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不念》南山薄荷

12、第 12 章

　　Chapter 12
　　如切如磋 如琢如磨 – 3
　　酒足饭饱的两人嘻嘻闹闹的回到剧组，这个西部的小城天黑的也晚，两人晃荡回去，太阳将将西斜，不同于东南部的繁华，这边没有那么多的高楼，没有那么多的污染，两人站在窗前一眼就能看到橘色的光侵染了天空，大地还有这世间的一草一木。朱一龙折身拿了件衣服给白宇披上，两人默契的谁都没说话，直到华灯初上，街道被一点点点亮。天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在灯光照不到的天边，能看到北斗七星悬在空中，不远处的北极星忽明忽暗。
　　白宇其实内心一直上下翻腾着，他想知道朱一龙的答复，可是又不知道站在什么立场上开口。他们终究不是那些大腕，看着光鲜亮丽，可还是逃不过受公司摆布的命运，不说龙哥，就是自己不也是被包装被宣传，在公司预设好的道路上艰难前行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应该接受还是拒绝，没有答案所以没有立场，只能选择闭口不言，只能选择明明听到却假装不知。他只能等，等到朱一龙自己开口，可是他也知道，他龙哥不会开口，这个什么都埋在心里的哥哥，从来不会把自己的苦水往外倒，只会闷在心底，苦到皮肤一碰就疼，神经一触就痛。
　　“白宇，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晚上睡前再喝点热水。”沉默良久的朱一龙终于开口，弯弯的眼睛里闪着光，看不出一点烦闷。
　　“哥，你…”“嗯？怎么？”“你…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见。”白宇张了张口还是没问出口。送走朱一龙之后，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陷在床里不愿再挪动一下。
　　咔哒，门被轻轻关上，朱一龙没开灯，靠着门坐在地上，月光把屋子照的挺亮，就是惨白惨白的，不像日光看着那么暖和。“三十而立啊，没想到还是要被控制。”朱一龙自言自语，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感叹。其实自己心里也犹豫不决，接受么？何止是不愿意，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且不说自己能不能演的像一个热恋中的男友，单说这种蹭热度，搏眼球的方式就已经为自己所不耻。当初从学校毕业的时候，信誓旦旦说要靠自己的努力，靠才华打出一片天地，可是现在算什么，为了给新戏增加看点，就要去欺骗大众？！那就拒绝么？也不行。不是放弃不了现在拥有的一切，只是一个不服从公司安排的演员，离开了这家，又有谁愿意接受，演艺公司和演员本就是不对等的存在，想要换的自己的一席之地就只能委曲求全。
　　静坐良久，久到朱一龙指尖都是冰冷的，终于做出了选择。接受吧，先试试看。揉着自己发麻的双腿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摸着黑随便洗了洗就沉沉睡去，睡着之前心里只想着，睡吧，睡着了就没有烦恼了。
　　新戏《浮沉》 第三幕前路漫漫何所倚
　　白晨重病的消息很快全校都知道了，在期末考试的家长会上，老师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提了一句，然而就是这一句话成为了朱暮高中三年最牢不可破的禁锢。
　　“你们老师说你原来那个同桌得了什么血液病，你老实告诉我，你平常有没有和他吃过同一个东西，或是用过同一个杯子。”朱父耐着性子问道。
　　朱暮知道他爸爸想要说什么，在这个偏僻的西部小城里，城北的树叶被吹动，城南这边都能听到声响，更别提这种治疗昂贵又根本没法治愈的病，血液病和癌症听着没多大区别，让人谈之色变，而父母那一辈知识的匮乏，又让他们觉得这病大概和乙肝什么的也差不多，避尤不及。“没有，我们…我们关系没那么好。”隔了老半天，朱暮才开口。他不抬头都知道，他爸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尽管他努力收着声，可是朱暮还是听到了。
　　“没有就行，以后离那孩子远点，让人家好好养病。”假惺惺地话让朱暮觉得十分刺耳，但还是闷闷的应了一声。
