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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孤魂引阴阳绝自有情痴 而就在云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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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咚——咚!咚!咚”
夜已过半,偌大的皇城已经在夜色完全浸没在夜色之中,只能隐约看到巡夜的队伍在高大宫墙的投影下,如同出没的幽魂般徐徐前行。
眼下才刚立秋,白天日头还毒辣得很,但入了夜之后便似乎有股森森寒气从重重的宫闱深处弥漫至整个大宛皇城。
尤其是眼下这地方,若不是有命在身,谁也不想大半夜到这鬼地方来当值。
“张公公,还往前走吗?那是西坤宫了。”
一段宫墙走到尽头,前方的路陡然狭窄起来,两边的宫墙因为年久失修而显得破乱不堪,墙头的砖瓦都已经坍圮,零散的碎石和荒草堆积在墙角,偶尔还能听到黑暗中传来阴森诡异的叫声,分不清那究竟是野猫还是别的什么。
“没作亏心事,你怕什么?”
领头的张公公吊着细长的声线,装腔作势地哼了一声:“大家都听好了,甭管你们在宫里头听到什么流言,这是咱们大宛的皇城,是天子所居,有真龙庇护,什么妖魔鬼怪敢在天子脚下作祟?”
他话音刚落,头顶上却忽地掠过一道黑影,众人行至此处本就心虚得很,又突然看到有黑影越过宫墙,朝着那经年久闭的西坤宫而去,一时之间平日里听到的那些神神鬼鬼的传言一下子都涌上了心头,吓得整个当值的队伍都乱成了一团。
而那张公公先前还人模人样地教训着下面的小太监不可怪力乱神,可方才他离那黑影最近,分明感觉到一丝渗人的寒意朝着自己扑来,此刻也顾不得什么颜面,抓起掉落在地上的灯笼就连滚带爬地狼狈而去。
“呵,凡人。”
那群被吓得魂不附体的太监们甫一离开,只见那高悬着西乾宫三字的破旧匾额上被忽如其来的妖风啪地一声刮到了地上。扬起的尘埃中,那黑影又悄然落在了地上。
似猫,又不是猫。
那东西从背光处缓缓走出来,森冷的月色照亮了他整个身体,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豹子。
不,准确来说,那是上古之时生长在天界荒丘的圣灵——雷豹。只不过为了掩人耳目,他刻意缩小了体型,此时看上去就和一只成年的大猫一样。但那泛着荧紫色光泽的双眼却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威严。
他向四周仔细看了看,确定无人之后才推开了西乾宫那扇多年未曾打开过的宫门。
宫门上的尘土簌簌落下,雷豹嫌恶地抖了抖身上的皮毛,不满地自言自语道:“要不是看在你好吃好喝养了我千八百年,谁要来这种地方找罪受。”
他这话刚说完,只见院中忽地掠起一阵阴风,常年荒落的庭院里积满了枯黄的落叶,被这阵刺骨寒凉的冷风一吹,满地的落叶都随风飞舞起来,庭院里的老树在风里簌簌地晃动,苍老垂死的影子落在破落的宫墙上,如同一道狰狞的鬼影在深夜里低声幽咽。
雷豹一步一步慢慢走进院子,那些飞舞的落叶中还混杂着不少新旧不一的纸钱,这样的情形若是被别人看到,只怕早就吓得魂不附体,也不怪外头的宫人们一听到这里传出的异响就马上如鸟兽散。
雷豹踩着满地的枯叶和纸钱一路径直向深处走去,就当他走到主殿的门外时,忽然周围一片铃声大作,他抬头向四周看去,庭院周围的枯木上竟布满了铜铃和符咒。人界的修行者惯用这些法器来镇压邪祟之物,但对他来说这些法器根本形同虚设。
“吵死了。”
雷豹说着,将身后的豹尾朝着地上用力一甩,只见周遭不停鸣声作响的铜铃和符咒顷刻间化作无数火光从半空中散落下来。
这时紧闭的殿门从里面被什么东西轰地一声撞开,雷豹随即纵身而起,不等里面的东西冲出来便先一步扑了上去。
那里面的‘东西’发出了刺耳的尖啸,仿佛鬼啸之声。
那声音未落,只听到当地一声巨响,一道银光直落而下,雷豹转眼化出人形,手中握着那杆银辉熠熠的龙魂枪,直指地上那一团涌动的黑气。
“别惹我,不然打的你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那团黑气原还想挣扎,但在龙魂枪力量的压制下,她根本动弹不得。化成人形的云旗一手握着龙魂枪,一手轻轻指向壁上的挂灯,那里面的灯油早已燃尽,却被他的灵光重新点燃,霎时间整个鬼气沉沉的殿宇都明亮起来。
“原来是一口不平之气,守在这里是有心愿未了?”
被他困在枪下的不过是一缕将散未散的游魂,看样子怕是已经等不到去投胎了。孤魂野鬼在人界逗留太久,误了阴阳簿上的时辰便再也入不了轮回了。所以若非执念太深,也不会一直徘徊于此,不愿投胎转世。
那缕游魂在龙魂枪下已是形神涣散,看样子是坚持不了多久。云旗见状将银枪咻地一声收回,那团黑雾从地上漂浮起来,在云旗面前停留了片刻,似乎是确定他不会伤害自己才朝着宫殿深处飘去。
“哎,我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云旗自言自语了一句,便跟在那幽魂后面朝着内殿走去。偌大的殿堂里弥漫着呛人的烟尘和岁月凋零的枯冷气息,寂静得没有一丝声响,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墓。
而就在云旗走进内殿时,看到黑气拂开一面低垂的布帘,在那布帘后面竟躺着一个身着华衣的女子。
云旗见此情形并不意外,因为这才是他今日来此的真正目的。
“凤仪郡主。”
云旗一边走一边轻轻念出了对方的封号。布帘后的那名女子身着大宛皇室的贵族朝服,即便躺在这阴郁死寂之地,面容却安宁而沉静。她的面容似白露寒蕖,冷而清贵,雅而尊荣,一双秀眉柳,不浅不深,朱唇若丹,嘴角似还噙着一抹清浅的笑意。
那幽魂听到云旗念出郡主的封号,慌忙伏在云旗脚下。
“这些年你也不容易,为了护住她的尸身,不惜以自己的血肉生魂为食将其供养,才令她的身体经年不腐。不过她阳寿已尽了,魂魄早已入了轮回,你等不到她了。”
云旗说着眼中忽地掠过一丝灵光,接着他将口张开,只见一簇幽幽灵光自他口中吐出。
“你虽已错过了轮回的时辰,但念在你替我们护住了这具肉身,我可以帮你向阎王求情,你可再入轮回,投胎做人。”
他说完,却见那幽魂依旧伏在他脚下一动不动。云旗不解道:“你不想入轮回?为什么?你在人间逗留下去只会魂飞魄散。”
那幽魂无法言语,伏在云旗脚边发出幽幽咽声。云旗沉默了片刻,叹息着摇了摇头,将手中汇聚的灵光自那凤仪郡主的眉心处灌入。
这便是凤明的灵识,她已将自己的肉身与十万魔灵一起镇在血曼陀之中,如今只有这一点灵识随着云旗来到了人间。
这样一来,她便能借这凡人之躯瞒天过海,与云台上仙再续前缘。
“罢了,你想守着她就守着她吧,七日之后她自会醒来。到那时你再决定去留吧。”
云旗说着,目光深深地看向榻上那双目紧闭却嘴角含笑的女子。他想她此刻,也许正做着这世间最美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