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此星辰非昨夜》花笑

10、少年曾失春风意

　　小凡醒了，伤口也开始结疤，纳兰媚儿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随了徐胜的心意，跟小凡一起搬到了后院的东厢房。两人比邻而住，也方便照顾小凡。
　　小凡虽然醒了，但是身体还是非常孱弱，一天到晚只能在床上躺着。自从他醒来之后，便不再要纳兰媚儿喂自己，好在他只是左臂和后背受伤，倒也不妨碍吃饭。只是这孩子甚是沉默，整日里几乎是不言不语，天天沉着脸色，一双冷漠的眼睛，一幅别人欠了他几千几百万钱的样子。
　　纳兰媚儿看他明明是个小孩子，却装作一番大人的模样，不禁失笑。只是几次下来，发现那孩子生就的一副倔强脾气，也只能由着他。好在那孩子也好打发，给他找几本书便能过了一天又一天，徐胜别的东西不多，偏偏书不少，在这样的乱世，真是罕见。

　　这日看小凡吃完饭，纳兰媚儿替他擦了擦嘴角的饭粒，收了碗碟正要出去。刚走到门槛时，那孩子突然说道：“那糟老头几时成了你爹了？”
　　纳兰媚儿听他说话，倒也欣喜，但是听了他所说的话，却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转身走了回来，放了碗碟，在床沿上坐了下来，然后伸手狠狠的在他脑袋上弹了个脑蹦儿。小凡一时不料，竟被弹了个正着。眼神中顿时多了一些暴怒，俊眉高挑，恶狠狠的看着她。
　　纳兰媚儿毫不理会他的愤怒，淡淡的看着那孩子，说道：“你口中的糟老头就是你的救命恩人！倘若没有他，此时你早就死了，尸体大概也被老虎啊狼啊吃掉了。倘若没有他，即便是我再当一个镯子，也没法给你找到落脚之处，你以为你此时还能安安稳稳躺在这里，好吃好喝养伤，靠的是谁？”
　　“当了什么镯子？”那孩子张口打断了她，询问道。
　　纳兰媚儿平静的说着，“镯子的事情且搁在一旁，我们先说说你刚才的事情。”顿了下，纳兰媚儿继续说教道：“对待救命恩人，你用糟老头三字，合适么？虽然你只是个孩子，但是，起码的礼貌和素质也该有的。我本来没有什么资格去说你，但是你还小，我不希望你将来是个蛮横跋扈的人。”
　　“什么是礼貌和素质？”小凡的神色有些茫然和不解。
　　纳兰媚儿一楞，方才知道自己一激动一下，竟将现代词汇随口说了出来。思索了下，找了他大概能理解的词汇，说道，“大概就是涵养的意思。你不尊重人，别人也不会尊重你的。”
　　“你的话很奇怪，我不懂。为什么我要尊重他，我也不需要他的尊重！”
　　纳兰媚儿笑了，毕竟还是个孩子呢，自己竟开始如此苛责他，也许从救他的那一刻起，心里早已经把他当作自己人了吧，所以容不得他如此没有礼貌，如此失礼背义，看他有不对的地方，总是忍不住去教育他。想了想，说道：”你不懂我慢慢告诉你，好吗？不要再说什么不要别人尊重的话，就好像今天这件事情，他救了你，你却辱骂他为糟老头，倘若你们调换下，你是他，他是你，你被人如此说，心里可高兴？“
　　纳兰媚儿看他在思索，只是不吭声，知道他的倔强和别扭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知道一时半会也没法子让他理解，总要一点一点的来，心急不得。握住他的手，又替他拢头上的乱发，温言说道：“你读了很多书，应该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句话。你不高兴的事情，别人也会不高兴的，遇事设身处地替别人想想，再想想该说什么，该做什么，知道了吗？”
　　“你也不守礼教，为何又教我礼法，岂不矛盾？”那孩子说道，言语中的讽刺丝毫不假遮掩。
　　呃？纳兰媚儿被他噎了一下，虽然自己在这个时代呆了好些天了，但是对于礼教这些东西还是不怎么了解，既便如此，也知道自己很多举动与现在人来说，何等惊世骇俗。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那孩子的问题了。
　　小凡看着她皱眉的样子，倒是突然来了兴致。这个小女子在林子中救了他，在水边给他清理伤口，带她求助徐大夫，他都知道。当时伤重，昏迷过去，但是中间却也有几时清醒的时候，所以他知道是她救了他的命。后来他醒后，那丫头小莲也是个多嘴之人，将她为他当首饰，做厨下丫头的事情也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这几日看她时时拂拭那镯子，想必对于她很重要，可是却为了救自己这个陌生人而当了一个。自己与她素不相识，她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尽其所有的救自己呢？他不懂！从他出生，就没有人重视他！所有的人，都忽略他！即便是亲生父母，也从不在乎他！在他们眼中，在所有人的眼中，都只有那个一脸儒雅的少年！难道早几年出生，就这么大的区别了么？他不知道尊重是什么意思，从来也没有人尊重过他，但是眼前这个女子，却付出了她能付出的全部救了自己。自己不愿回答，她甚至再也没有问过自己的来历，从来也不求自己的回报！每日里看着她，忙来忙去的照顾自己，心里就觉得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安心了很多，看什么都很顺眼。此时看她蹇着眉头努力去想该怎么回答自己这个无理的问题，两条原本弯弯的眉毛都要挤在一起了，不由得失笑出声。
　　纳兰媚儿就是被他的笑声从思虑中惊醒，不明所以的看了看，他在笑，好难得。突然发现这个孩子居然还是个小帅哥呢，浓重的眉毛，大眼，长长的眼睫毛，抿薄的嘴此刻正弯弯的露出笑意。于是也慢慢解开皱紧的眉头，笑说道：“小孩子装什么成熟，多笑笑才好。”
　　“我不是孩子！”小凡恼怒的反驳道。
　　纳兰媚儿拍了拍他的肩膀，真想哈哈大笑，怕他恼羞成怒，只能拼命忍住。这孩子嘛，从古到今都一样，偏充大人。只要是不肯承认自己是孩子都还是孩子。其实是个孩子才好呢，单纯天真，无忧无虑。便安慰他道：“好！好！你不是孩子，你不是孩子！”说完，自己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孩子沉了颜色，但是纳兰媚儿不为所动，笑得越发厉害了。小凡甩开她的手，自己气鼓鼓了会儿，也放缓了脸色。
　　于是一个半躺着，一个坐在旁边，说些个闲话。纳兰媚儿受不了这些狭小的窗户，暗淡憋闷的房间，便将门窗都大开着，窗外的风穿过石榴叶子调皮的溜进屋内，一团团干净的空气夹着些微清香便溢满了房间，窗外闹哄哄的蜂蝶，纠缠着些许还没凋谢的花朵，几颗小小的果子掩映其中，偶然有一两片叶子飘落下来。
　　纳兰媚儿正跟小凡讲着养生之道，首要屋内空气好的道理，却从窗户远远望见小莲一蹦一跳的走了过来。
　　“小姐，老爷请你过去有事情。”那小莲尚幼，才十三四的样子，加上纳兰媚儿一向便没个小姐架子，所以小莲跟她倒也没有什么规矩，传了话，也不由她分说，拉着媚儿出门便走，媚儿无奈，回头安慰的向小凡点了点头，只得随小莲而去。回头的时候，果然看见那孩子又是一脸的不悦，仿佛心爱的玩具被抢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