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暖》二温

8、华冷一：光屁股照片只给媳妇儿看 金阳偷偷瞥

　　训练厅一时鸦雀无声，虽然之前大家也都是小心翼翼的。
　　安制片道：“鉴于训练成果超乎预期，我们提前结束集训。现在开始放假，大家好好休息，后天晚上八点回基地集合。归队后的第二天正式开拍。”声音并不高亮，却字字清晰。
　　众人屏气凝神，想笑却不敢笑。只有蓝炜胆大，悄悄肘了一下金阳，冲他挤眉弄眼一笑。
　　“好了，大家可以解散了。”安制片难得露出淡淡一笑。
　　排练厅沉寂数秒后，突然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大家鱼贯而出，憧憬着休假。
　　蓝炜大剌剌搭着金阳的肩。“阳仔，你这两天要干吗？”
　　“还没决定。我妈想让我明天回去参加我姐的婚礼。”金阳淡淡道。
　　一旁的常炎兴奋地道：“你姐结婚啊。当然得回去了。”
　　金阳冲常炎挤出一丝笑意。“是那个‘姐’，不想去。再说，毕月明晚的飞机到北京。”
　　常炎恍然记起金阳说过“那位姐姐”。
　　蓝炜兴冲冲地道：“阳仔，要不你跟我去天津吧，带你玩几天。那可是我主场。”
　　金阳微笑拒绝道：“这两天我想安静地休息，以后有机会再去吧。”
　　蓝炜轻轻一啧嘴，略显失落。“唉——”
　　“哎，我可以去啊。”常炎自告奋勇。他户口虽是天津的，可却是蓝本儿，就是那种买个房就可以拿到的户口。所以常炎实际上没怎么在天津待过。蓝炜常以此嘲笑常炎：等你什么时候在天津落地生根，比如回去工作或者找个天津人结婚，才算真的天津人。
　　蓝炜慵懒地用眼白看了常炎一眼，无甚兴致地道：“我又不想回了。”忽见安吉娜在不远处，便故意提高了嗓子说，“你那么喜欢玩，跟着安吉娜去逛街呗。”
　　“什么？你喜欢逛街？跟我去呗！”安吉娜两眼放光，兴冲冲跑上前。最终“力邀”变成了“厉邀”，常炎算是被蓝炜坑了。
　　蓝炜奸计得逞，嘴边浮起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金阳对常炎报以爱莫能助对同情的目光，心里悠悠道：常炎到哪儿都是妇女之友，这是命啊。电话又响了，金阳一见是“妈”，嘴角的笑意瞬间凝住，冷脸就给挂了。
　　假期难得，解散不久，一大批人就迫不及待回市里去，剩下的也三三两两相约在附近游玩放松一下。金阳和蓝炜难得有机会可以畅快地玩游戏，从下午一直打到太阳落山。
　　常炎拍了拍全情投入的金阳，指着手机道：“阳仔，你手机响了很多次了。”
　　“我知道。”金阳知道那是没有放弃的老妈打来的劝说电话。金阳退出了游戏。
　　“这就不玩了？”蓝炜意犹未尽。
　　“算了，今天就到这儿吧。”金阳疲倦地抱起笔记本回了自己屋，电话又响了，金阳深吸一口气，索性关了手机，蒙头大睡。
　　金阳一觉被尿意憋醒，一看时间已是第二天早上六点。他迷迷糊糊穿过走廊去上厕所，却看见蓝炜鬼鬼祟祟的背影，悄悄上前一拍，一面打哈欠一面问：“嘿，干吗呢？跟做贼似的。”
　　蓝炜惊慌失措，赶紧捂住金阳的嘴。“嘘——安吉娜要逛街，预备带两个跟班提包。我得赶紧跑。”
　　想起蓝炜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再看现在战战兢兢的怂样子，金阳乐道：“你不是他哥吗？怎么那么怕她？”
　　蓝炜幽幽叹气道：“你不知道，她跟安制片一样，厉害得很。搜集了我不少黑料，动不动就威胁我。”
　　金阳心领神会。“那你这独自开溜也不仗义啊，不带大常一起遛。”
　　“我是去约会，带他干吗。再说，有他垫底，安吉娜才不会找我麻烦。你可不知道安吉娜逛街有多么残暴！对了，你同屋的华冷一听说还要晚一天回来。”
　　金阳眉睫惊挑。“为什么？难道他奶奶病情有起伏？”
　　“不知道。哎妈呀，大常好像起来了。我先走了啊。”蓝炜像兔子般蹿出了宿舍。
　　金阳眉间一抹忧沉，他拧眉细思，忽而眸光一亮，回宿舍开机拨通电话。“喂，帮我定八点多的机票，我回去。”
　　金妈喜出望外。“好好好。那个我把订票信息发你短信，你到时候打个车，要不我让人去接——”
　　“我自己打车。航班、酒店短信发我。”没等金妈说完，金阳就给挂了。
