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不念》南山薄荷

16、第 16 章

　　Chapter 16
　　如切如磋 如琢如磨 – 7
　　两个多小时的飞机不长也不短，足够朱一龙调整好情绪，整理好要说的话。他知道白宇在等着他开口，在等着他给一个解释。其实也没什么好解释的，接受公司的安排只是想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上多做几年，这是其一；想要和白宇站在一个聚光灯下，想要有能力护着他，不让他再走自己走过的路，这是其二。朱一龙有时会萌生出放弃的念头，可是一想到从此之后，自己与白宇可能再无交集，自己再没机会站在一旁看着他嗔笑怒骂，再没机会和他站在同一个舞台上，就觉得没办法放弃。他不想白宇觉得亏欠自己，所以说一藏一是最好的，两个人都不会有负罪感。
　　才走了两天，朱一龙觉得像是走了两个月，每天听不到白宇在自己耳边碎碎念，听不到蹩脚的武汉土味情话，看不到他一脸褶子还要装年轻的傲娇表情，朱一龙觉得生活少了一丝滋味。你看，人就是这么贪心，没遇见白宇之前也不觉得生活没有滋味，想着生活可能原本就是这样；可是遇见了白宇之后，见过更美的风景，尝到生活偶尔抛出来的甜枣，就再也无法忍受曾经习以为常的枯燥乏味。哪怕只是那么一点点都让朱一龙觉得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喘不上气。曾经的佛系少年现在也有了七情六欲，有了对凡尘割舍不下的眷恋。
　　“龙哥，这里。”朱一龙没想到白宇会在这里。真好，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你，只凭这个朱一龙就不后悔自己做的决定。白宇伸手接过朱一龙搭在手臂上的外套，挤开小助理，硬是贴到了朱一龙身边。有时候朱一龙觉得白宇像个要不到糖吃的小孩，一直会在你面前刷存在感，刷到你再也忽视不了他，刷到他在你心底扎了根，神奇的是他并不让人反感，偶尔还让人觉得很可爱，忍不住想要摸摸他，逗逗他，看他眯起眼一脸享受的样子。
　　“龙哥，我给你准备了接风宴”
　　“接什么风，我才走了两天。”朱一龙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停下脚步看了白宇一眼，复又开口：“你说吧，你又找到什么新鲜的东西了。”这个人还真是蹭饭都蹭的这么深藏不露，借口这么多，也不知道他那可怜的脑容量是怎么装下这些东西的。
　　“哪儿能啊龙哥，今天我请，你看我连钱包都带了。”说着话就要伸手找钱包，可是他要是能找到钱包就不是白宇了，左摸右摸，翻遍了全身都没翻到。朱一龙好笑的看着白宇一个人在那里耍猴戏，也不开口，就等着白宇自己承认错误。
　　但是这一次朱一龙猜错了，白宇是真的带着钱包来的，可是这皮孩子坐在车上左摇右晃的，一路上唱的起劲儿，早都不知道把钱包晃到哪里去了。尴尬，大写的尴尬，可是白宇是谁，就算是让他裸体在朱一龙面前来一段钢管舞，他也能脸不红心不跳的表演完，顺便再抛个媚眼给他龙哥，当然这仅限于朱一龙一人。所以，白宇大手一挥，往他龙哥肩膀上一搭道：“龙哥，今儿个，还得你请我，我钱包丢了。”
　　朱一龙任由白宇勾着自己的肩，拖着他往前走。“你都不担心钱包丢在哪里了么？”一上车朱一龙把白宇推到一边，这死小孩一见面就一直贴着自己。“肯定在剧组的车上，我上车前还在，下车又没用过，所以放心啦，不会丢。”白宇不在乎的说着，又靠了上去。今天的白宇就像没骨头的软体动物，完全把朱一龙当成了架子。朱一龙也就由着他去了，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听到他的呼吸，岁月静好大概即使这样吧。没走到吃饭的地方，白宇就靠着朱一龙睡着了，临时改变了路线回到剧组。
　　白宇睡醒时，吓了一跳，这是什么节奏，自己在龙哥腿上睡得云里雾里的。实话说，朱一龙不在的这两天，确实没睡好，倒不是情侣间那腻腻歪歪的难舍难分，就是单纯的觉得烦躁，晚上找他龙哥耍嘴皮子的时间被彻底空了出来，真的是寂寞，寂寞到烦躁，烦躁到失眠。
