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暖》二温

10、华冷一：最怕雷雨天 华冷一在恍

　　华冷一无奈叹了一声，默默起身坐到书桌前，拿起材料，舒心微笑：世界终于安静了。看了两页，见周遭寂静，抬头一瞧：金阳蜷着身子，已睡着了，只睡姿不太规矩。华冷一恍然想起：自己以前也那样睡，后来偶然听见奶奶和邻居聊天。邻居说这种睡姿是缺乏安全感。怕奶奶担心，华冷一强行把自己这种习惯板正了。只是每到雷雨天，华冷一仍会控制不住，睡着睡着就蜷缩身子，还会做噩梦。
　　窗外的雨还在下，就像母亲离开那天一样大。
　　或许是失约于女友，或许是红烧肉作祟：这一夜，金阳睡得极浅，而且梦魇不断。
　　半夜手机突然响了。
　　金阳迷迷糊糊接通电话，腾腾杀气从听筒里传来：“金大阳，你特么混蛋！……”一通电话把金阳彻底骂得没了睡意。金阳忍辱负重，各种安抚暴怒的毕月。虽然最后还是以毕月一顿臭骂收场。
　　挂了电话，金阳像只落汤鸡，长叹一声，垂头丧气地重重躺在沙发上。他回头一看，窗外雨虽然停了，但乌云却越来越厚，与自己此刻的境遇倒是十分相衬。在黑云压城的气氛中，一盏小灯静静地将光亮洒在趴在书桌上的那个人身上：华冷一趴着睡着了。屋内屋外同样的寂静，只听见华冷一低低的鼾声。忽然一声炸雷响，睡梦中的华冷一身体轻轻颤抖，好似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但他分明又没有醒。
　　金阳恍然猜到，那是华冷一在做梦。
　　“妈——”华冷一的呓语中夹杂着低低的抽泣声。
　　金阳心头一颤，这才意识道：白天自己不经意的提及，原来在华冷一心里留下了这么重的痕迹。他禁不住有些自责，除了说错话，还有如果不是自己把华冷一赶到书桌旁，就算他困得睡着了，至少也还在沙发床上。
　　金阳走到华冷一身旁，下意识想安抚他，于是轻拍他的头。
　　又一声炸雷响了。
　　华冷一在恍惚中忽然抽手抱住了金阳。金阳下意识想挣脱，却听见华冷一呜咽的呓语。“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台灯光恰好因华冷一的这一举动得以均匀地洒在他脸上，柔光下的脸真是一张俊俏的脸，还带着几滴泪痕，让人又怜又爱。
　　金阳内心一颤，缓缓放下想要挣脱的手，轻轻抚摸惶惶不安的华冷一。有那么一瞬，金阳有些痴痴地发愣。但理性还是把他拉了回来，他加大了手劲，拍了拍华冷一。“嘿，回你的地儿睡去吧。”
　　华冷一迷迷糊糊睁开眼，赫然发现自己竟然抱着金阳，姿势暧昧得让他瞬间惊醒，一脸红晕。“我怎么——”
　　金阳幽幽笑道：“做了什么好梦？”不待华冷一回答，金阳便自己为他解围道，“算了，你赶紧上床上休息吧。”
　　华冷一红着脸回到自己的沙发床。金阳大剌剌地跟着爬上床，躺在外侧。华冷一闻声，身躯不由微微一颤。金阳嘴角微微一勾，故作亲昵地摸了华冷一屁股，挑逗地道：“放心，我虽然是1往无前，不过做老公，我一向很温柔的。”
　　见华冷一似乎真被吓到了，金阳开怀地咯咯一笑，被身过去甜甜地睡了。

　　天蒙蒙亮，金阳在华冷一耳边轻声道：“我回北京了啊。等奶奶醒了，你跟她说一声，我下次还来看她。”
　　华冷一恍惚中睁开眼。“怎么这个点就走？”
　　金阳淡淡一笑，晕染出一抹羞涩。“女朋友发脾气了，得赶最早一班飞机回去灭火。”
　　“我送你吧。”华冷一便要起身。
　　“你安生歇着吧。反正都是打车。”金阳把华冷一摁下，顺手盖好了毯子。
　　华冷一领情地一点头。“那路上小心。”等金阳关了门才一翻身睡去。