　　金阳随手拽下毛巾擦了擦脸，背起背包，出门打了个车直奔机场。
　　飞机落地才十点过。金阳又打了个车直奔酒店，在签到处包了个红包，写了几句话，绕到新娘休息室，远远地冲正在和亲友拍照的新娘挥了挥手就走了。
　　金阳边往外走边拨通华冷一的电话。“喂，我回上海了。奶奶在哪家医院呀？”
　　华冷一一惊一愣，回过神，连忙报出医院名字。
　　金阳坐上酒店前的的士，电话又响了。
　　“喂，阳阳，你在哪儿呢？仪式就要开始了。”
　　“我走了啊。份子钱我给过了。‘姐’那边我也送过祝福了。我还是那句话，我身份尴尬，去了不合适。一会儿我就回北京了。那张卡你自己留着用吧。”金阳利落地挂断电话。
　　的士穿过大半个城，开进了一家郊区医院。金阳下车刚要奔进去，却见别人手里都提着东西，低头一看才发现两手空空。左看右看，就近在医院门口买了个果篮提在手里，有些紧张的心才算略安定，拨通华冷一电话。
　　华冷一匆匆出门来接金阳。正午的阳光就洒在华冷一俊朗的脸上，像金色的油彩，抹上了一份坚毅。
　　金阳看得出华冷一在惊讶之外，还有些欣喜。但那眼下深深的眼袋却让金阳有些心疼。“你——奶奶怎么样？”
　　“还好。下午就要出院了。我想在家多陪她一天，就定了明天下午的飞机。”
　　华冷一把金阳领进了病房，将果篮放下后，低声道：“奶奶这会儿正睡午觉。你没吃饭吧。我领你去附近吃点。”
　　“好啊，我远道而来，你当然该请我吃饭咯。”金阳调笑道。
　　二人到了附近的茶餐厅，捡了靠窗的座位坐下。等上了菜，两人还是保持在基地时的风格，各吃各的，并无多余的话：气氛略尴尬。
　　大概是觉得作为主人有必要活跃气氛，华冷一开口道：“谢谢你，还过来跑一趟。”
　　金阳爽朗一笑。“其实吧，我刚好回上海参加婚礼，顺便过来看看奶奶和你。”他极力装作轻描淡写，也在内心为自己难以解释的冲动而找理由。
　　“那也谢谢。”华冷一微微一笑，继续低头吃饭。不同于吃泡面时的状态，华冷一细嚼慢咽，吃得十分绅士得体。
　　金阳想起安吉娜说过华冷一父母是建筑工程师和演员，忽然觉得：在经历这么变故和磨难之后，华冷一还能从容面对，或许正是源自父母的潜移默化。算起来，金阳的母亲和继父富裕起来也有十多年了，但言谈举止还是暴发户的做派。因此，金阳对这种深入骨髓的气质有几分艳羡。
　　华冷一端起咖啡预备喝的时候发现金阳盯着自己看，诧异地问：“怎么了？”
　　金阳尴尬笑了笑。理了理思绪，内心有些犹豫和挣扎，最终还是抵不过好奇心。“关于你家的情况，我略微有所了解。所以你才拒绝了那位姑娘。”
　　华冷一坦然道：“确实如你所说。另外，那天晚上谢谢你。今天也谢谢你。”
　　金阳见状，由人推己，不由感叹。“我爸妈离婚后。我虽然跟着我妈，可她不怎么管我。”
　　华冷一眸子微微颤动，一瞬间浮现出微茫的光亮。“那也是幸福的。我们走吧。”那眸中的光亮转瞬即逝，迅速终结了这个话题，“回去吧，奶奶该醒了。”
　　金阳明显感觉到华冷一听见爸妈二字时眉睫颤抖，以及那之后眸色陡然转幽。他才意识到，自己冒失了；才明白，这是华冷一心中一根不可触碰的刺。
　　两人一路无语，回到医院。华冷一在病房门口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金阳全程见证那凝重深沉的脸如何挤出笑意。华冷一面带微笑推门进去。“奶奶，我朋友来看您了。”
　　“你的朋友啊，快坐，快坐。”华奶奶热情地招呼道。
　　那和蔼与慈祥跟金阳想象中差无二致，金阳就势坐到华奶奶身边，他自小没有爷爷奶奶，这会儿见着慈祥的老人，分外亲近。“奶奶，我叫金阳。您叫我阳阳或者阳仔都行。那天晚上，我还在电话里跟您打过招呼呢。”
　　华奶奶恍然大悟：“哦，我说怎么声音这么耳熟。”
　　金阳忽然想起华冷一说奶奶那天是担心他才生病的，便道：“那天我们几个人喝酒正高兴，没来得及跟您好好打招呼。这不，我来看看您。”
　　华奶奶听着金阳的话，心里宽慰些，笑问道：“你们跟我们家冷一可好？”
　　金阳瞅了一眼华冷一，答道：“好着咧。不过你们冷一对我可不好。”
　　华奶奶诧异道：“怎么了？”
　　金阳调笑着撅嘴道：“他可抢了我的上铺。奶奶，他在家也这么不讲理的么？你得替我做主，好好管管他。”
