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情》白说

1、初识

　　清脆的落瓦声，脚步有些不稳，时重时浅。纷飞大雪落在身上也不觉得冷，只是伤口的血无法凝结，一直在不停的流淌。被血打湿的衣服变得十分沉重，纵是身手如她，风吹来也有些支撑不住。她回头快速的瞥了一眼追赶而来的人，奋力向前方迅速移动着。只是伤口的疼痛比预期来的更快，也更重。她脚底一滑，体力不支，重重的从屋顶摔下二层黑瓦沿。

　　幸好滑落之时她单手抓住屋檐，却实在是再也使不上任何的力气爬上这屋顶了。她心里轻叹一声，今天，怕是要死在这里了。也是因自己失手了，才会得此下场。

　　窗户呼啦的一声打了开去。张望出三只脑袋来。一男两女。
　　“公子，要救吗？”

　　公子想了一下，向下望了一眼。一身黑色夜行衣裹挟，只露出一双眼睛来，而这双眼睛极其清冷倔强，比这寒冬更是冷的彻骨。白雪絮絮，漆黑瞳色清晰印照。他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般，缩回了脑袋。
　　她竟然瞪了我一眼。

　　三只脑袋迅速缩回了屋内。

　　她已听到不远处屋顶的脚步声逼近，却已再无一丝力气挣扎。难道今日，真的就是我的大限了吗？我怎么可以死，我还不可以死啊！抓紧屋檐的手却渐渐滑落，雪水流进衣袖内，她实在没有力气了。终于松了手。
　　没有预期的掉落，手腕上适时的多了一双大手。大手用力的抓紧她的手腕，一寸一寸的缓缓将她挪动上来。她受伤在胸口，手臂被用力拉扯时蹦出许多新血来，她紧咬牙床，用着另一只手臂微弱的力气奋力扒上二层瓦顶。她短暂停留，喘了口气却被眼前人焦急的催促进屋里来。他怎么比我还紧张，她在心里轻轻笑了起来。连滚带爬的翻进了屋内。

　　那位公子听得脚步声极近，手上极其细微的用雪将二层瓦雪上留下的印记和血迹抹去，不露一丝声音，不露一点痕迹。并轻声缓慢的合上粗木雕花大窗。

　　“公子，地上的血迹怎么办？”屋内的一女子说道。

　　公子望着面前不停喘息的人，冷静的说：“先把她藏到柜子里去。”

　　望着移动的她们，他又突然说等等。

　　“把鞋子和衣服脱了，不要让血迹移动过去。”

　　轻轻点了点头，屋内的另一名女子手脚轻快的帮她把鞋物取下，再将自己身上的外衫披在她的身上，扶着她藏进柜子里。安置好她之后，她一把掀开被子，将带血的衣服藏了进去。
　　公子呆呆的看着她快速利落的手法，不禁为她鼓掌。

　　“小蝶，你是不是干过很多次了。”
　　“嘻嘻，才没有呢。”小蝶听到夸赞开心一笑，又换上担心神色，问说：“先别说这个了，公子，他们要是进来那可怎么办？”
　　“这个嘛，”公子正色道：“就是要为难一下小凤姑娘了。”
　　“我？”突然被点名的小凤一脸不知所云。

　　果然如小蝶所料想的一样，那一群人冲进了楼里。底下的姑娘们开始尖叫，客人们开始吼叫，有争执声，也有东西碎裂的声音，还有上楼的脚步声。门吱呀的一声，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和男子粗犷的咆哮声。短暂的停顿之后，又传来相似的声音。在这一层之中络绎不绝。远处的脚步声却渐渐逼近，小蝶连忙跳到床上，将头缩进被子里。

　　门是被一脚踹开的。

　　带头人朝屋内张望了一下，一眼发现地上有几摊血迹。屋内未点烛火，借着月光循着血迹的线路向前望去，却只见一男子怀里躺着一哭泣的美人，另一只手臂上，红色血迹渗透白色袖袍。不远处，还有一把沾满血迹的匕首小刀和翻落的蜡烛烛台。
　　床上有一女子露出半裸香肩，见了来人凶恶的神情连忙用被子遮挡，只露出胆怯双眼，怔怔的望着事态的发展。

