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寥落星河一雁飞 ...

  •   到了前庭,才知道原来是叫自己来量身才,做衣服。徐胜见纳兰媚儿几乎没有什么衣服饰品之类的,仅有的几件衣服,还是在当铺买的旧衣。以前不便给她做衣服,要避嫌疑,此时既然认了父女,又怎么肯亏待了自己的女儿,便叫了小镇成衣店的赵大娘来给她做上几套衣服。
      那赵大娘真出乎纳兰媚儿的意料,原本以为必定是个如电视上面演得那般,脑满肠肥,脸上涂满了红色的胭脂,带着俗不可耐的金银,一脸谄媚的样子。没想到这一见面,真是跌破眼镜,那赵大娘身材高挑,穿着月白色的对襟衫子,下面是玉色挑线的裙子,面庞微丰,带着金银细丝编就的鬏髻,上面插着几根玉钗子,又带了一对灯笼形状的金坠子。
      她一身素净,带了这金坠子闪闪的,丝毫不觉得突兀,只觉得素雅富贵,不缺大气,也不见丁点俗气,虽然看起来年岁不小,脸上已经有了些许皱纹,可真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尤其是那种典雅的大家闺秀感觉,倒让纳兰媚儿想起了赵雅芝。
      纳兰媚儿打量赵大娘,赵大娘也上上下下打量了纳兰媚儿一番。携了纳兰媚儿的手坐下,这才朝徐胜笑道:“没想到徐二哥还有这么个标致闺女,细皮嫩肉,十分颜色,虽然是荆衣布裙,可把咱们镇里的姑娘们都给比下去了!真真是丽质天生。恕老身放肆,若是是今年选秀,也能稳稳占了这头一名喽。”
      纳兰媚儿但笑不语。倒是徐胜蓦地变了脸色,脸上顿时阴云密布,啪的一掌击在案几上,缠枝莲纹青花茶盏应声跳了几跳,翻倒在黄花梨木案几上,茶水泼了一桌子。小莲忙去收拾,被徐胜斥了出去。犹自气恼的喘着气。
      虽然印象中好人家都不愿意把女儿送进皇宫那个火坑受罪,可是也不必如此大的反应啊。纳兰媚儿正在疑惑,突听到徐胜喝道:“我女儿便是终身不嫁,也不嫁那种冷血无耻、忘恩负义之家!”
      赵大娘冷笑了两声,说道:“我只不过随便说说罢了,闺女是你的,嫁不嫁也随你!朝我这老婆子发什么火呢!”语毕起身便要走。
      纳兰媚儿一看,忙伸手拉住了赵大娘,心下暗暗纳闷。劝解道:“大娘,爹爹心情不好,您老人家何必跟他这般计较,伤了身体可就不好了。再说了,你瞧,我的衣服还没裁剪呢,难道大娘想看着我这么一身褴褛,像个乞丐的模样啊。”
      赵大娘听了笑了,拍了拍纳兰媚儿的手,说道:“真是个贴心的丫头。你那个糊涂老爹,有你这么个闺女,真是修了几辈子福了。”
      徐胜哼了下,倒也没再说话。倒是赵大娘转眼狠狠瞪了徐胜一眼,气犹未消的说道:“糊涂!也不看看现在都是什么情形,还天天扯着那些陈谷烂麻子的事情不丢。那些子话,若传了出去,就算那人如何宽大,他手下那群人岂不会借机生事?就算你不为自己想想,你也该为你这好姑娘想一下!”
      纳兰媚儿有些纳闷,似乎徐胜跟皇家有些干系,而赵大娘和徐胜,也绝非街坊邻居这么简单,听这二哥二哥的,也颇有渊源呢,但是他们二人既然不说也不介绍,也不好追问。便拉了赵大娘坐下,细声细语劝道:“媚儿替爹爹多谢大娘关心!爹爹一向谨言慎行,今日若不是在大娘面前,换作他人,刚才那些话是万万不会说出口的。爹爹失言,并不是气恼大娘,还请大娘原谅我爹爹吧。”
      赵大娘摇头苦笑道:“我跟你爹爹又如何会气恼,只是他刚才那些话,唉,须知隔墙有耳。”
      徐大夫眼中光芒闪动,起了身,来到窗下,伸手推了开来,一阵热气夹杂着蝉噪之声涌了进来,外面却是空无一人。徐胜就势在窗下坐了下来,有点茫然的盯着外面的梧桐树,神色间颇是哀伤,长叹不语。
      来到徐家这么多天,印象中的徐胜一直是温和宽容,黑发长髯更是有几分出尘气质,此时看他如此失落无助的模样,着实不解,觉得他心里一定有莫大的哀愁,才会显现如此连掩饰都掩饰不住的痛苦。
      赵大娘看他如此模样,倒不好再说些什么,又有些懊悔的说道:“我知道你这几天心里不爽利。说起来,梅丫头也是跟我打小一起长大的,虽然我与她争来争去,可我打心里也是把她当作姐姐来看的。只是这人世间的事情,有几件能说得明白。虽然你我一直骂他忘恩负义,但是说了你不爱听,但他又有何罪?又有何错?这些年你瞧他,也算是做得不错了。我劝你,还是看开些吧。”
      沉默了半晌,徐胜才缓缓说道:“切肤之痛,如何看开!哼,做得不错?只怕是民不聊生吧!”
