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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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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夜刚踏入芳庭大门便听见一阵琴声,音弹得都还准,只是不大能连贯的上,时而断续,时而流畅。
待他进入院中,果然看到芸娘正背对着他,坐在亭中,低头拨弄着琴弦。
方夜一言不发走过去,从芸娘身后环抱着她,带着她的手将滞住的琴音续上。
芸娘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的突然亲近,周围萦绕着甘松香气,叫芸娘莫名心安。
一曲弹罢,方夜直起身子:“你可知这琴是我的收藏,你竟随意拿来弹奏。”
“我见这琴并无特别,琴身木质也黯淡无光,由是我以为这琴并不名贵,便叫翠儿取下。”芸娘有些无措。
“你可知前朝初年的路氏琴,木质枯朽,看上去几乎承不住手指弹拨,然而音声更加清亮。再有越人陶道真所收藏的一张越琴,相传是用古墓中出土的破烂棺材的杉木制作的,而音声更为有力挺拔。”
看到芸娘听到古墓棺材时眼中闪过的一丝恐惧,方夜再板不住一张严肃的脸了:“放心,我这张琴倒是没有那么名贵。”
方夜转念一想,这院里的两个丫鬟是越发人精了,明明知道这院的东西都价值连城,旁人看看她们都是提心吊胆,如今芸娘要拿这琴弹拨,却是不声不响的给她拿下来了。她们是知道芸娘想做的事,他皆能随她。
方夜随意坐在芸娘旁边的石凳上:“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怎么弹如此悲戚的曲子。”
芸娘静默了一会儿,说道:“倒不是我有感而发,只是我只会弹这个曲子。家母生下我就离世了,家父向来秉承女子无才便是德,琴棋书画皆不许我碰。嫁与沈郎后,知沈郎爱听琴,才学的,结果学来学去也只是学会了一首入门的《秋风词》,弹得也不甚好,也从没给沈郎弹过。”
方夜并不言语,只垂目盯着芸娘腕上的玉镯,盯了一阵后开口:“其实我今日来,是要与你换一样东西的。”
“什么东西?”芸娘有些疑惑,自己还有什么东西是他还没得到的。
方夜将一个雕工精细的檀木盒放到桌上,将木盒打开,一只通体血红的玉镯映入芸娘的眼帘,她的心不由得颤了一下。
“我想用这只镯子换你腕上那只。”方夜满眼深情地看着芸娘。
方夜的这只镯子是独山玉质的镯子,按说独山玉是没有羊脂玉名贵的,然而羊脂白玉易得,独山血玉却是世间罕见的,可能世上如此纯澈的独山血玉的镯子也就仅此一只了吧。
“我不明白。”芸娘握着腕上的玉镯看向方夜,眼里满是哀伤,这或许是她与沈郎最后的羁绊了吧。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只镯子不适合你罢了。”方夜风轻云淡的说着,仿佛这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但意思却是不容置喙。
芸娘心头苦涩,自己连身子都保不住,若他想要这只镯子,自己又能保到几时呢。与沈郎的缘分已尽,再留着它也没什么意义了。
芸娘缓缓将镯子脱下,她自己也没想到,当初沈郎亲手为她戴上后她就再未摘下的镯子如今脱下的却如此容易,她曾将这个镯子视若珍宝,也曾想过若失了它自己将会如何悲痛崩溃。而现如今她只是平静的将它脱下罢了。
芸娘将白玉镯递给方夜,方夜用白玉镯将血玉镯替出来,执着芸娘的手为她戴上血玉镯,满意的端详了一会儿。
“还是这个镯子适合你。”方夜笑意盈盈的看着芸娘。
方夜说的不错,芸娘素爱穿白,头上也没什么华丽的发饰,只有几根简单的银簪来回的戴,从前戴白玉镯显得整个人太过缟素,换了血玉镯的确衬的气色好了一些。白衣红镯,为芸娘平添了一种说不出的妖异。
方夜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缓缓将芸娘拥入怀中,动作之缓,仿佛用了极大的勇气。
芸娘感受到他似乎有些不同,不说话也不动,只静静由他拥着。
“芸娘,你可会怨我?”过了好一会儿,方夜才闷闷的出声,想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充满了无措与小心翼翼。
这是他第一次在床上以外的地方唤她芸娘,她也从未见过他如此脆弱的样子,一时之间五味杂陈,恍惚间萌生出一个可笑的想法,若能一直这样,与他相守一生也好。
“我不怨你,你为我寻褀儿,我当谢你。”这话芸娘说的诚心诚意,但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方夜听到这话后,抱着她的手臂僵了一下。
“嗯。”他将她抱得更紧,把头埋在她的颈间,嗓子里发出几不可闻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