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此星辰非昨夜》花笑

9、殊乡又逢秋且晚

　　一时散了，纳兰媚儿又许了徐胜搬入后院，打发小莲回去休息，自己也回到房中。
　　此时来过后院，才发觉这是个三进的大院子。前面是直直一条路贯穿前院和中院两个院子，两个院子中间只有一个月洞形园门。而从中院穿过垂花门，才是后院，后院左侧又是个花园，因是夜里，纳兰媚儿也便没有仔细去瞧。这前面院子大多种的是药草，后院倒种了些石榴梧桐之类的果木。
　　此时从主屋出来，经过抄手游廊回到前院时，只见月光如水，清风徐徐，月光铺满了整个庭院，虽无灯笼，却是通亮。路是用砂子铺就的，路边用了青砖拦住沙粒，连日的雨把砂子上的灰尘洗得干干净净，旁边的药草也因为白日的雨露显得格外精神，一切静谧可爱，偶有促织之声窃窃私语，似乎在欢迎着秋风的到来。
　　纳兰媚儿停下脚步，刚才吃的几杯酒，都被这凉意打散了，只觉得心胸间一片安逸。趁着月光，仔细打量着这些花花草草，倒也认出了几种常见的花草，自己在现代也养过的，没想到竟也有药用呢。
　　回到了古代，第一次这么安静下来，习惯性的抚摸着手上的镯子，心中却又是一痛。索性一屁股坐了下来。地上砂子挺细，白日的雨水早已渗入地下，显得挺干燥的，随手抓起了一把，细细的沙粒从指缝间滑落，抓得越紧，落得越多。不由得想起在网上看到的一个比例，爱情就像手中的沙，抓得越紧，剩得越少。
　　但是，纳兰媚儿心中感叹道，爱情原本与抓或不抓都没关系的，自己从来没有敢去抓，每次都是包容装傻，给他自由，可是结果不是一样么，换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背叛，最终所谓的爱情不也丢失了么。只要有真爱，便是抓紧了又能如何呢，只怕还会有一双大手，因为同样害怕失去，而包在外面，免得沙粒落下。
　　抬头看了看天，一轮明月，几片薄薄的云彩流动着，满天的繁星低低的，如同要压了下来似的。无论是在现代对俊涵的爱意，还是对父母及清儿的牵挂，还有来到这里为小凡的担惊受怕，还有所有含辛茹苦的苦累似乎在这一刹那都离她好远好远。
　　远远的，几声笛音隐隐传来，谁家水调亦是声声怨？天涯旧恨，独自凄凉，谁会唱阳关?断肠庭院，断肠天涯。
　　细细想来，清儿虽然表面上粗枝大叶，却是个细心之极的女孩子。父母由她照顾，即使少了自己这个小丫头，应该也能熬过悲伤吧。至于俊涵，想必已经在搂着那个女孩子，听她轻吟浅笑，看她轻颦娇语。现在小凡也已经逐渐痊愈，以后也不再需要自己的照顾了，倘若此刻真能随风踏月而去，倒是一桩美事。只是想到此，顿觉天下之大，却没有自己丝毫留恋之处。