　　“你睡到打呼噜，真的是厉害。”
　　“我打呼还不是因为睡得不舒服”
　　“照你这么说，这还怨我？”朱一龙挑着嘴角，斜眼看着白宇。心里有一丝丝甜，没忍住，伸出手理理白宇翘起的发尾。
　　朱一龙的小动作让白宇鼻子一酸，被爱护着的感觉已经许久不曾尝到过了。自来熟的伪装，让周围的人慢慢的不再关注自己的感受。人真的很矛盾，你要是对人保持距离，别人就认为你故作清高，难以相处；你要是和谁都能说上两句，别人就不在乎你的想法。白宇自认为这些年的伪装，装到自己都觉得自己就是这样的，可是现在朱一龙一个小动作就把白宇那颗心给翻了出来，剥掉伪装的心柔软，细腻，鲜活。
　　“龙哥，我今天要你一句实话，为什么会接受？”白宇觉得他龙哥这么好的人不应该被逼迫做这些，新闻版面上的每一张照片他都看过，朱一龙笑了么？笑了。可是他知道朱一龙并不想笑，他就是知道朱一龙不开心，他能看出来，那笑是演出来的，那双眸子不闪，不亮，不璀璨。
　　气氛突变让朱一龙来不及反应，怔了一下收回自己的手，把早已准备好的台词背了出来：“想在演员的路上多走两年。”
　　“拒绝这些，不代表你不能再当演员，我要理由，实实在在的理由，不要借口”白宇等不了朱一龙自己开口，他见不得朱一龙这么糟蹋自己，见不得朱一龙把所有不好的，负面的，消极的事情都扛在肩上。白宇不觉得自己有能力左右朱一龙的决定，可是也不想就这样看着他沉沦而无所作为。
　　“想要更多的机会，想站在更高的地方，以前不曾有过的东西，我都想要。”
　　白宇使劲的盯着朱一龙的表情，没有脸红，没有眨眼，什么都没有，这次他龙哥没说谎。白宇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驳。说朱一龙变了，变得急功近利？变得世俗不堪？可是眼前这个人，干净，坚韧；眼前这个人会伸出手抚平自己的内心，会任由自己胡作非为，笑着帮自己收拾烂摊子；眼前这个人十年如一日的坚守的自己的信念，白宇即使听到朱一龙亲口承认还是没办法相信。可是就算白宇知道他龙哥说的是假的又怎样，有时候，白宇常常觉得朱一龙气死人的本领并不比自己差到哪里去。
　　想来今天晚上的接风宴是吃不了了，朱一龙看着白宇打开车门，砰的一声，摔上门头也不回的走了，心里叹了口气。其实并不打算这么直白，可是白宇逼得太紧，如果给不了一个像样的借口，白宇不会罢休的。其实现在情况也许不是最好，但是也不属于最糟，至少比自己全盘脱出要来的好。
　　新戏《浮沉》 第七幕人间不变是凉薄
　　白晨盼过了冬天，迎来了春天，熬过了夏天，挨过了秋天，兜兜转转又见飘雪，可是朱暮除了每月定时定点的信件再没有任何消息。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有时候白晨觉得遇见朱暮或许只是一个梦，只是自己对擦肩而过的青春的一点幻想。整整三年，朱暮没有回过这个生他养他的西部小城。白晨常常在想，是不是南方的繁华牵绊住了朱暮回程的脚步，是不是南部的锦绣遮住了朱暮辨明家乡的眼睛。
　　生活并没有让他纠结于此，自从上次从医院搬回家中，他觉得母亲更显苍老，仿佛已经熬到了尽头，白晨知道现在只是缺少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已。他其实也一直盼着这根稻草快点来，赶紧结束这漫长痛苦地一生。在朱暮走后的第四个冬天，母亲没有再回家。午夜十二点的时候，古老的钟声响彻了这个西部小镇，一下一下的敲击在白晨心上，他知道母亲不会再回来了。安静的闭上眼睛，在冰冷空荡的家等待着黎明。
　　白晨睡得并不安稳，梦里面白晨看着远离自己的人和事，握也握不住，抓也抓不牢，一遍遍的喊着那些烂熟于心的名字，却久久得不到回应。直到喉咙里再也发不出声音，直到手上再也承受不住任何重量，白晨终于觉得累了，他不再挣扎，不再反抗，任由生命，意识一点一点脱离体外，一切都将结束，只是我还想要再见你一面，再抱你一次，亲口说一句珍重。
　　第七幕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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