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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金阳:我,只在乎你 金阳心里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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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工,回去咯!”
结束第一天的拍摄,新鲜和紧张都渐渐消散,只留下一身疲惫。
“阳仔,搭一把,搭一把,我都快累残了!”常炎搭着金阳的肩,拖着步子回宿舍。
“常炎,你的快递!”宿管大爷从门房探头出来。
“好嘞!”常炎应声颠儿了去。
金阳忽然见走在前面的华冷一,眸光悠悠,忽而眉睫一挑,下定决心:必须快点解决今天吻戏带来的尴尬。金阳挂出招牌式的笑容,快步追上华冷一,搭着肩膀坏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挺会使坏。居然想到榴莲糖。”
华冷一淡淡一笑。“本来想用在你身上,报昨晚你用被子戏耍我的仇。结果反而助你一臂之力。唉——”这一声叹息里的失落倒真是不作假。
金阳:“……”一脸错愕,哭笑不得:这孩子原来真是个二加闷骚。转念一想,华冷一这么说看来对吻戏似乎并不怎么在意,金阳反倒觉得自己心里太不成熟,自嘲一笑,接着华冷一的话大剌剌推开华冷一。
华冷一如往常独自走开了,心里却回荡着前辈的指点:这种戏,无论如何都会让当事人情绪上有应激反应,所以最好开开玩笑,淡化这种情绪。华冷一悄悄回头看了金阳一眼,嘴角微微一扬,心里却止不住回想今天吻戏的感觉,那是五月麦田里的阳光味道。
常炎取了包裹追上金阳。“阳仔,你东西到了。”
“什么玩意儿?”蓝炜见状好奇地凑过来,早把金阳和常炎联合戏耍他的事忘了。
“一个拍立得。”金阳喜笑颜开地打量包装,急切地打开盒子。
蓝炜眸子一转,笑道:“这敢情好。先借我拍几张,香香她们不相信我来拍戏了,说我骗人,我得拍几张在剧组的照片给她们。”说着顺手从金阳手中拿过去。
常炎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夺回。“想拍照?行啊,十块钱一张!”
蓝炜一愣,惊得眼睛差点没瞪出来。“丫想钱想疯了吧。”
常炎趾高气扬地道:“这可是我跟金阳合资购买。你得给我们交使用费、相纸费。”
金阳幽幽一笑,打定主意坐山观虎斗。
蓝炜眼睛一转,唇边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得得得,我拍完就给你钱。”伸手就去拿拍立得。
常炎灵巧地往后一躲,护住拍立得,轻哼道:“本小利薄,概不赊欠。先交钱再拍照!”
“嘿!”蓝炜桃花眼一瞪,呲牙便要发火。
金阳见状慌忙和稀泥。“好了,好了,别逗他了。”把拍立得拿过来递给蓝炜。
蓝炜得瑟地朝常炎努努嘴,又递给金阳,笑道:“帮哥们拍一张,找找角度,拍得帅点。”
常炎边吃干脆面边讽刺道:“长得丑,怎么拍都拍不出来。阳仔,小心点,别让他的怪模样把咱相机吓报废了。”
蓝炜压根不吃他这一套,憋着在宿舍门口凹造型。
常炎见自己的人身攻击不起作用,一翻白眼,嚼着干脆面就回屋了。
金阳成了临时摄影师。“摆好。要拍了,一、二、三。喏,给你,自己把图像晃出来吧。我先回去了。”他生生将唇边那一丝笑憋回去,慌忙把还没显影的照片交给蓝炜,脚下抹油溜回了宿舍。
金阳进门见华冷一正专心致志地读剧本,忽而嘴角微扬,“咔嚓”抓拍了一张。
华冷一闻声抬头,轻轻皱眉道:“你真是闲的慌。”
金阳轻轻甩着刚拍的黑片,等着显影,一副指挥官的架子。“刚才你应该不动的。那个感觉特别好。”
“常炎,你大爷的!”
