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暖》二温

72、金阳：美好总是短暂得像场梦 天终于大亮

　　天终于大亮了，华冷一看着身旁睡得迷迷糊糊的金阳，五味杂陈。他点了一支烟徐徐抽着，回味着过去。自从当年金阳骤然离去，华冷一便戒了烟，养成了吃棒棒糖的习惯。而现在，他又回到了金阳离去前的状态——纠结万分。他不禁有些出神，直到烟头烫了手，才回过神掐灭了香烟。他起身穿好衣服，利落地收拾。
　　金阳还有些头疼，被吵醒后，下意识伸胳膊，忽然像过电般想起来，掀起被子看了看，随即错愕地望着华冷一。
　　华冷一冷脸平静地道：“你发汗撒夜症，脱了衣服。”
　　只是发汗撒夜症？金阳嗡地一声感觉脑袋“炸”了，极力回顾自己能想起的碎片：难道那只是个梦？可明明？也不怪华冷一提起裤子就不认人，只怪金阳神志太不清醒。
　　“就是这儿了，估计还没醒呢。”门外传来老乡的声音，像是跟人说话。
　　“多谢。”是井弘的声音。
　　华冷一连忙把垃圾打扫了，金阳迷糊中慌不迭整理衣服。随着敲门声，冷一开了门。
　　井弘关切地问：“一哥，你和金阳老师还好吧？”身后跟着菲菲。
　　“还好。我们走吧。”华冷一瞧也没瞧金阳一眼，径自往外走。
　　一行谢过老乡，坐上车。副驾上的菲菲给安吉娜打电话。“娜姐，都挺好的，正往回酒店赶呢。”
　　井弘望着菲菲的后脑勺，不由心头嘟囔：哪里看出都挺好了？他坐在金阳和华冷一中间，分明感受到一股势同水火的氛围，两边都不敢得罪，只好缩紧了身子，小心翼翼地坐在中间，咬紧了牙关，极力营造透明感。
　　偏偏菲菲是个没眼力的热心姑娘，不时回头搭讪。“一哥，阳哥，要不要吃栗子？”
　　“不用，谢谢。”华冷一和金阳都很克制而客气地谢绝了菲菲的好意。
　　车里只有音乐声和菲菲吃薯片的声音，余下的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井弘神经紧绷。
　　突然，金阳开口道：“先去医院吧。”
　　井弘一愣，随即想通了：常炎在医院，金阳作为好友去看也是情理之中。“阳哥你不用担心，炎哥没什么大碍的。”
　　金阳惊诧地问：“怎么？常炎出什么事了吗？”
　　华冷一也不由关心起来，虽然表面上对金阳还是冷冷的。
　　井弘被金阳的反应搞迷糊了，答道：“对啊，昨天为了去找你，在山上摔了一跤，昨晚就送去医院了。不过没什么大碍，就是腿肿了。火哥和娜姐都在那边呢。我还以为你知道这情况才说去医院呢。”
　　“哦，我不知道。”金阳的心绷紧了许多，连声音都弱了许多，急忙问道，“他怎么样？要紧吗？”全然忘了井弘已经答过一次了。
　　“我听肖陌跟火哥说没事。”井弘道，“肖陌说他们下午就回来了。要不我们直接回酒店吧，去医院得绕好大一圈路呢。”
　　华冷一冷不丁发声道：“先去医院。”看似轻描淡写，却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度。
　　“哦，好。”井弘没再劝。
　　汽车驶进了医院。等下了车，井弘才发现金阳走路有些跛，才明白华冷一说的“先去医院”或许正是为了这个。“阳哥，你腿怎么了？”
　　“没事。一点小伤。常炎在哪个病房，领我去瞧瞧。”
　　井弘关切地说：“422，要不你还是先去包扎一下吧？”
　　“我先去瞧了常炎再包扎也来得及。”金阳坚持道。
　　井弘下意识望了眼华冷一，露出求助和问讯的目光。华冷一将手往兜里一插，摆出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径自往病房去。井弘也只得随了金阳，一行人到了病房外。
　　肖陌正在走廊里来回踱步，一脸忧愁。
　　金阳急切地问：“肖陌，常炎怎么样？”
　　肖陌眼前一亮，随即苦着脸答道：“阳哥你回来了！炎哥没什么大碍。”避开华冷一，贴着金阳的耳朵低声道，“就是受伤的地方在旧伤那儿。火哥让他去照X光，他不去。这不两人正掰扯呢，谁都说服不了谁。”
　　“哦，这样啊。让我去劝劝。”金阳略加思索，推门走进病房。
　　病房里果然气氛紧张，常炎和蓝炜谁也不理谁，显然正处于冷战中。连一旁的安吉娜也似乎一肚子的气。
　　金阳大剌剌笑道：“哟，这屋里是没开空调吧，比走廊还热。”
　　常炎、蓝炜和安吉娜见金阳安然无恙，都是一喜。蓝炜宽慰一笑后，随即道：“快别说风凉话了。看你的好哥们，讳疾忌医。”
　　金阳嘴角一勾，幽幽调侃道：“哟，不错呀。都会用成语了。”悄悄向常炎使了个眼色。“我都听说了。大常，我说你就别不好意思了，大家都是自己人，直接说嘛。”
　　常炎不由双眉惊跳，紧张不已：难道金阳要把事情说破？
　　金阳微微一笑，冲蓝炜道：“这还有什么说的，他分明是想回上海让兰大夫诊治。毕竟一直都是她负责的。对吧，大常？”
　　常炎紧张得提到嗓子眼的心顿时放了回去，佯装害羞答道：“说什么呢。”
　　兰燕的陡然出现戳中了蓝炜的死穴，一脸火旺的蓝炜登时冷了下来，脑子都不带转，气鼓鼓地一言不发。过了一会儿才从嘴里挤出一句话：“肖陌订机票送他回上海。”随即气闷地走出病房，顺道摔了华冷一一个冷脸。
　　华冷一一如以往，平静地接下了这对白眼。手机忽然一响，华冷一低头一看，脸色不由变了变，抬头看了金阳一眼，冲常炎道：“你好好养着，我们回头见。”转身便走了。
　　金阳望着华冷一，有些不明所以。安吉娜手机一响，低头一瞧，脸色登时难看了许多，抬头冲肖陌道：“给你阳哥把票也订上。”
　　金阳笑道：“我没事，上点药，在酒店休息两天就好了。那个肖陌，你可别订我的。”
　　“订票。”安吉娜一脸严肃，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
　　“可以不订吗？”金阳玩笑着冲安吉娜卖了个萌。
　　安吉娜悠悠叹了一声，走到金阳身旁，将手机递给他。“我也不想啊。可你总得避避风头吧。”
　　金阳打眼一瞧，是一篇新闻《排他合同条款曝光，金阳恶意抢夺资源再添铁证》。金阳不由白眼上天，无奈苦笑。“果然，这是要跟我死磕到底的节奏。”
　　安吉娜眸光忽而一闪，盯着金阳的眼问：“报道里说的这部戏当时我们也有接洽，而且有意让冷一出演。你为什么会——”
　　金阳坦然笑答道：“尽管当年这部戏最终未能开拍，但就像新闻里说的，我就是一个烂人，利己排他而已。走啦，我要赶飞机去了。行李就拜托肖陌帮我送到机场吧。我要是走得晚了，只怕会被堵在剧组的酒店吧。”带着一副大剌剌的明媚笑容，脚步轻快地别了安吉娜和常炎。
　　走出大楼，雨后初晴，火辣的阳光照在脸上，金阳竟觉得有些和煦。他不觉得万人馋毁于自己有什么大不了的，反而感到一丝庆幸，庆幸是自己被冷滟盯上，而不是华冷一。仰头望天，心里明白：冷滟遗留的雷还有许多，自己和华冷一终究还是不可能了。默然低头，灿烂的笑脸上，一行清泪滑落。金阳两眼一黑，人事不知。