　　“不好意思让你们看笑话了。”

　　他捂住自己受伤的手臂，对不善来人抱歉的笑笑。
　　“都怪在下没有调节好两位姑娘的心意，今日才会闹出这般笑话。那么请问各位，是有什么事吗？”

　　带头的人见了这男子，略有讶异，扫了一眼屋内。屋子窄小简陋，物件一目了然，并无能藏身之处。唯一有的，便是这门边的柜子。他并未回答他，只直直一刀刺入柜子之中。没有预料到的刺中肉身之感，刀身仍可自由活动。

　　他向那位公子歉意的点了点头，拔回了刀，带着人迅速的离开了此屋。

　　小凤从他怀里挣扎着出来，蹑手蹑脚的移动到门边，伸出头去向门外探了探，确认他们已经离去，再轻声将门关上。转身却嗤嗤嗤的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啊。”他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好刺激哦，我第一次遇见这么刺激的事情。”她扶起烛台，点上火，神气的说道。“不过，公子你真是厉害，幸好及时将她藏进床上，不然......”
　　“刚刚可是快没命了啊，”他想给自己倒杯水，却忘了手上的伤，吃痛的皱了眉头。小蝶从床上下了来，示意他不要动，自己来帮他。他听了赞美之词又骄傲的扬起头来，嘻嘻一笑。
　　“真没想到你们俩个丫头胆子这么大啊，连来历不明的人都敢救，万一被那个人搜到了，我们仨啊，啊，不，我们四个啊，今天都没命咯。”
　　“现在不是还活着嘛，”小凤不知何时已从外端进来一盆水。
　　“对对对，我现在是需要清洗一下伤口了。”他撩开衣袖，给自己的伤口呼呼的吹着风，“你是不是平时对我积怨很深啊，刀割的这么深？痛死了。”
　　“哈哈，谁给你洗的啊，先给那位姑娘包扎一下比较要紧啦。”
　　“是啊，公子伤的又不严重，那位姑娘我感觉都快死了哎。”
　　“嗯？？”公子满脸疑问的望着小凤和小蝶殷勤的背影。喂喂，刚刚好像是我救的你们哦，你们竟然胳膊肘这么快就往外拐了。

　　他向床上瞥了一眼，只见那姑娘脸色苍白，伤口之处鲜血汩汩。算了，我和一个重病伤患较什么劲呢。他兀自坐下，喝着茶来看着她们手忙脚乱的给她擦拭伤口，看着看着，他脸突然红了起来，没忍住一口水喷了出来。

　　“你们忘记我在这儿啦！”他连忙转过头去。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小凤小蝶愣了一下，看着他的背影突然笑了起来。

　　“言公子，你与我们太熟悉了，我都快忘记你是个男人了。”

　　那个背影听得这话，又抖了一下。

　　“哦不，姐姐的意思是，你就像我们的姐妹。”

　　公子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她们二人自知失言，相视一笑，吐了吐舌头。小蝶继续为姑娘上药，小凤洗净了手，来到了他的身边。在他的耳边，轻声对他说道：“明日君来，我与小蝶，我们二人，定陪您重振雄风，怎样？”

　　他哭丧着脸可怜巴巴的转头看着佳人，“真的？”

　　点了点头。“真的。”

　　他立马就像孩子般笑了起来。

　　“小凤你真好。”

　　他又朝背后努了努嘴，小声问她：“怎么样了？会死吗？”

　　小凤望了一眼，神色有些犹豫。

　　“不好说。我看晚些还是给她请个大夫吧。”

　　公子点点头，支开木窗微些，清冷寒气扑面而来，月光清清凉凉的撒在雪地上，方才移动过的痕迹早已抹去又添上白雪厚厚一层。他单手支起脑袋，呆呆的看着窗外的景色，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明天，要用什么借口出来好呢？穿什么衣服好呢？
　　痛苦痛苦。
　　哎。毕竟是重振雄风之日，可万万不能被小瞧了。

　　小凤见他对着月光长吁短叹，又望了一眼床上的佳人，也难免长叹一口气。
　　还是快请了大夫来看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