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庭深深》度蘅

21、第二十章

　　书房中，方夜难得的在作画。
　　其实方夜的画作是没有书法好的，独独擅长平山远水，越擅长便画的越多，画的越多也就画得越好，到如今他的山水画也算是臻于化境。不过寥寥几笔，一幅《山市晴岚》跃然纸上。
　　方夜舒了一口气，放下狼毫，仔细将宣纸上的墨迹吹干，叫小厮唤了徐青来。
　　“大人，画完了？”徐青很快就来了，似乎早知道方夜会叫他。
　　“嗯，拿去裱一下，上了轴之后送去刘大人府上。”方夜将画卷好递给徐青。
　　这位刘大人便是当今漕运总督刘易。因漕运关系着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所以每任漕运总督的府前都是门庭若市，无论官商都是要去总督府送送礼，走动走动的，也是为了日后好办事。
　　刘易的上一任张守臣便是因为贪污腐败被撤了职，因此这位新任的刘总督常常以此为鉴，从不收受任何人的贵重礼品，为官甚是清廉。
　　但那不过是表面上罢了，只有方夜等几个少数官员才知道其实刘易与方夜他们不过是一丘之貉，只不过是在中央的眼皮底下不敢太过显眼，不求贪得多，只求官位稳。
　　前段日子沈清叫方夜办的漕运的事就是仰仗这位刘大人，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划几艘官船给沈家用，对外宣称是运的是官家货物，其实是沈家的货物，打着官家的旗号也能免去不少麻烦。原本张守臣在任时，沈家是有几艘官船的，但在张守臣被查处后，沈家的那几艘官船也都收回了官家，因此才要方夜再与刘易疏通。
　　好在方夜在刘易尚未升任漕运总督时就与他有些私交，刘易很痛快的就帮方夜办好了事。然而能用钱财解决的事是绝不能用人情解决的，刘易既为方夜办了事，那他必定是要回报刘易的。
　　方夜给他的回报自然不只是这一幅《山市晴岚》，不过是个障眼法罢了，刘易最怕落人口舌，给他送礼自然是要花些心思，不能明着送。明面上是送去了方夜的一幅作品，请刘易品评，然而玄机皆在装裱完成后的画轴中，画轴中空，里面放的是银票。刘易此人最是爱财，若送了别的东西反而叫他难办。
　　“对了，大人，有件事……”徐青没着急走，支支吾吾地开口。
　　“什么事？”方夜抬手屏退了门口的小厮。
　　“听说魏小公子在京城挨了板子。”徐青低声道，从他的眼睛里能看出一丝八卦的意味。
　　方夜在京城是有许多消息渠道的，也是为了能时刻掌握京城的动向，他平时不大爱管这些，也是全权交由徐青打理。徐青总是爱借着方便满足自己的一点私欲，那便是八卦京城里的各个达官贵人不光彩的事，还美其名曰是收集情报，方夜也懒得管他。
　　“京城里还有人敢打魏小公子板子？”平日里徐青跟他八卦，方夜总是不开口，任他自己说，若是烦了就赶他出去，只是这魏小公子与方钰订了亲，难免还是要问一问的。
　　徐青似是没想到方夜能搭话，一时受宠若惊，兴致也高了起来：“听说是前几天，魏小公子自己逛妓馆的时候，碰见几个喝醉了的泼皮无赖，魏小公子不知怎么就跟他们争执了起来，还动了手。”徐青停顿了一下，看见方夜脸上并没有厌倦，便又继续说了下去：“后来有人报了官，不大一会儿就来了几个巡逻官，要将魏小公子带走，魏小公子自然是不怕，气定神闲的对主事的厢兵头目说道：‘就在这里解决了吧，夜深了，我还得回尚书府呢。’原本是想吓吓那几个兵的，可谁知那主事的是从别处新调任入京的，愣头青一个，也没听懂魏小公子的暗示，对左右说道：‘如今一个尚书府的门客也敢如此嚣张了吗？’于是就带走了魏小公子，打了三大板以示惩戒。”
　　徐青说的是绘声绘色，摇头晃脑。原是这么场闹剧，方夜哭笑不得，这个魏小公子还真是有意思。
　　“那尚书府那边……”
　　徐青一口气也没歇着，立刻接过话去：“魏尚书那是又气又心疼，平日里魏小公子在尚书府被捧在手心上，连磕着碰着都没有过，哪受得住这三大板？但吏部尚书家的公子深夜逛妓馆，又与刁民争执厮打，这要是传出去不知要让多少人看笑话。魏尚书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为了让魏小公子记住教训，还狠狠训斥了一顿。”
　　“那魏小公子也是该收收心了，也是快成亲的人了。二小姐知道此事了吗？”想必是不知道的吧，若是知道了，肯定又少不了上方夜这里来嘲讽一番。
　　“说来也怪，从前魏小公子也从没在意过自己的名声，可这回不知怎么，特别卖力往下压此事，特别是不能走漏一丝风声到咱们江州来。”
　　“想必是魏尚书的意思吧。”方夜似是不想再谈下去，用结束的语气下了结论。
　　徐青能听出来，况且今日的八卦不是他自己唱独角戏，便心满意足地拿着画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