      赵大娘微微叹息,想起徐胜当年英气慑人,携三尺剑,饮大斗酒,比之如今的颓废失意,隐居于此,甘心做这济世救人的事情,不胜唏嘘!幽幽看了他一眼后,这才平静的一个字一个字的缓缓说道:“你恨他,须知如此,我更应该恨你哩。”
      “秀音,你!”徐大夫吃了一惊,腾地站了起来。
      赵秀音凄然地说道:“你果然不知道么?你的举动与当年的他又有何区别?他还有秀英,你呢?你只道你心中前事不堪提,何尝想过我何逊而今渐老?你痛,我心里的痛又有谁知道呢。你知不知道我这许多年怎么撑过来的?我与梅姐姐所差的,不过是一条命罢了!”
      徐胜想不到她竟说的如此直接,全身大震,别过头来看着她已然不再年轻的面孔,眼角的皱纹,心下一阵怜惜,这个女子从年轻到如今白发偷生,一生岁月难道不是尽覆在自己身上,自己装作不知如何不是害了她一生?突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了。
      赵秀音却不看他,转过身去,纳兰媚儿却看见几颗眼泪滴落在她的衣襟上,知她心里难受,心下恻然,只是这等情事,谁也帮不了她。纳兰媚儿刚才便觉得赵大娘与徐胜关系匪浅,此刻听了赵大娘之话,才发现这叫秀音的女子,原来和爹爹真的有着情谊。只是这感情,为何总是让人心痛呢。
      目光投上帘子上的,那帘子是湘竹所制,风动之下微微晃动着,纳兰媚儿的心情也不由起伏不定起来。窗外梧桐树上几只鸟雀却不知道什么是烦恼,唧唧喳喳,相互嬉戏,闹个不停。一阵风吹过,几片还绿莹莹的的梧桐叶子不知道为了什么,也许是被鸟雀蹴了几脚,就那样荡荡漾漾飘落了下来。原来从古到今,皆是如此--一字无题处,落叶都愁,有斜阳处,此意悠悠。锦瑟年华谁与度?原来都是吹尽残花无人见,寥落星河一雁飞。
      想着想着,只觉心头好像被利刃剜了一下似的。失神地说道:“多情不似无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纳兰媚儿的呓语让徐胜和赵秀音都从令人心碎的回忆中醒觉过来,他们二人虽然为情所苦,但是却都是年老冷静之人,刚才虽然一时失态,但是此时被人打断,很快便整顿了情绪,赵秀音也恢复了那静如止水的雍容典雅。
      两人彼此对视了一下,关切地看向纳兰媚儿,唤她:“纳兰丫头,纳兰丫头?”
      纳兰媚儿思绪被人打断,这才发现徐胜和赵秀音都在关心的看向自己,赵大娘担忧地说道:“丫头,为什么如此感慨,可有什么心事,不要瞒我和你爹爹。”
      脸一红,纳兰媚儿低头道:“爹爹,大娘,你们聊,我去给你们拿些点心来。”说完不待二人挽留,推开帘子,冲了出去。
      赵秀音愕然的问徐胜道:“纳兰丫头有心上人?我看她好似为情所困的样子。”
      徐胜皱着眉头,走来走去,摇了摇头说道:“看她刚才失神的样子应该是有了。她虽然不晓礼仪,不知避讳,但是却素来自重,光明磊落。只怕都是过去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想了想,又道:“只是媚儿这丫头来历颇有些古怪,唉。”
      “像她这么兰心蕙质的丫头,我一见就喜,她日后便有些困苦,也必然会逢凶化吉,遇难呈祥,你也不必忒担心了。”赵大娘劝道,思及己身何况不是一生为情所困,又不由的长长叹了口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