　　早起时，天已大亮。昨天夜里睡得晚，醒来已经日上三竿，忙梳洗了前去看小凡。
　　轻轻推门，却传来咯吱一声巨响，早晨里甚是响亮。只听见一个不满的声音传来：“翩翩，你真讨厌！打扰我睡觉，想挨板子不成？”
　　纳兰媚儿一瞧，那小凡缩在被窝中，此时正迷迷糊糊抬起个脑袋，显然还没清醒，脸上一脸茫然的神色，眼睛还微微闭着。可是想想他刚才说的话，这么个小孩子，动不动就要打人，像个什么样子，不禁有点薄怒，没好气道：“说什么呢？”
　　那个小脑袋摇摇晃晃半天，方才睁开眼睛，仔细看了媚儿半晌，才从迷糊中清醒，眼神也由迷茫转为锐利。
　　纳兰媚儿不悦的盯着他，却突然发现他的眼睛有点异常，细细一看，竟有两个瞳仁，不由得咦了一声，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小凡道：“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难道这竟然是传说中的重瞳？
　　小凡低了头，又缩回被窝里，沉默不语，脸上布满了不豫之色，半晌才冷冷的说，“难道你眼睛瞎了吗？”
　　“呀！这可是圣人之像呢。据说传说中的舜帝就是重瞳，对了，还有晋文公重耳。你瞧，这是帝王之相呢。”见到传说中的重瞳，纳兰媚儿倒是有几分惊喜，可此时看那孩子一脸愤恨的神色，不知因为这重瞳发生了什么事，让他提起来如此恼怒。纳兰媚儿素来是个体贴心软的人，见他这么伤痛，也不就不再提这档子事，岔开话题道：“好啦，不和你闹了，小凡，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名字，你就叫我小凡！”好像谁踩了他的尾巴似的，神色越来越难看。
　　纳兰媚儿挑了挑眉毛，问道：“我是问你原来的名字是什么？”
　　“我都说了我没有名字！”纳兰媚儿看他越来越激动，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说错了，平时自己也不是个不知进退的人，怎么到了这孩子面前，说什么都是错。他既然不愿意提起自己的事情，也就不要再强求了，他才刚刚从昏迷中醒来呢，看他是个病人的份上，不与他计较。
　　纳兰媚儿正在忖度时，却听那孩子恶狠狠的问道：“你的名字是哪几个字？我怎么从未听说如此奇特的姓氏。媚是哪个媚字？”
　　纳兰媚儿有点呆了。据说自己祖上便是才子纳兰容若的后代，只是都是风影之说，也没什么家谱族谱。但是纳兰这个姓氏却无疑是来自清朝。此时不过是明初，何来纳兰之姓，一时之间，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个简单的问题了。
　　那孩子却已经是不耐烦了，扭脸朝向床里面，道：“你不想说便罢！”
　　“你这孩子，脾气倒不小。”纳兰摇了摇头，宽容的笑道：“纳是容纳的纳，兰就是兰草的兰，至于来历，我却也不知道。你刚刚问起，我也在想它的来历呢。一时失神，你却恼怒个什么。至于媚字，是千娇百媚的媚字。”
　　“千娇百媚，造次无可比方；弱体轻身，谈之不能备尽。你当得起么？”
　　一时之间倒也有些吃惊于小凡的才华。小凡说的这几句话出自唐朝张文成的《游仙窟》，纳兰媚儿也是因为查询自己的名字，方才查到这个小说，没想到这个小家伙居然能出口成章。不过，似乎有点奇怪哦。便笑着逗他道：“名字是父母起的，父母之命不可违也。怎么能怪的我，便是我担不起也只得担着。再说了，这本小说可不是你该看的哦，你该看的书不是这些吧？”
　　那孩子一时没有想到，脱口而出，此时见她提起，不禁有些羞涩，见她但笑并不十分生气也不是嘲笑，也就不再恼了，道：“我也不是一定要看这个来着的，只是有次经过一个人家，那家子被杀死遍了，院子里乱丢了些子书，我便进去瞧了瞧看有没有好书，结果发现那秀才书房里藏了这本书，一时好奇，便拿来翻了翻。你的反映倒是奇怪，又知道内容，想必也看过吧？”
　　这小凡一直不怎么说话，此时倒是长篇大论，滔滔不绝，纳兰媚儿不禁淡淡一笑，任谁经历了现代的比比皆是的情色轰炸后，这《游仙窟》真不算什么了。也不隐瞒，笑道：“是啊，我也看过。不过这些书，于你我无益，少看为妙。”
　　小凡看她不否认，直接承认了，倒是呆了。
　　“不过，你年纪小小，书读得倒不少。”纳兰媚儿夸奖他道。
　　“那是自然，我不满三岁时，肚子便装了几百篇诗词了。”小凡傲然说道。
　　纳兰媚儿有点无语了，小神童一个，还是超级小神童！想自己三岁时，顶多能认识百十个字，还是很简单的那种，没想到人家都能背诵几百首诗词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