　　晚上，华冷一按时在八点前回到基地报到。他照顾了奶奶好几天，按说他是最累最疲惫的。可他发现金阳、安吉娜、常炎、蓝炜每个人看上去都比他还憔悴。金阳自然不必说，为了向毕月“还债”，钱包和身体都被掏空了。另外三个人是怎么回事呢？
　　等晚上解散后，蓝炜和常炎相互搀扶着往宿舍走，一路嘤嘤呜呜叫苦连天。
　　金阳费解。“你俩怎么回事？被拉去当民工干苦力了？”
　　常炎哭丧着脸，委屈地点点头。“哎呀妈呀，还不是被那个安吉娜闹的。”
　　金阳恍然想起安吉娜拉常炎血拼的事，却见蓝炜也是一副虚脱了的死样子，笑道：“蓝炜你怎么也这副死样子？”
　　常炎累得桃花眼都变成了残花眼，有气无力地摆手道：“别提了，算我点儿背。那天出门在路上遇见了安吉娜。”
　　金阳不由好笑，幽幽感叹道：“看来休假未必是什么好事。”嘴刚稍稍一咧开，忽觉浑身都疼，果然一下交太多公粮有损生产啊。
　　三个伤病员相互搀扶哼哼唧唧走进宿舍楼。
　　宿管大爷探头叫道：“常炎，有你快递。”
　　“好咧。”常炎瞬间满血复活，两眼冒光，肩膀从蓝炜手底下一抽，屁颠儿屁颠儿地就朝管理室去了。
　　蓝炜像烂泥一般一下把整个人的重心都搭在金阳身上，闻了闻金阳身上的脂粉味道，两眼一睁，瞧见脖子上的印迹，幽幽坏笑。“哎，看你这样子，这次见女朋友是个大活儿啊。”
　　“嘿嘿。”金阳耳朵一红，但笑不语，“大常到底干嘛呢？这么高兴！”甩开蓝炜，去追常炎。
　　蓝炜骤然没了依靠，身子往外一飘，正好撞在路人身上。他抬头一瞧是华冷一，撅嘴悻悻走开。
　　金阳追上常炎，分担了一些拿不住的包裹。“你这都买的什么呀，三天两头收快递。”
　　“吃的呀，还有日常的牙膏、毛巾什么的。咱们这儿是郊区，平时又不准出去，当然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2006年的常炎算得上第一批网购达人了。
　　金阳眸光一闪：“你能帮我买样东西吗？”
　　常炎爽快地答应道：“好啊，只要网上有，我就能帮你买得到。”
　　蓝炜跟上来，谄媚地嘻嘻一笑。“帮我也买点呗。”
　　常炎看了他一眼，嘴角一勾，似笑非笑。“行啊，要杜杜是吧。你就不怕我给你买箱假的，让你遍地开花结果，百子千孙。”
　　蓝炜：“……”
　　三人玩笑间，华冷一一如往常默默路过，独自回了宿舍。
　　上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床单也平平整整的，闻上去还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华冷一回想起当时金阳说过要在自己的被窝里搞事儿，竟然信以为真，心头一紧：他不会来真的吧，所以才把我被子洗了。正好金阳进屋，华冷一犹豫了一下。“这被子你给我洗的？”
　　嘴里叼着棒棒糖的金阳注意力还在从常炎那儿“抢”来的辣条上，漫不经心地答道：“恩。”抬头忽见华冷一纠结拧眉的小表情，茅塞顿开，有意整整他，一挑眉，戏谑道：“咱不是那么不讲究的人，办完事儿肯定要打扫战场的。”
　　其实，是因为常炎要将床单、被罩送洗，金阳搭顺风车把自己宿舍的也一并送洗了。
　　“你咋那么恶心！”华冷一剑眉一拧，便要拽下被子，一副要重洗的样子。
　　金阳见华冷一红脸愠怒，知他当真了，连忙上前按住，笑嘻嘻地道：“假的，逗你玩的。”
　　“真的？”华冷一半信半疑。
　　金阳拧眉想了想。“我要是骗你，下辈子就变成香香、巧巧、娇娇那样的傻帽，被蓝炜那样的坏小子玩儿，然后再被甩，成了吧？不然就被你玩儿。”坏坏地一勾嘴角。
　　华冷一松了一口气，淡然笑道：“你当女人可没人看得上。”
　　金阳：“……”

　　第二天，终于迎来了正式开拍。第一场戏就是两位男主金阳和华冷一的吻戏。两人早已不像初见时那般生硬陌生。开拍前，金阳一脸轻松，还和常炎嘻嘻哈哈地玩闹。
　　华冷一走近前，递了一根棒棒糖给金阳。“给。”
　　金阳看了眼，幽幽笑道：“这不对啊，我明明要的榴莲味的。”
　　“我自己留着了。”华冷一淡淡一笑。
　　常炎惊诧地问金阳。“他刚才是笑了吗？嘿，你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我跟别人的关系差过吗？”金阳得意一笑，将棒棒糖放进嘴里。

