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情》白说

11、归途

　　“本想来这地方凑热闹，还是小看了这地方的百姓。还以为我们俩人能坐最好的位置呢。”李言耸耸肩，一脸的无奈。

　　风向他挑挑眉，说道：“你说你是当今皇上的第七子，相王李言。那大概就能坐到最好的位置了。”

　　李言摆摆手，举起衣袖说道：“你看，我身穿这些个朴素褂子，说出去谁信啊？我跟你说，就算是吓唬人，也得装得体面点儿，这样才有人信。”

　　“看来王爷经常穿得体面去吓唬人咯？”

　　“嗯？”李言听她这话，一本正经的反驳道：“不，我是经常穿得很不体面出去，然后被别人赶出来的那种。”

　　“不过，”李言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说道：“这也是我的一种乐趣。”

　　然后哈哈哈的放声大笑。

　　风见他这笑声一脸错愕。也实在是奇怪放着好好的王爷不做，偏偏要做那市井小人，难不成他这身伤便是哪日在街巷内喝酒喝到身无分文被店家小二打的吧？那自己可真是心疼错了人。

　　见他快她一步已在前头，并向她示意着快来，风三步并作两步走，齐驱近他身边。李言拉住她抬头，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响声。方才就已有声音，只是风没注意，见李言一指，风望向天空才发现，原来远方有烟花盛开。焰火绽开的声音逼近，震耳欲聋。咻的一声上天，再是一朵火花绽放，刷拉拉的结束。连连齐放几束，风有些惊吓的捂住耳朵来，却被这钻上天空之后，灿烂燃烧的烟火而震撼。她兴奋的笑着，转头望向李言。李言的眼睛被那火光照射得亮晶晶的，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冲上天际的花海，他只是痴痴的抬头看向天空，并未见着身边人的神情。

　　风回了头，也一并望着那远处的烟火，温柔的笑了。

　　烟火声停，原本街上一同停住的人群，挥散而去。街巷里片刻的宁静又恢复了喧闹，小贩的吆喝声，茶楼酒楼的人语喧哗声，车水马龙的街面，风与李言默默的走着。风还带着方才对烟火的留恋，脸上红彤彤的，眼中满是回忆。李言倒是有些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风见他如此安静，也没有开腔想要说话。晚风轻抚，俩人无言漫步在这竹林山脚的小镇上，细细感受着震人心弦的火花之后带来的内心的平静。

　　已是归途，留连太晚，夜路便不好走。既是看不到那戏班子唱台，却是欣赏着了那出乎意料的烟火，也是万分庆幸了。于是趁着月色还十分的明亮，俩人便返回林中小屋。

　　小屋已在视线之中，李言踌躇了一路，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屋子，似是鼓起勇气般，对风大喊了一声：“别动！”

　　树梢上鸟儿惊落，风也被他吓了一跳，瞪大了双眼看着他。

　　李言又换上笑嘻嘻的表情，似讨好般的说道：“你的头发乱了，我帮你整理一下吧。”说完便要上手帮她摆弄头发来。

　　风十分警觉的把头向后一躲，躲开了他想要袭击的双手。

　　“你干嘛要躲开啊？”

　　李言不开心的嘟起嘴来，向她招招手，示意她到他身边来。

　　“我又不会打你。”

　　“谁知道啊，”风脚下挪了一点点过去，又捂住脸颊一侧，“王爷喜怒无常，小人可吃不消。”
　　“哎呀，我真的不会打你的，当时我真是看你快要死了，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再说了，我的命不是你救的嘛，哎呀你别，别走呐，靠近来一点，再靠近来一点。你看，你头发上有一片树叶，我只是想帮你摘掉它......”

　　风有些怀疑，但见他目光炯炯，不似在打什么坏主意，便又挪近了他的身旁。笃住脚步，让他“整理整理”自己的头发。只是刚刚他说树叶，自己便下意识的向头上一摸，并没有摸到什么树叶，带着好奇到底是让他碰了自己的长发。今晚只梳起一简单发髻，并未做任何打扮。李言的手在风的发上刺入什么坚硬物体，风瞬间就明白过来了，身体也随之放松起来。她偷偷向上瞄着李言的神情，似感受到她的目光，他的脸微微红了起来，他的眼神只紧盯着他手上的工作，专注而认真。风便不再看他，放任他自个儿捣鼓。

　　“好了。”

　　他收起双手放入背后，像是大师完成了一件作品般，满意的点了点头。见风要向上摸他的作品，他慌忙说道：“好看好看，就别去碰它了。”

　　难得他这么认真一次，风就听他的话，放下了手。

　　“这钗子是送我的？”

　　“嗯，是啊。”

　　“那刚刚怎么还要回去了？”

　　“我就是想亲手给你戴上而已。”

　　风余光瞥见他的神情，轻声笑了起来。

　　“那你直接与我说不就得了。”