　　华奶奶会心一笑，自然明白这是朋友间的玩笑。“好，回去就让他跟你换。不换就跟奶奶说，奶奶打他屁股。”
　　金阳得意地冲华冷一挑眉努嘴，弄得华冷一为这孩子气的表现哭笑不得。
　　“冷一啊，咋不给你朋友削水果吃。”
　　“好。那就正好用他送的水果招待吧。”华冷一打开了金阳的果篮，一丝尴尬滑过面庞，表情忽然有些复杂，略加思索，将一个大苹果递给金阳。“来，给你，吃。”
　　金阳笑着接过苹果，刚要下口，笑意忽而僵硬：苹果分明烂了一个大洞，缺德的小贩把烂的部分藏起来了。从奶奶的角度看去，苹果一点坏的都没有。金阳看了一眼华冷一，这厮正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盯着自己。
　　金阳默默咽了咽唾沫，忽然眼珠一转。“哎，华冷一，你不是要办出院手续吗？”
　　华冷一幽幽道：“不急，等会儿。”
　　金阳用眼神痛斥华冷一落井下石的恶劣行为，又灵机一动。“奶奶，您也要吃水果吧，我去把水果洗了。”提着果篮就出了病房。
　　“哎，你不知道在哪里洗。”华冷一追了出来。
　　等跟出了病房，他却终于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
　　金阳有点小恼意。“你特么还笑。简直坏透了。烂了还给我吃。”
　　华冷一边收敛笑意边说：“不是我坏透了，是你买的水果坏透了。你咋那么笨，不知道医院旁边的果篮不能买么？”
　　金阳将果篮往华冷一身上一丢：“叫你笑。”
　　华冷一边笑边收拾。金阳本有些愠怒，见高冷的华冷一难得开怀大笑，心里竟莫名舒坦，只虚张声势般拧眉道：“你赶紧去办手续吧。我去陪奶奶。”夺回了果篮。
　　金阳选了几个完好的苹果和香蕉，洗完拿回了病房。“奶奶，您吃香蕉。”
　　“好。”华奶奶接过香蕉，若有所思，将它放到一边。“阳阳，这会儿冷一不在，你跟奶奶说实话。那天到底怎么回事。”
　　金阳一愣：姜还是老的辣呀。金阳目光游移，心想不能说实话，但刚才那个谎已经没法圆了，只能另起炉灶，再说一个谎。金阳一咬牙，蹙眉说道：“是这样，那天我们那儿一女孩跟冷一表白了。冷一没接受，弄得两方都挺那啥尴尬的。冷一心情不大好，就出去喝了几杯。我陪着喝的。”
　　如此半真半假，金阳还不忘紧张兮兮地补一句。“奶奶您可千万别跟他说是我说的呀，不然他非得扒我一层皮。”
　　华奶奶眸色幽深，轻轻点头。“这孩子呀，是放心不下我。以前他也有一个女朋友来着。你等着，我给你看看。”奶奶说着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册。
　　金阳内心暗叫了一声“哇塞”，惊诧地瞪大了眼睛。“奶奶，您还随身带这个呀！”
　　奶奶笑着叹气道：“他有时候一出去就好几天，我见不着人，就只有看这个了。你可别告诉他，不然他又该放心不下我了。”
　　金阳脑袋一转，眼睛贼溜溜的。“那刚才我说那事儿，您也别问他啊，试探都不要试探。这是咱祖孙俩的秘密。”
　　奶奶乐呵呵地点头，招手让金阳近前，将相册翻给他看。“你看这是他满月的时候……这是他五岁的时候……这是他上初中的时候。他小时候照得多，上学以后就没条件照相了，这几张还是当时得奖和受捐赠的时候照的。”
　　金阳仔细一看，相片里的华冷一愣愣的和几个孩子站在捐赠者旁边，表情似乎还不像现在这么高冷，金阳不禁嘴角微扬。
　　奶奶慢慢翻着相册，一面回忆一面介绍。
　　金阳忽然眼前一亮，指着一张照片说：“这是他吗？哈哈，这还光屁股呢。”
　　“这张呀！”奶奶也不禁笑了。
　　“你们干吗呢？笑得那么欢实。”华冷一面带微笑走进屋。他忽见奶奶手里的相册，立马变了脸色，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轻轻夺过来，嗔怪道：“奶奶，您怎么又拿给别人看呀。你不是都说了，光屁股的照片只给我媳妇儿看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朵根子。
　　金阳偷偷瞥了一眼华冷一那副愠怒的表情，心道：这冰山脸，小表情咋那么可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