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庭深深》度蘅

4、第三章

　　书房内。
　　“学生愚见，此事大人做的不妥。”
　　说话的人端立在案前，二十三四的样子，浓眉大眼，一幅憨厚书生样，皱着眉头，紧盯着方夜。此人名叫徐青，是五年前的科举考生，但落榜了，那年的阅卷官，礼部侍郎欧阳大人与方夜熟识，某天在酒桌上与方夜感慨此人：聪慧博学，但见识偏颇。方夜看过他的文章后，深以为然，就连对于古板老臣来说偏颇的见识，方夜也极为欣赏。
　　方夜后差人去寻徐青，并重金请他来做自己的师爷，在这五年间，只要是方夜交给他的事，从未出过纰漏，方夜也十分倚重于他。
　　人前他对方夜自称下官，人后自称学生，一开始方夜以为他是感于知遇之恩，但后来他发现，徐青对他是崇拜，一种病态的崇拜，为了达到方夜的目的，他甚至可以肝脑涂地。对此方夜很满意，这种执念是比任何财富地位都结实的缰绳。
　　方夜在徐青的注视下将最后一个字回锋收笔，他人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这一手行书却是极好的，一气呵成，行云流水，铁画银钩，筋骨具备。世人还说什么字如其人，当真是可笑。方夜自嘲的笑笑，将毛笔随意扔在桌上，毛笔上残余的墨汁撞在宣纸上，墨汁呈放射状溅开，刚才还是一幅上好的字，这一秒却成了一张废纸。
　　徐青一惊，立时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不敢言语也不敢动作。
　　“你现在倒颇有魏征的风骨。”方夜嘴角含笑看着他，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学生不敢！”徐青慌忙跪下，魏征的下场他还是知道的。
　　“徐师爷，你要知道，要你在本官身边，不是要你告诉本官什么事做的妥，什么事做的不妥。”方夜缓缓坐下，似是疲倦的阖着眼，一手揉着眉心“而是在本官做了不妥的事后，想办法让这件事变得妥当。”
　　“下官明白了。”徐青知道方夜是动气了，平日里他都是直接叫他名字的。这让他更是纳闷，方夜不是不会权衡利弊的人，何况此事的利弊如此明显，连随便一个县令也是能掂清几斤几两，何况他一个混迹官场多年的郡守。爬得越高摔得越惨，官位越高就越是要谨慎，达官贵人能少得罪便少得罪，况且这又是人家的家事，甚至是家丑，沈清是怎么也不会想别人插手的，方夜怎么会想不通这个道理？
　　“罢了，你也是为本官好，此事你不用插手，下去吧”
　　徐青站起身，向方夜拜了一拜，刚要撤步退下。
　　“等等，你去给沈夫人置办些吃穿用度的用品，记得都必须是上品，沈夫人是金贵惯了的。”
　　待徐青退出书房后，方夜叹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眼睛下意识的在衣袖上找上午被女子抓皱的那块，却猛然发觉官服早就换下了，复又盯着那副刚被他毁掉的字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