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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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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进去,苏镜轻唤一声李言,似泪眼汪汪,却倏地瞧见他身后有一女子跟来,见着了容颜,快速背过身去擦干了泪水,换上了笑颜。
“你怎么来了?”李言虽先推门进去,但身一侧,让风也跟着进来,见着她入了座,自己也才坐下。
苏镜似有意的看了一眼风,转而又看李言的神色,说道:“没什么,我就是有点担心你的伤,所以过来看看。”
李言给自己倒了杯茶,叹了口气,本想说些什么,抬头看了一眼苏镜,关切的问道:“你脸怎么了?”
若不是李言提及,风也未曾发现,原来苏镜的脸上也有一个赤红的五指掌印。她连忙捂住脸侧,摇头轻声辩解道没什么。
“你不是说他同意你过来接我的吗?所以你在撒谎吗?”
“没有...”苏镜摇了摇头,不知想起什么,泪水沾湿睫毛,话语哽咽道:“你也知道他这人,明明面上装得很担心你,同意我去接你,回了去,又骂我不守妇道,怎么可以去接自己的小叔子呢,我与他争执了一番,他便甩了我一巴掌,我气不过就来你这儿了。”
抿了口茶,李言从怀里掏出了那瓶金创药递给了苏镜,“这药你拿着,早点走吧,太子该着急了。现在恐怕,满城在找你呢。”
“不会的,他...才不会找我呢...他觉得我肯定不会回娘家的,因为我之前有一次逃回了娘家,他也追着我回了娘家。他太会演戏了,我爹娘完全觉得就是我的错,要我别耍性子了。回去之后,他便大发雷霆,觉得让我逃回娘家是他的耻辱,把我关了起来。你说,要我如何回娘家?之后我若是生气出来,总是在城中游荡一会儿,就又回去了。他或许现在都不知道我出门了呢。”
听了这话,愣是风都不自觉握紧了拳头。李言瞥见风的愤愤不满之色,心内轻声叹气,悠悠的开口道:“皇兄从前,不是这样的人啊...他对我也就算了,对你为什么也这样...他不是很喜欢你的吗?”
“喜欢我,吗?”苏镜脸上露出一丝鄙夷的神色,兀自嘲笑起来,冷哼一声,说道:“你难道不知道你这长兄,是因为当初你喜欢我,不愿让你得逞,所以才娶了我的吗。”
李言听了这话,也并未有多大的反应,接腔道:“可是,比起我,你也是更喜欢他啊,从小时候开始。他本就比我强的多,你喜欢他,总比起喜欢我好吧。”
黯淡了神色,苏镜苦笑连连,似酒水般举起茶杯一饮而尽,说道:“他变了...这么多年了...他早就变了...他越来越像皇上了...对你也好,对我也罢...我真后悔,当初选择了他,而非你...”
苏镜泪水迷蒙,含情脉脉中寻着李言的眼眸。
李言却突然嘘的一声,风眼疾手快迅速捂住苏镜的嘴,也向她示意噤声。两人神色肃穆,一同望着房外的动静。
见二人如此默契,苏镜心下冰凉一片,又苦笑着弯了弯嘴角,对风友好的示意道自己不再说话。风便有些不好意思的放下手去,她本听得苏镜说的这话,若是只有我们三人在场也便算了,只是王府外似有动静,仍是不放心般,下意识的捂住了她的嘴。
房门外是有人声喧闹,大门喧哗敞开的笨重噪音,福妈有些尖锐的会客声,一股脑儿的涌入三人的耳朵里。苏镜心下一惊,神色晦暗,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她在心里已是想过多遍他怒色冲天的面孔,只是没想到会来这样的快。怕是...故意前来...苏镜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告诫自己不必多想。
李言向苏镜看了一眼,这一眼,似有千言万语般。苏镜当下向他笑着点了点,读懂他眼底的含义般,转过头对风说:“姑娘,你能否帮我们去换一壶茶水来,这茶已经凉透了。”
“可是......”
