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情》白说

13、陌生

　　屋里传来说笑声，风稍稍安下心来。推开门进去，说笑声戛然而止，赵二虎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情一般的立马站了起来。憨厚的带点不好意思的神色，摸了摸后脑勺，喊了声风姐。风见是他，心便完全落了下来。向他摆摆手，见他一虎背熊腰的糙汉子害羞了神色，颇觉有趣。赵二虎是隔壁邻居家的儿子，他爹在城南街上摆了一个包子铺，儿子长大了之后就也跟着他爹一同卖包子赚钱。自从她们姐妹两个在这儿住下之后，赵二虎便有时有事没事的过来串门。有时候带点包子馒头什么的，一开始的时候风比较警惕，都不敢要，要了也不敢吃。但是时间久了之后，风发现这赵二虎就是单纯的想和她们搞好关系，也便渐渐的会收他的包子了，等有时赚了点钱，也会请他来家喝喝酒。

　　知晓他是看上自家小妹了，也不故意挑明这层窗户纸，由着他们俩相处。虽说二虎人不坏，但做姐姐的总是想着妹妹能嫁的更好。若不是芙儿眼睛看不见，凭她的容貌总能找个更好的人家。有时又想，二虎又有什么不好的呢，公子哥儿们难道就一定会对芙儿好吗？

　　望着芙儿抿起的微笑，二虎羞红的脸庞，风所有的妄想也不过是妄想。只要芙儿觉得幸福就好了，其他的事情，都由我来为她完成。风摸了摸芙儿的脑袋，向门边一瞥，却发现李言竟然还站着。他进了屋子，似乎局促的不知如何是好，礼仪条例教会他不可随意造次，尽管与风已是分外熟悉，但毕竟是人家的房子，他仍只是呆呆的站着。见他们三人其乐融融，倒是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

　　风向他招招手，示意他过来。又拍了拍床边，示意他坐下。李言乖巧的照做了，芙儿听见声响问道：“方才进来两人，另一人不知是哪位公子？”

　　“你怎么知道我是公子？”李言好奇的问道。

　　芙儿笑道：“男子与女子的脚步声轻重缓慢有区别，即便是武功高强之人，男子与女子的落脚之处仍是有些区别的。”

　　“姑娘好生厉害啊。”

　　“公子过奖了，盲女一名，听的多罢了。”

　　李言瞥了一眼风的眼色，风见了，示意他不要问，此间在座三人都未曾言语，芙儿却似看得见什么般笑着说道：“公子想问什么就问吧，看来我姐姐什么都没告诉你啊，你问芙儿，芙儿告诉你。”

　　“你们俩姐妹性格一点都不像哎，真的是两姐妹嘛？风姑娘，你也学学你妹妹啊，善解人意，温柔体贴，模范女性啊！”

　　风冷笑一声，挑眉斜眼看李言道：“你哪一点值得我对你温柔了？我对你说的话，你哪一句听了？”

　　李言对着风嘿嘿嘿的笑道：“反正我听了你也会凶我，不听也会凶我，为什么还要听？”

　　“那芙儿你眼睛，是怎么回事啊，方便说吗？”李言不等风回答，连忙向芙儿问道。

　　芙儿听着他俩的拌嘴，举起衣袂捂嘴笑，见他问，她开口说道：“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烧了好几天，最后虽然醒了过来，但这双眼睛就从此废了。”

　　“原来是这样...”

　　李言和二虎同时点点头，二虎也是第一次听到，之前总是照顾着芙儿的心情，不敢问的太仔细。若只是生病引起的，总能治好的。二虎露出洁白的大门牙来，像是下定什么决心般，笑得无比灿烂。

　　“看不好吗？”李言这次是悄悄在风的耳边问道。

　　风摇了摇头，也悄悄的对他说：“宫里的太医啊，御医什么的是不是医术十分高明？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请他们来帮芙儿看一下？”

　　李言摸了摸他从未存在的“胡子”，紧着眉头，一脸苦大仇深的思考着什么。

　　“我帮你想想办法...”

　　风抱拳示意，正经了神色，仍悄咪咪的说道：“风在这里先谢过王爷了。”

　　李言单手盖在她的拳头上，另一只手仍在摸着他那虚无的“胡子”，一本正经的说道：“无妨无妨，但是有一个条件，就是把你妹妹看好了，你就得嫁给我。”

　　李言没有轻声的说，反而以大家都能听见的响声说到。风也是一愣，立马眼神肃穆如针般刺向他，李言立马扭过头去装作没看见，反正话也说出去了，他也不管了。

　　芙儿拉住了风的手，有些担忧的轻声唤道：“姐姐...”