　　三个月的长假，朱暮找了一份餐馆服务员的工作，工资不高，但是让他有了每天往外跑的借口。朱暮的父母也只当他是青春期有了喜欢的东西，自己偷偷存钱呢，便不再多问。每天天刚亮，朱暮就洗漱出门了，这班上的比他父母还勤，因为年纪还小又没什么经验，老板就安排朱暮上早班，备备货，打扫打扫卫生，杂七杂八的事情也得花上一番力气才能做好，下午3点交接班之后，朱暮就带着当天的工资跑去白晨那里，今儿个买点水果，明儿个买个玩具，这钱也就没剩什么了。晚上赶在父母下班前跑回家，日子过得也算相安无事。
　　好巧不巧，这舒心的日子过了还没两个月，朱暮在医院就被他爸逮个正着。这天朱父陪着受伤的同事来医院挂号，一扭头就看到朱暮从大门口进来，刚想叫住他问个清楚，就看见朱暮朝着重症病房那边去了，虽然没跟着去看看，可是朱父心里清楚的知道，朱暮没和他可讲实话。傍晚回到家，饭桌上朱父有意无意的问起朱暮今天都干什么去了，“就在餐馆那边打工，还能干什么。”“餐馆那边几点结束？”“三点”“然后呢，去哪儿玩了？”听到这里，朱暮才觉得有点不对劲，手里的筷子也停了下来。“没去哪儿”停顿了一下飞快地给出了答案。啪，朱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小兔崽子，你还学会骗人了是不是，我今天在医院看到你了，你说，你是不是去找你那个同学。”朱父的声音很大音调很低，轰隆隆的震得朱暮耳膜生疼。朱暮知道今天这饭是吃不下去了，放下筷子也没回答。朱父站起来一把拽过朱暮，就像提溜着一个木偶似的，然后狠狠的踹了两脚。朱暮没站稳，踉跄了一下又站直身体，被踹的地方隐隐作痛，还没来得及消退，更多的疼痛就铺天盖地的袭来。
　　过了好久，朱暮觉得自己喘气都费劲，朱父总算停下来了，扔下一句‘明天开始不用在去工作了，也不许出门’就走了，迈着没什么知觉的腿，朱暮回到自己的房间。第二天一早，果然大门被反锁，没有钥匙自己根本出不去，憋着一口闷气回到房间里，来来回回的走着，这口气就一直卡在自己的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混乱的思绪在脑袋里面乱撞，“啊~~”饶是平时再闷的性格，现在也被逼的喊出了声。可是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在接受了自己无能为力的现状之后，朱暮终于可以静下心来想一想，要怎么和白晨说一声，自己突然不去了他会担心吧。想来想去却没什么办法。朱暮在房间从天亮坐到天黑，滴水未进。
　　这么痛苦的熬了一个多月，学校终于开课了，报道这天，朱父送朱暮到了学校门口，警告他老实在学校呆着，结束了就赶紧回家，他会和老师确认。朱暮没吱声点点头就往校门走。报到第一天没什么事情，领完书本，老师就组织打扫卫生，朱暮抱着肚子去和老师请假，要去卫生间，老师头都没抬就同意了。出了教室门，朱暮就朝医院跑去，他觉得自己体育考试都没有跑的这么快过。
　　站在病房门口喘着气，调整好气息才推门进去，里面只有白晨一个人，半靠在床头，歪着头冲他笑：“你刚到门口我就听到了，气喘的比牛还明显。”
　　想解释，想道歉，可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说什么？说他爸妈觉得白晨的病会传染所以不让他来？说自己被困在家里一个多月？朱暮没办法开口，只能站在门口看着白晨。
　　“你爸妈不让你来对不对？我知道也理解，没事的。”
　　“白晨，我…”朱暮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
　　“看你今天来的样子我就知道了，今天是偷偷跑过来的吧。对了今天是报道日，怎么样，新的高中好不好？”
　　“白晨，你…”
　　“朱暮，我可能回不去上学了，带着我那份好好学，以后替我出去看看这个世界，我还没出过西边呢，不知道北京上海那边是什么样子。”
　　“…好…”
　　“你过来我给你样东西” ，白晨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相机，朱暮记得，这个就是当年他们第一次遇见时，白晨手里的那个。“这个我现在也用不到了，你拿着吧，帮我多记录些，有机会就拿来给我看看。”
　　朱暮不知道白晨是什么时候把这个相机带到医院的，可能是昨天临时起意，也可能是上次见面之后，白晨就准备好了，只是一直等到今天。鼻子有点酸酸的，朱暮知道自己有好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白晨了，来的匆忙什么也没给他留下。跑回学校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把相机藏在书包最下面又急忙往家赶。
　　第三幕毕
　　前路漫漫何所倚，因为你我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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