧如水。她的声音轻轻浅浅的传来：“可这是...皇上亲自建立的秘密部队啊...怎么会有人想要诬陷青龙堂啊...”

　　时下四人沉默如月夜般寂静，一声两声的抽泣从李言的怀里传了出来。
　　不一会儿，抽泣的声音变成了哭泣，接着便是嚎啕大哭。如同孩童般讨要玩具失败，赖坐在地上那种撕心裂肺势必要得到手的哭喊声。只是，风的那种哭声里所含着的绝望，无法用言语轻易描述出来。一切都碎裂了，一切都消逝了，在她的哭声与叫喊声中只显示出苍白与无力。明明知道没有办法挽留，就算是自己亲手杀光了王中辰全家，但是死去的人也不会复生了啊。而她只是想着芙儿活着，活着就好。
　　她的痛苦与自责如泉水般喷涌而出，她不停地咳嗽着，泪水却无法止住的肆意流淌着。她自责啊，为什么自己要来复仇，为什么偏偏要带着芙儿一起？当初侥幸存活下来远走高飞就好了，为什么！为什么！她不停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为什么...自己这么没用，不能保护妹妹，反而还被别人害死了...明明都藏的这么小心了...

　　风啊风，你可真是太狂妄了...

　　可怜我的芙儿...
　　为什么，偏偏是我的芙儿...

　　似乎是有些疲惫了，她的哭泣声渐渐小了下去。呆呆凝望着面前的李言憔悴的面容，她突然扬起惨淡一笑。抬手为他抹去泪水。手中所握的鲜血粘上了他的脸，印照着他的脸更显苍白。
　　她轻启朱唇，明亮眸光之中泪水盈盈，更显动人。

　　“对不起。”她轻声说道。

　　右手不曾松开的剑柄，举起长剑便用力向胸口刺去。
　　只一瞬间，只一瞬间。
　　撕裂皮肉的声音瞬间穿过在场人的耳朵里，来不及反应过来，长剑早已刺穿了风的胸膛。

　　“风！”

　　李言惊慌失措的叫喊着她，怀中如纸片人般的身躯，渐渐发软。
　　李言的一声叫喊似乎唤醒了在场人的梦幻。

　　“你为什么要这么傻啊！”
　　琴连忙捂住她的伤口，手忙脚乱的想要给她止血，却一把被风捉住了手。她疑惑的望着风，见她似有开口的欲望，轻轻附和着耳朵贴近。
　　“我答应过秦伯，”风捏紧着琴的手渐渐用力，说着话嘴角开始有鲜血滴落。“不会对你怎样的。”
　　“你...”琴惊恐着睁大了双眼。
　　“我原谅你，琴，我原谅你。谢谢你这么用心的照顾芙儿，还有留了我们俩一条性命。”
　　她说着原谅你的话，眼神之中错综而复杂的神色却深深的刺痛了琴。握着自己的手却是越来越用力，我害她家破人亡，却救了她与芙儿的性命。知道这件事时，她的心里，一定，一定非常煎熬。可是，若是可以，这辈子我都不想告诉她这个真相。但是，我也想过，总有一天，她会知道的。只是，不是在这样的一个时机啊，不是的。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啊，做好承担你的责罚的准备啊...
　　是不是，若是没有今天芙儿的事，风，你就不打算说出来了呢？
　　也会望着我的脸，一边难过，一边却对着我微笑。
　　“风，风！你千万不要死啊！是我的错，是我的错！你别说原谅我的话了，让我救你吧！”
　　琴的泪水跟着风一起越掉越多。
　　风抬头向上望着璀璨星辰，嘴角扯出一丝无力笑容。松了琴的手，向下垂去。
　　“啊，星星好美。我好想芙儿啊。”

　　李言紧紧捏住的她的手，一刻都没有松开，他望着她的眼，她眼里却只剩一片碎裂。

　　“风，你从头到尾，从来都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你为什么这么自私？”
　　“你以为说一句对不起我就会原谅你吗？”
　　“你忘了吗，我发过毒誓的。你看，你一点都不记得了，所以才这样轻巧的死去。”
　　“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我的位置？”
　　“风。我不想被抛弃...你说过要保护我的...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心疼我？你难道不知道，你这样死去了，我会难过成什么样子吗？风，你这个坏女人...”
　　“风...”

　　他为她掉落的泪水像是天上坠落的星辰，像是一颗永远失去归宿的星星。
　　他的哽咽，他的委屈，他的失落...
　　她都懂，
　　她总是笑着喊他小王爷，明明比她大了那样多的年岁，心里却总是觉得他还是需要人照顾的毛头小子。
　　那一天，忘记是哪一次的晚宴了，她装作仆人模样，不施粉黛的样子分外好看。一双丹凤却凌厉有神，紧绷着的神经肌肉似乎都在发抖，出了去又回了来，放松的神情着实巨大差别。浅浅一笑，对着自己说道大人小心烫。一如普通丫鬟，却不似丫鬟。她笑，他也跟着笑。接着便是熟悉的脸庞，不同的场合了。他也从不戳穿，从不招惹，只是偷偷的在心里埋藏着这个只属于他的小乐子。
　　那一天，那双凄厉的双眼，只瞪他一眼。他便知晓，这是他熟悉的神情。只是没想到，熟识之后自己便是这样的急迫，令自己出乎预料的自己。尽管她才出现不多久，却已觉得在他身边停留了许久许久了。于是，也想继续拥有许久许久。
　　只是，李言明白，自己终究比不上她紧皱的眉头里的沉重和见了芙儿之后宛若仙女般的笑容。但是，他可以等待。他最擅长等待了，一日复一日，府里府外的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同。也不过是，一颗孤寂的心换了个想念的人罢了。
　　呵，你们都走吧，留我一人在这儿吧。
　　没关系，我没关系。
　　我说了，与你生死与共的。
　　等我，等我完成了那件事，
　　我就下去陪你。

　　风躺在李言的怀里，沉睡的像个孩子。李言滴落在她脸上的泪水砸不醒睡着的人，他手足无措只是呆呆的盯着风的脸发呆。
　　琴一把拉住回来的邢天峰，见他摇了摇头，便知晓王府内的人员已无一生还，且是下了决心要青龙堂的人死了。她锁着眉头，当务之急还是先救了风再说。
　　让邢天峰从李言的怀里抱起风来，火速赶往林间，她随后跟上。要迈步之时，见李言颓废的仍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她的声音冷冷的从上空传来。
　　“风还有救，不要一副她已经死了的样子。”
　　“王爷应该有王爷要做的事情！”
　　说完便快速飞奔而去，她也不知为何自己突然想对李言生气，或许，她气的不是李言，而是自己吧。但是话说出了口，却也无法收回了。琴轻叹了一声，没入寂色暗夜之中。

　　什么样的王爷会有我这样的无助呢？
　　李言摊开自己的手掌又再次合拢。
　　什么都没有。
　　“王爷”，不过是个好听的称呼罢了。
　　我的人生，好像从来都没有活过。
　　耳边似乎轻轻传来她的细语呢喃：
　　“小，王，爷……别哭阿……”

　　李言把脸埋进自己的臂弯里，蜷缩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