“别可是了,你就去吧,他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他若是对我们怎么样,你又能对他怎么样呢?快去吧。”
风似有万分不情愿般,看了看苏镜,又望着李言,见李言也同意的点了点头,她便作罢,端起茶盘。正要开门,门却从外开启,迅速瞥了一眼来人,向他低了低头,便告退出了去。
那人一身暗色锦绣段袍,精细龙虎纹样,外罩一件灰色大氅。因低着头,只瞧见一脸跋扈,却未仔细瞧见五官样貌。风还未走多远,便听见屋子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巴掌声,风捏紧了端着茶盘的手,回头瞧去,见守门侍卫个个神色如隼,眼神如钩,尖锐鹰利,正盯着她看。只得悻悻转回了头,风不动声色的向后厨走去,放下茶盘,心底做下打算,楞是要想办法去到那个屋子里。
风踮着脚尖向屋内环绕,突然被人用力钳制住手腕,要她噤声,见是福妈,风点头示意。福妈向她指指,意为让她跟着她去,风点点头,便悄悄从她过去。福妈带她在大屋子里绕来绕去,突地停住脚步,指指前面,风不解,蹑手蹑脚的过去,撩开一块黑色布块,声响传来,正是方才的那一间屋子。正想回头向她致谢,福妈不知何时早已消失不见。作罢,只关注着面前的情况。只是,越见此情景风的拳头便越紧,黑暗中她可以清楚的听见她自己咬牙切齿的声音。
她是真想,是真想冲出去,一脚踹翻那个作威作福之人,朝他的脸狠狠的揍上几拳来。
地上躺着的那个人,是李言。而他的身上,那个太子正面部狰狞的狠狠揍着李言,拳脚并用,李言捂住头,随他拳脚落于何处,一点都不反抗。太子似是知晓不能再打他脸,传出去不好作解释,也知他伤未痊愈,便脚脚落于他背部创伤之处。既不会暴露出伤痕来,又能泄他私愤。他哈哈大笑着踹他数脚,似见李言在地抱头懦弱姿态甚是喜悦,嘴里嗫嚅着没用的东西,狗男女等等不堪入耳的话语。而一旁苏镜早已哭成泪人,被士兵钳制住自由,无法动弹,脸上血红的印子在如雪般肌肤上分外明显。
风脚步稍移,捏紧拳头一刻都不放松。她心里早已闪过数种方法,大不了与那太子鱼死网破。但她却隐忍了下来,眉头紧皱,她未曾闯出去只因,她一来时帘子一动,李言便抬头发现了她。苍白的脸上,汗珠涔涔,脖颈边缘,青筋显现,他忍耐着巨大的疼痛,从牙缝中挤出一个笑容来,眼神澄澈清冽,向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风见他一笑,心便动荡了起来。坚强如她,就算是伤口炸裂般疼痛,她也不落一滴眼泪,今日见着他那苦涩一笑,当下却簌簌掉下泪来。他都能够忍受的了,自己也一定要忍住,不可以就这样轻率的出了去。却仍旧觉得自己像个脓包,没有一丝一毫的办法,空有一身武艺又有何用,想保护的人在面前被欺负却无法出手。风在心内嘲笑自己,用手捂住嘴,泪水却止不住的掉下来。
李言似乎见到她的泪珠,掩着面,嘴角翕合上下抖动,一张一开的,用唇语说道:不,要,哭。艰难的发出三个字,又咧嘴向她一笑。风看到他这样,真是又生气又好笑,又无法大声的去骂他这个傻子。着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却也只能侧身躲在黑暗之中,看着他眼中的光一点点的熄灭。
身上的重踹仍是一刻都未曾休息,李言抱住脑袋不让太子见到自己的神情,但是风看的见,他的脸色失去血色,如同花朵一般,渐渐枯萎,意识似乎也有些模糊起来。可她只能干着急,什么事情都无法为他做。
李言嘴角溢出血流,他干咳两声,苏镜大声喊着:“李世承!再打下去,李言就要死了!你想要背上一个谋杀亲弟的罪名吗?皇上都还没死呢,你要下手杀了他,皇帝会把这江山给你吗?怕不是,还未曾交传于你,你就要犯上作乱了!而且你想想,李言他有什么靠山?他有什么权力金钱在手能与你争夺江山?!这天下是你的,谁都不会夺走它!”
似乎是这一番话点醒了李世承般,他当下停住悬在空中的脚步,转而走向苏镜,一把捏住她的下巴,目光凶恶,对她说道:“不用你来提醒我,那把椅子早晚有一天会是我的!我告诉你,苏镜,李言有什么好值得你同情的!你看看他,看看他!”
李世承将苏镜的脸掰向地上李言那一侧,冷笑道:“看呐,这就是你喜欢的李言!像条狗一样的趴在地上,连叫唤都不会叫唤一声,他到底有哪一点值得你喜欢的?说啊!天天念叨着李言长李言短的,现在你终于如愿了吧,见他像现在这样趴在地上,是不是很开心啊!啊?!”
苏镜目光凛冽,如寒风刺骨般盯着李世承,字句坚定的说道:“李言比起你这个只会打人,骂人,杀人的伪君子来好的太多了,我当初真是瞎了眼,嫁给了你!”
“怎么,后悔啦?呵呵,太子妃深夜出入相王府,传出去,到底是谁的错,你自己心里好好掂量掂量!你若是不想做这太子妃,还有很多的女人想做,不差你一个!”
“好啊,”苏镜头一扭,想要摆脱他钳制的手,却失败了,他手上的力气渐渐加重,她也半分不饶的说道:“有本事你就休了我啊,你看看我父亲的兵还会不会借给你,到时候,你若做不成这皇帝,就别来怪我!”
“你!”说完便扬起手又要打她,只听得这房里的后厢传来一声碟子摔碎的声音。
“谁!”
“喵~喵呜~”
似是猫的声音,李世承倒是冷静了下来,放下扬起的手臂,冷笑一声,道:“你们这对狗男女,别以为我会就这么算了。我不会让你们有好日子过的,把太子妃给我带走!”
“是!”
终是息了这场戏,李世承大步向外扬长而去。士兵拖着身体绵软的苏镜向外走去,苏镜如同一叶枯纸般憔悴不堪,仍不忘回头望一眼李言,黑暗处有一双担忧的双眼回望向她,苏镜对上双眼,惨笑着向她点点头,得到回应后,便放心的回过头去,跟着李世承向前去。
风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全身疲软,瘫坐在李言身旁。低头瞧见他迷离神色,冰凉玉手轻抚过他滚烫脸庞,心疼他那身躯之痛。李言似有感知般,挣扎着敞开了眼皮,一只手盖在她的手上,轻轻拍打两下,示意自己没事。
“你这个傻子。”风握住他温暖的大手,怒嗔道:“为什么不还手?他虽是太子,毕竟还未当上皇帝,为什么不还手!”
“他是我哥,我不忍心...”
“那你还是他弟弟啊,他下得了手,你为什么不行呐?”
李言一只手摸索着爬上她的嘴唇,食指竖着双唇,嘴里轻声发出嘘嘘的声音,示意她不要再问了。风扒拉下他的手,望着他闭着的双眼,轻叹一声,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