楼道里传来了蓝炜的怒吼声,紧接着传来常炎的惨叫声。没错,两人又打起来了。
金阳和华冷一相视一望,赶紧奔出去看情况。一张拍立得照片落在了楼道里。华冷一捡起来一看,冷淡如他也忍俊不禁:蓝炜本来是很帅的造型,无奈常炎在关键时刻从后面冒出来做了个鬼脸,画风陡变。
金阳拍照时就知道这件事,所以才忍笑,不过看到照片还是噗嗤笑了。他看了看刚给华冷一拍的照片,脸色变得有些复杂,迅速将照片揣进了兜里。
华冷一把蓝炜的照片放回原位,回头问:“刚才我那张呢,拍得怎么样?让我看看。”
金阳一摆手,一脸惋惜地摇头。“曝光过度了。你说你这人吧,拍个照都不知道笑一笑,弄得相机都冷掉了。一会儿再给你拍一张吧。我先去买点东西吃。”赶紧溜了。
走出宿舍楼,金阳掏出照片又看了一眼,终于忍不住拍腿仰天大笑:华冷一在照片里翻了个白眼。“这抓拍,绝了!”
金阳正自己在那儿乐,电话响了。“喂,月月,哈哈。”
毕月不解地问:“你傻笑什么呢?”
金阳咬咬牙,勉强止住笑意。“刚才有一特可乐的事儿,没法儿用语言跟你说明白。”
毕月轻笑着骂道:“真是个二傻子。对了,你可好久没有给我弹吉他了。”
“行,马上就给你弹。”
金阳快步回宿舍取了吉他,打算到小花园弹给毕月听。出门前忽然想起华冷一有晚上给奶奶打电话的习惯,便叮嘱华冷一道:“冷一,你今晚就在屋里打电话吧。我要借小花园一用。”
“哦,行。”
金阳抱着吉他兴冲冲地跑到小花园,坐在秋千上,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一旁的另一个秋千上。“月月,现在是我给你的专属音乐会。”
“你要是唱得好,我就既往不咎。回学校的时候,还从北京转机,还给你带云片糕。”
金阳喜出望外,乐颠乐颠地道:“好,好,好,你想听什么?”
和奶奶通完电话,华冷一倚在阳台上,抽出烟刚要点,却被隐隐约约的吉他声吸引了。他将烟放回去,一时兴起好奇,循着声音出了宿舍,出门前顺手拿了一根桌上的棒棒糖叼在嘴里。
花园的小树林里已经聚集了常炎、蓝炜等一大群循声而来听现场直播的人。
金阳弹得忘我,丝毫没注意到自己正被强力围观。
“下面是我的保留曲目——《我,只在乎你》。”
小树林一阵骚动。
金阳深情款款地弹唱道:“如果没有遇见你……”
华冷一缓缓循声而来,原本正要到小树林去一探究竟,忽然听到这词曲,不由一怔,双脚冻在原地,双眸有些微热,眼中渐渐涌动起泪波,一忍,再忍,终究还是掉了下来。当他意识到脸颊滚落的泪珠时,怕人看见,赶紧拭了泪往回走。
华冷一泪眼婆娑,不巧与安吉娜撞了个满怀。
“哎,你——”安大小姐厉声道,凤眼一挑便要发作,抬眼却先看见了华冷一眼角的泪,随即柔声道,“你怎么了?哭啦?”
“你看错了。”华冷一窘迫地挤出了一丝笑意,扭头匆匆走开。
安吉娜那一声“哎”打断了弹唱,引得金阳回头张望。
常炎和蓝炜等人做贼心虚,匆忙抱头鼠窜。
“月月,我回头再给你电话。”金阳慌忙挂断了电话,跑过来却只见到安吉娜。“你怎么在这儿?”