　　“……action！”
　　金阳饰演的丁家明故意挑衅华冷一的角色，终于将华冷一激怒了。华冷一霸道地将金阳推到墙角，冲着金阳的唇蛮横地吻了上去。金阳以为自己会很专业，可当华冷一温软的唇封住自己的唇时，自己却一下子脑袋空空，仿佛缺氧一般。天哪，是什么东西在撞击自己的牙齿。金阳慌乱中睁着眼，眼睁睁看着华冷一闭着眼正全情投入自己的角色。金阳第一次从这么近这么独特的角度看华冷一，那眉毛、那睫毛还有那气息，那么让人恍惚。
　　不知道是本能还是按剧本，金阳张开嘴，双手钳住华冷一，粗暴地反客为主，仿佛要将他的一切都占为己有。
　　“Cut！Ok，下一场！”
　　随着导演的一声，金阳慌忙将身体和感情从那个人身上抽离出来。
　　一旁紧张观摩的常炎赶紧上前：“阳仔，咋样啊？”
　　金阳借着喝水平复狂乱的心，装出一脸云淡风轻。“就那样呗，跟亲女的差不多。”
　　常炎眼神里透露出一点小落寞。
　　蓝炜凑过来狡黠一笑。“阳仔你这不跟没说一样么，他哪儿亲过女的呀。哈哈。”
　　常炎白了蓝炜一眼，继续问：“那你是怎么演的呢，心里怎么想？把他当成女的？”
　　金阳望了眼不远处的华冷一，故意提高声量。“你呀，就什么都不想。或者想象成一个大萝卜，上去啃就是了。”
　　“哦，啃大萝卜。”常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蓝炜、常炎，准备！”助理导演喊道。
　　等常炎跑开，金阳下意识地看了华冷一一眼。两人正好对视，莫名地有点尴尬，目光刚一相接就滑开了。
　　“哎哟！你咬我干吗！”蓝炜捂着嘴叫道。
　　常炎辩解道：“谁咬了？我可是带着感情吻的。”
　　导演发话：“好，常炎，你轻点咬，不，你轻点吻，再来一条。”
　　“哎哟！”蓝炜又被咬了，气哼哼地道：“导演，远景都ok了吧，那这近景要不让人替他吧？我这嘴都被他咬出血了。一会儿该没法儿拍了。”
　　导演透过监视器，看见蓝炜的嘴唇确实有些肿了。“也行，不过临时找谁来替他呀？”
　　蓝炜如获至宝，兴冲冲地指着金阳。“就他呗。”
　　沉浸在混乱状态中的金阳一直在用喝水来稀释刚才的内心震颤，突然听见蓝炜的提议，登时一口水呛懵了，恨不得一口水喷蓝炜脸上。
　　不知何时来到身旁的华冷一默默递给金阳一颗剥开的糖。
　　金阳望了一眼华冷一，有些不明所以，等接过糖来一闻，嘴角微微一勾：蓝炜你给我等着！
　　常炎悻悻地被换下，金阳上场前冲他使了个眼色，悄声道：“看哥给你报仇！”
　　常炎一愣，挠头不明白怎么回事。
　　蓝炜和金阳站好位置，蓝炜饱含深情地吻了过去，突然眉毛一皱，扭过脸去。
　　导演不满地喊道：“卡！怎么回事儿？”
　　蓝炜委屈巴巴地说：“导演，他吃了榴莲糖！”
　　金阳一摊手，大大方方地承认：“我的戏份演完了，我就吃了榴莲糖。没想到他会让我上场。”
　　导演也是无奈了。“那个，蓝炜，要不让华冷一跟你演？”
　　“我反对！”华冷一几乎和蓝炜同时脱口而出。
　　导演一头雾水：“怎么回事儿，你们俩？”
　　华冷一淡然将手中的糖纸一扬：“我也刚吃了榴莲糖。”
　　导演也不问蓝炜为什么反对了，如果问，蓝炜还真答不上来，他就是不喜欢华冷一。导演一拍桌子，指着常炎说：“还是你，上！”
　　常炎神气活现地上了场，这一次倒是演的很好。等导演喊“卡”，常炎加大力度，一下就给蓝炜咬出血了。“不好意思啊，太激动了！”
　　蓝炜疼得有苦说不出，捂着嘴走到导演身边。“导演，我和他的下一场吻戏是什么时候啊？”余光恨恨地瞥着常炎，仿佛有血海深仇。
　　“哦，那个啊，编剧给删了。你俩就一场吻戏。金阳和华冷一还有一场，不过是留到快杀青了才拍。”
　　蓝炜：“……”
　　常炎得意洋洋地冲蓝炜道：“怎么样，你就好好记住哥嘴唇的味道吧！”
　　嘴唇的味道？金阳在心里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