　　窗外艳阳高照，晃得人眼都有些睁不开，却正好将床上熟睡的金阳晃醒。自回到上海，他一直以养伤之名躲在私立医院的高级病房。其实金阳体格强健，不过两三天就好了，只是为了躲开流言蜚语，故意拖着不肯出院。今天他又从早睡到大下午。
　　金阳打了个哈欠，想起同在一家医院的常炎。常炎的伤情远较预估严重，是实实在在需要养着。金阳想来这个时候常炎应该午觉睡醒去花园透气了。外面日头其实正晒，不过花园乔木遮阴，清风徐来，大家都避暑不出，花园反而清静，是个好去处。
　　金阳溜达到花园，轮椅上的常炎果然在此看书。
　　“什么书这么好看？”金阳从背后猛然出现，像上学时一般抢过常炎手里的书。学生时期常炎多看小说，如今多是经、史、子、集，外加柴米油盐。金阳瞧了一眼，是本川菜菜谱，略觉无趣，一勾嘴角，递回给老友，大剌剌坐到一旁石凳上。
　　“你这黑白颠倒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了？”常炎半笑半劝道。
　　金阳嘻嘻一笑。“改不了咯，我妈说打我在她肚子里就是晚上折腾。”忽而嘴角浮起一丝坏笑，“对了，这几天蓝炜给你打电话了吗？”
　　“打了。他们赶进度，他两三天就打一次问问我的腿伤。”常炎脸上洋溢着一丝浅淡的幸福。“哦，对了，华冷一没打电话问你的情况？”
　　金阳有些气闷，故作无所谓道：“他给我打电话做什么，我们又不熟。再说风头渐渐过了，过了这几天我就要忙起来了，明天就要恢复工作拍广告，可没工夫搭理他。”
　　常炎会心一笑。“我倒听蓝炜抱怨，最近华冷一总跟他们混一块儿。你猜为什么？”
　　“为什么？”金阳没好气地问。
　　常炎狡黠一笑。“果然当局者迷。自然是他不好意思直接问你的情况，只好曲线救国，听听蓝炜和安吉娜聊天的时候聊你。”
　　“有这么笨的吗？”金阳撅嘴道，脸上泛起一丝笑意。
　　常炎故意笑道：“是啊，这么笨的人可怎么办好。哦，对了，好像快拍完了。蓝炜昨天还跟我说就快解脱了。”
　　金阳轻快地玩笑道：“好啊，我正好可以轻省些，让他来照顾你。”
　　“到底谁照顾谁啊？”背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金阳一回头，灿烂的笑意顿时凝滞。

作者有话说

　　尽量隔日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