安吉娜慢悠悠地吃着冰淇淋,坦然道:“蓝炜他们叫我来看现场直播,结果我却只看到华冷一哭着走开了。他还跟我抵赖说不是呢。”
金阳的心惶然一沉,也没听清安吉娜后来说了什么,拿着吉他急急忙忙跑回宿舍,却不见华冷一的影子。
他左思右想,这个时候,也只有操场还开着。果然来到操场,便看见跑道上,华冷一一个人慢慢地跑着。金阳坐在看台上,静静地望着那个跑步的人。许久,金阳嘴角微扬,起身跑向那个人。
华冷一并不惊奇,只瞧了金阳一眼,按部就班地继续跑步。两人默然无话,直到华冷一自己停下步子,金阳跟着他回了宿舍。两人依旧无话。
回到宿舍,金阳像无事一般,拿起桌上的棒棒糖又嚼起来。
华冷一拿了脸盆、毛巾出门洗漱,不一会儿就洗漱完毕回来了。终于开口道:“我今天有点累,先睡了。你要想玩就去常炎他们屋吧。帮我关下灯。”声音中满是疲惫。
“行,我估计得玩一个多小时。”金阳将棒棒糖往嘴里一塞,抱起电脑,关了灯,出了宿舍。但金阳并没有去常炎宿舍,而是静静地站在门外。几分钟后,屋内传出了低低的啜泣声。金阳心中五味杂陈,特别想冲进去开导华冷一,但又怕不知情况,起反作用。他知道华冷一外表冷硬,内心却很脆弱,而且不想让人看到他的脆弱。
几番挣扎,金阳还是去了常炎蓝炜的屋,却是心不在焉地对着电脑发了半小时的呆。过了四十分钟。金阳一看时间,估摸着华冷一情绪整理得差不多了,装作若无其事地回自己宿舍,轻手轻脚地洗漱后爬上自己的床。金阳闭着眼,一双耳朵机警地听着上铺的动静。
过了一分钟,华冷一轻声道:“金阳,你睡了吗?”
“没呢。”
“你能再弹一次《我,只在乎你》吗?”
金阳一愣,忙答道:“行。”翻身起来便要去开灯。
“就这样弹吧。”华冷一低沉的声音比平常更多了些哀伤。
“哦。”于是金阳摸着黑拿起吉他,坐在床上,借着月光弹唱起来。“如果没有遇见你……”金阳边弹边留心华冷一的反应:他出奇地安静,仿佛连呼吸都可以屏住了。
一曲弹完,屋子里鸦雀无声,静得让人有些心悸。
许久,华冷一轻声道:“谢谢。”没有再说别的。
“你不想说什么吗?说出来或许会好些。”金阳终于还是没忍住。
悠长的静默之后,华冷一低声道:“这曲子,我爸追我妈的时候唱过。我爸走的时候也唱过。”
金阳心里咯噔一下,沉默了片刻,鼓起勇气道:“你,愿意说说你爸妈吗?你好像从来没提起过,也不太愿意提。如果不想说,就算了。”
华冷一靠着墙壁,望着地上的月光,茫然回忆道:“我爸爸是建筑工程师,我妈妈是演员。他们在日本的一次联谊会上认识。当时他们都在日本交流访问。我爸对我妈一见钟情,学了我妈最喜欢的这首歌,回国没多久就结婚了。我三岁的时候,我妈跟我爸离婚去了美国。没过几年,我爸就在工地上出了事,是从楼上摔了下去。我后来才知道他是为了捡一把钥匙,我用那钥匙打开了家里的一个小盒子,竟然只有一卷磁带,就是收录了《我,只在乎你》的那个专辑。”
华冷一握住脖子上的那个心形钥匙,不觉哽咽,泪水又悄悄滑落。
金阳沉默许久,才道:“你恨你妈吗?”
华冷一坦然道:“说不上来,挺复杂的。我对她的记忆已经模糊了,所以恨意也谈不上多浓烈。我只是替我爸抱屈。你还记得问过我为什么要转行吗?”
“你说,为了成名,为了赚钱。”
“赚钱是为了给奶奶看病,让她过上更好的生活。成名,是为了让我妈看到我。所以我的目标一直都是站上世界舞台。既然T台不行,那就做演员上大银幕,做国际知名演员。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傻,有点太天真了?”华冷一自嘲一笑,轻轻抹了眼角的泪。
“是,你傻得我都无话可说了。”金阳神色悠悠,不禁在脑海中想象华冷一小小年纪便操持家务,照顾奶奶的场景,心中酸楚:是啊,你好傻,怎么把这么重的担子自己扛。金阳回过神,想说些轻松话题,缓和华冷一的情绪,便道:“说真的,你喜欢哪个导演啊?”
许久都没回应,却传来低低的鼾声。金阳探身往上一看,华冷一一只胳膊露在外边:华冷一已然睡着了。
“平时一板一眼的,睡觉却这么不老实。”
金阳会心一笑,轻骂一声,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轻柔地替华冷一盖好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