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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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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时分,窗外月明风清,窗内烛火摇曳。红帐上烛影幢幢,照不清帐中人的面容。
刚刚云雨过后的两人相拥在一起,方夜环抱着芸娘的后背,将头埋入她的怀中,芸娘一下一下的捋着方夜散落的发丝。也只有在床上,两具赤裸的灵魂才会如此亲密无间,就像寻常家的夫妻一般如胶似漆。
无意间,芸娘忽然又看见方夜臂上的疤痕,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伸手触摸上去。她感觉到自己触上那道疤时方夜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阿夜,这道疤因何而来?”芸娘一直想问,今日才问出口。
方夜许久没有回答,在芸娘以为他要装睡搪塞过去的时候,忽然开口:“从前方家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但祖上荫庇,有些祖产,因此生活也算富足。家父年少时心高气盛,一心求取功名,但适逢连续两年的主考官都收受贿赂,假公济私,所以家父终是名落孙山。由此得以窥见当今朝堂的腐秽,最后打消了考取功名的念头”
方夜从前从不与芸娘说起家事,这是第一次提及,却是好像要把所有有关于他的事都告诉她。芸娘没有想到,心里却是欣喜。
“但父亲却不是一无所获,进京赶考的途中他结识了母亲,二人一见钟情,互递了信物,不久父亲便上门求亲。”
“婚后二人相敬如宾,琴瑟和鸣,令人艳羡。母亲悉心侍夫,父亲也对母亲疼爱有加,从未想过纳妾之事。不久母亲便诞下了我,母亲极疼惜我,凡事亲力亲为,从不假嬷嬷小厮之手,连个乳母都没请,因是我比别家孩子与母亲的亲情更加深厚些。”
“我的母亲在我眼里是世上最完美的女子,她端庄美丽,知书达理,即使我幼时皮闹顽劣,她也从不曾显露过一丝恼怒之色,总是耐心教导我,将我带入正途。”
“然而好景不长,在我八岁那年,母亲突患怪病,五脏六腑剧痛,水米不能进,父亲与我心急如焚,四处求医,但皆不能诊出病因。辗转打听,知道行山脚下有位薛神医,可治百病,但脾气古怪,说早已退隐,不再为人诊治。”
“可他是我们最后的救命稻草,苦求无果,最后我与父亲在他家门前跪了一天一夜,他终是为我们所打动,答应为母亲诊治怪病,告知我们次日驾马车去接他。我与父亲欣喜若狂,次日一大早便驾马车前去接神医,却看到他上了另一辆马车。原是一位知府的爱妾也患了重病,求医无果,忧心忡忡,下面溜须拍马的官员立刻为知府求取天下名医,最后找到薛神医,带着官兵以性命相挟,带去为知府爱妾诊治。”
“我当时怒火中烧,愤恨至极,因着身形小,冲到那官员身边扑打撕咬他,那官员受了惊,官兵一拥而上将我制服,给了我一些教训,这道疤便是教训之一。”
“当我们再赶回去的时候,母亲已经油尽灯枯,她从前常教导我‘生死成败,一任自然’,但到了她自己,却是吊着一口气迟迟不肯瞑目。”
当说起母亲的死时,方夜脸上却异常平静,仿佛是在说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可芸娘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着。如何能平静呢,不过八岁的孩童看着母亲惨死在眼前,从此再不能看到母亲的面容,听不到母亲的声音,感受不到母亲的温暖,宁是这样陪伴了八年突然撒手而去,不如从未拥有过。想到此,芸娘感到一种莫大的悲哀,险些掉下泪来,拼命眨眼让眼泪干在眼眶,若是看到她哭,阿夜怕是会更不好受。
“对不起,让你提及这些事。”
方夜笑了一下:“无事,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又何妨提及呢”
“那你可还怨他们?”
“我不怨任何人,父亲与我皆已尽力,那位知府并不知情,而像那位官员一样的谄媚小人太多,怨不过来。我只是明白,只有拥有权与利才能保住想保住的人,我愿意为我所爱成为一个姿势弄权之人。”
方夜执起芸娘的手,碎碎的吻着她的指尖,对她粲然一笑。
芸娘有些迷茫,但又释然,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这世上谁人不是呢。
方夜重新埋入芸娘的怀里:“芸娘,你可知我在想什么?”
“不知。”
“我在想,若我是你的孩子就好了。”他愿意与褀儿换,若能被她时时挂念,死也甘愿。他这样想,却没说出口。
芸娘没说什么,只是将方夜抱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