　　“唉，本来我想途中偷偷给你戴上去的，但是谁叫那烟火突然放了起来，叫我如此措手不及。但那烟花真是好看，就原谅它了罢。”

　　“现在也来得及。”风在他身侧轻声说道。

　　李言点了点头，若有所思，转过头刚要向她开口便被她用食指噤住了嘴唇。风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但是这嫁人王爷你就别想了，风不会答应你的。”

　　他瞬间黯淡了神色，又瞬间燃起火光，见她放下手指，开口说道：“没事，我会等你答应的。”
　　“真的不行。”

　　“真的不行？”

　　“这么执着？”

　　“对啊，就是这么执着。”

　　风笑弯了嘴角，听着李言仍在喋喋不休的向她卖弄着自己的英雄事迹，一边向着屋子靠近。李言见她笑，也似打开了话匣子般絮絮叨叨。只是希望多见一眼她的笑颜。月色朦胧，夜色微凉，才子佳人，不觉冬之寒冷。莺歌笑语，只叹这夜太短暂。

　　第二日与老伯闲聊时才知晓那簪子竟是李言自己亲手做的，当然，那些雕刻上色自是老伯所制。听他说得李言见他屋内有各种竹制物件，还有木刻动物等等，便也想雕刻样什么东西来。虽然簪子不是什么大家伙，但却并不是容易上手的东西。老伯说，李言看起来态度认真，非得做这簪子，想了想是送给自己的，也就答应了他帮着一起做了。风本以为那簪子只是李言见到好玩，流连在小摊前买来送给哪家姑娘的。总觉得自己这几日天天在他身旁，并未发现他有那功夫去做这悄悄事。听得这话心下到底是暖意一片。末了，老伯还夸了李言两句，说他这孩子虽有时任性恣意，但底子本善良，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不过，若是姑娘与他在一起，从今往后大抵都还是需要你多保护他一点了。”

　　保护他......风在心里细细回味着老伯的这句话，虽有些狡辩的想到他身为一个王爷需要自己什么保护呢。又回想了这几日的险情，李言作为一个王爷怎么都没有侍卫来保护他呢，甚至连个随从都没有，想到就觉得愈发奇怪。他这出行一点都不像皇家之子，倒像哪个没落世族的落魄公子，也只有那纨绔之情，像一点王爷之样了。从怀里掏出了那支簪子，发了会儿呆，温柔笑意又浮现于脸庞。转而又叹了气，想来自己都无法保全自己与家人的安全，又如何去保全李言呢？何况，他毕竟还是个王爷，总不会让他流落街头吧。

　　若他不是个王爷，只是普通人家的公子呢...恐怕也不行吧...想了想觉得自己根本没有什么可取之处，或许这一切，莫不过是王爷的一场游戏罢了。兀自叹了气，便收起簪子来，抿了口茶，望着门外劈柴劈得满头大汗的李言。

　　似是注意到她的目光，李言抹了一把汗，朝她朴素一笑。

　　风见他笑，便也向他回了一笑。

　　李言回了头，又认真的软绵绵地劈起柴来。

　　看时光不早了，风便打算收拾收拾去后厨做几个菜来。早上起得晚，等她起了，发现后院里早已摆放着新鲜的蔬菜。想着那些个儿菜，风起了身，却听得院内有声响传来。台阶下，身着赤色绢甲的几名卫士跟随着一名妇人出现在风的视线里。她认了出来，这是太子身边的卫翊军，只是人数稍少，来了不过几人而已。只是这妇人，蒙着面纱，倒不知是何许人也。

　　那妇人见了劈柴的李言，一脸的震惊，令卫士停住脚步，自己一人独自前去。李言倒是还未发现她，乐呵呵的脸上仍有些汗珠。回头看见了她，所受惊讶也是丝毫不比她少。

　　“你，你怎么来了？”

　　“我...”那个妇人一把扯过李言，担忧的说道：“先别说这个了，不是说你受伤了吗？伤在哪儿了，我看看。”

　　李言捉住她翻来翻去的双手，将身子向边上一靠。神色瞬间严肃的说道：“你不应该过来的，小镜。”

　　“我...”她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忽的她瞥见风站在台阶上，目光一闪，手向后一扬，高声喊道：“来人呀，把她给我拿下！”

　　“是！”

　　那几名卫士瞬间冲了过来，将风置于刀下，押着她送到小镜的面前跪下。李言急忙丢掉手中的斧子，挡在风身前，责问着小镜这是要做什么。小镜没有回答他，也未看他一眼，绕过了他，扬了手。

　　“啪——”

　　一个火红的五指印盖在了风白皙的脸上。

　　李言没有反应过来，风也没有反应过来。见小镜又高高抬起了手，李言一把捏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的手弯了下来。这次倒是轮到小镜有些不解，手腕上疼痛的触感传来，小镜盯着李言问道：“这可是谋杀你的刺客！”

　　“是谁说她是刺杀我的人？”

　　“太，子，妃。”

　　李言一把甩开她的手，神情冷漠的看着面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