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庭深深》度蘅

5、第四章

　　五日后。
　　方夜踱至芳庭院前，却怯了起来，站了许久，还是走了进去。
　　芳庭位置虽偏，却是有两个院子那么大，一草一石都颇为讲究，一看就是请大家设计过的，近日正值花季，满院花团锦簇，院中有一九曲回廊，雕梁画栋，甚为精巧，所有的摆设、物件皆是珍品，让人怀疑方夜是把所有鱼肉百姓来的钱都撒在这个院子里了。
　　此时那女子正坐在廊末亭子的石桌前绣着什么，还是一身白衣，不是当日那套，想是徐青置办的吧。方夜走上前去，女子没有察觉，仍是认真绣着。她的手很白，却不细腻，指腹上还有层薄茧，着实不像是一双大家夫人的手，手上不戴一枚戒指，只是左腕上戴着个羊脂白玉的镯子。手里拿着的是个孩子用的肚兜，绣的巧妙精微。
　　“夫人的女工甚好。”方夜轻声道，怕惊着她。
　　“见过大人。”女子还是吓了一跳，慌忙起身行礼。
　　“夫人不必多礼”边说方夜边随意坐在石桌前，拿起绣品细细端详。
　　女子犹犹豫豫的坐下，又踌躇了半天，才开口：“大人······有消息了吗？”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方夜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她仍是一脸悲戚，但眼神却不似当日那般绝望。
　　“夫人不必急，本官既答应了夫人，定会尽本官所能，令郎既是沈老爷的亲生骨肉，虎毒尚不食子，想必没有性命之忧。”方夜看着她，没有笑，却比任何时候都令人信服。
　　女子眼眶又红了，痴痴看了方夜一会儿，又局促起来，支支吾吾：“大人大恩大德，妾身不知如何才能报答。”
　　方夜笑了，仿佛一湾春水都在他眼中“夫人自然是要报答本官的，本官可从不是什么乐善好施之人”他盯着玉扳指，一脸生意人的精明“至于该如何报答，本官还须思量。”
　　女子愣住了，似是没想到还有人的脸变得如此之快，上一秒真心相助，下一秒满脸算计。
　　“夫人住的可还习惯？”方夜开口打破凝固的气氛，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劳大人费心，妾身住的还好，一应用品皆比在沈府用的还好，大人破费了。”女子低着头。
　　“谈不上破费，这点钱本官还是出得起的，本官这里下人不多，婢女也就只有这两个，若不够使唤，本官再为夫人多置几个。”方夜又是一副真诚热忱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不近人情的样子只是女子的幻觉。
　　“够的够的。”女子急切的点头，随后又恍了神，喃喃道：“没有人伺候的日子也是过过的。”
　　方夜装作没听到后一句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下摆。
　　“那本官不打扰夫人休息了，告辞。”
　　“大人慢走”女子慌忙站起身，行了一礼。
　　方夜微一颔首，转身向院外走去，走的很慢很慢。
　　“大人！”女子的声音有些颤抖，也许是从未如此大声说过话吧。
　　方夜立时顿在原地，缓缓回头看她。
　　“妾身名唤芸娘，大人可以不必再唤妾身夫人，妾身也称不上沈家的大夫人了。”芸娘挤出一个惨淡的微笑。
　　她笑了，这是方夜第一次看到她笑，虽然是凄惨的败落的，方夜的心还是没出息的跳的极快。他多想时间就停在这一刻，微风习习，满天飞红，相隔数丈，他望着她，她对他笑。
　　方夜什么话也没说，没答应没拒绝没安慰，转过身继续往院外走，只是这次脚步很快，快的像要跑起来，更像是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其实是我的一个梦，梦醒后总想着，不知不觉开了些脑洞，于是就把它写下来了。
其实是个很短小的故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