　　“他乱说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没有！我是认真的！”李言辩驳道。

　　风现在想把他大卸八块的心都有了，对他喊道：“你闭嘴！去，去门外待一会儿！”

　　“好！”李言落下一个字，大摇大摆的出了门，双手环在胸前，站在院子里。

　　风见他出了门，便轻声对芙儿安慰道：“那位公子曾经救过我一命，所以他对我来说恩重如山，这份恩情早晚都得报答，但是，若是能医好你的眼睛，姐姐就算是牺牲自己的幸福也值得。”

　　“但...”

　　芙儿刚说一个字，风连忙抢过话头，说道：“但是，这事还不一定能成呢，得先等治好你的眼睛再说了。姐姐的事，你就不要担心了，我也不会勉强自己的。放心吧。”

　　芙儿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芙儿这眼睛瞎也已久了，可千万不要为了芙儿的眼睛而牺牲了自己的幸福呐，我也会有自己的幸福的，姐姐不要担心芙儿。况且，我看这公子似乎对姐姐痴情一片，姐姐也没有特别厌恶，以姐姐这性子，若是不喜欢的人能让他跟着一同进屋吗？我看呐，这公子怕不是姐姐的心上人哟。”

　　“没...哎...不是...说什么呢你......”

　　芙儿掩面又笑了起来，见着面前两人悠悠的笑着，赵二虎也笑了，笑声粗粗的，憨憨的，有力的从屋内传了出去。李言环着的手放了下来，插在腰上，气鼓鼓的又走了进来，“外面这么冷，你好意思让客人站着吗？你们笑得这么开心，我也要听！”

　　风见了他，忽然想起他还带着伤，责怪自己一时大意了。面上却仍不改脸色道：“我妹妹说你很和善，开心吗？”

　　“真的啊？”李言的脸如同三月的天，迅速拨开乌云，放射出灿烂笑容来，他凑近芙儿蹲下，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说道：“你摸摸，我不仅人好，还很帅呢。”

　　风见他这一举动，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无奈的摇了摇头。

　　屋子里充满着欢快的笑声。

　　李言在小屋里陪风坐了一下午。他俩似乎在竹林小屋之中习惯了这一种生活，相顾无言，只淡淡的喝着茶，就算互相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分外尴尬。偶尔会有耍宝天真的话语蹦出来，在一来二往之后，也归于平静。在风处用过晚饭，天色渐暗，某人似乎留恋着不肯离去。风在家里升起炉火，将芙儿抱上床之后，便拉着李言向外走去。

　　归途落暮，万家灯火烨烨，昏黄一片，月色撩人，撒在地面上，倍感清冷。脚步踩踏在树枝落叶上，沙沙作响。明明初春将至，不知为何沿途竟有落叶在地。抬头望了望天，群星闪烁，星河寂寥。风望着它们，它们也在望着风。

　　“脸还疼吗？”

　　李言的声音打破这一沉寂。

　　风突然发现原来李言的嗓音是很好听的，只因今日小贩早已收摊，四周处境清静，他的声音轻轻浅浅传来，配着月夜朦胧清凉，竟一瞬抓住了风的心。风回想起芙儿的笑颜，心上人三个字竟如何都挥散不去。

　　风摇了摇头。

　　“明明脸这么红，肯定还是疼的！”

　　李言伸手要去碰风的脸，风一闪，却似有些害羞般掠过了他的手。

　　“哎，你别动！”

　　李言一把捧住她的脸，轻抚上她受伤的那一侧脸颊。他手指冰凉，触碰到她的肌肤，灼热似火。风不知为何竟觉得十分丢脸，莫名的烧红了脸，一点儿都不像是自己的作风。只能在心里警戒着自己要冷静，要冷静。又一股清凉的触感传来，风低头，见李言正为自己上药呢。他不笑时认真的神态，棱角分明，剑眉星目，眉宇间是有几分王爷的气魄。不笑时，却又增添几分陌生，不似李言其人，令人落寞。

　　“好了。”

　　李言放开她的脸，藏好了药膏，又向前走去。风回味着刚才奇异的触感，回了神，快步也跟了上去。

　　送至李言府上，风便打算回去了，耐不住李言说道请她进来喝杯茶再走。风也好奇王府到底有多华丽，就从命的留下来喝那杯茶了。

　　只是不如风所想的那般，一丝金碧辉煌都未曾瞧见，府上随处可见的破旧墙垣裂缝，绿色植物藤蔓遍布，没有假山瀑布，小桥流水，唯一有几条锦鲤还是用那种红褐色的盛水大缸养着的。府上空荡荡的，人丁寥寥无几，风心下想着是否是大伙儿都去睡了。后得知，这府上本就那么几个人。从偏房中出来一个人，李言向她点了点头，喊她道福妈，风便也点了点头道福妈好。李言便遣她去倒茶。

　　福妈轻声说道：“太子妃已等您多时了。”

　　撂下这一句，方才退去。

　　李言听了得，神情似未变，脚步却朝着一个方向坚定而迅速的迈着。

　　但风知晓，那神情里，有一个她陌生的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