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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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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是五月初五,端午节,也是方夜生母的忌辰。自方母去世后,方府就再没过过端午。
像往年一样,方夜清早带上祭拜所用的东西乘马车去往焦山,方家祖陵。
到达祖陵后,方夜自己提着漆盒,屏退小厮,向方母的陵墓走去。距陵墓十多米远的时候,他透过薄薄晨雾看到墓前跪蜷着一团灰色的人影。
方夜的眼睛略眯了一下,静静地走了过去。
“孩儿拜见父亲。”在距那人一丈远的地方,方夜放下漆盒,向他行礼,方夜头低的极低,看不清脸上的神情,但声音里却是从未有过的毕恭毕敬。
方父没有回头,直了直身子道:“你来了。”
方夜没回话,提着漆盒走上前去,在方父旁稍后的地方跪下,从漆盒中将祭拜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摆好,又磕了几个头道:“母亲,孩儿来看你了。”
像是走一个形式,方夜再没说什么话,只默默往火盆里撒纸钱。
许久,方夜突然开口:“父亲今日来的早。”
“为父想与你说说话。”方父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苍老,话语间尽是一个父亲的无奈与悲凉。
方夜撒纸钱的手一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低头道:“请父亲训示,孩儿洗耳恭听。”
看着他这样,方父一时哑然,他总是这个样子,自纯儿离世后,那个鲜衣怒马少年郎再也不复存在,他宁可整日里与夜儿吵闹斗气,也不愿如今这样“父慈子孝”。
“如今钰儿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你身为长兄,也该想想自己了。”
“父亲不必挂心,孩儿自会筹谋。”
“筹谋?”方父忽然喝了一声,“你以为我不懂?钰儿的婚事便在你的谋划之中,如今你连自己也不放过吗?”
“孩儿知错。”方夜不过随口一答,没想到惹得老爷子大发雷霆。
方夜不辩不解,立刻认错的态度叫方父愣了几秒,随即老泪纵横:“夜儿,为父知道,十七年了,你心里仍是放不下,可当时我没办法啊,我保不住纯儿……我保不住纯儿啊……”苍苍老翁痛哭流涕的像个孩子,痴痴地一遍遍抚着墓碑上的“纯”字,“纯儿,我知道你想活,你想看着夜儿长大,可我留不住你……”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方夜至今仍清楚记得母亲离世的情景,年仅八岁的他跪在母亲病榻前,看着母亲抓着父亲的手,在他的记忆里,母亲一直是从容美丽的样子,可那天她在榻上挣扎,死死抓着父亲的手,用仅剩的一点力气歇斯底里:“相公……相公,我不想死……你救我……······我求你,你救我!”因为太过用力额头和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从前总是眉眼含笑而如今却狰狞可畏的脸上爬满了泪水。
母亲还是死了,不管她有多么不愿,谁也留不住她。
方夜沉默着看着痴障痛哭的父亲,然后不发一言的站起,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消散在晨雾中。
“父亲又何曾放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