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石纲传奇》悦山水

82、第 82 章

　　第八十二回 收复燕京 将领无能靠钱換
　　百般刁难 金帝践约海上盟

　　宣和五年正月初三日，辽国知北枢密院奚王和勒博，也就是萧干，前往箭笴（音赶，箭杆）山自立为奚国皇帝，改年号为天复；设立奚、汉、渤海三个枢密院，更改东西节度使的设置，由两个藩王分别设立官署，设置职官。辽天祚帝命令都统耶律玛格前往征讨。
　　在这之前，金太祖曾派完颜昂监理各部族投降的人，把他们安置在岭东驻防，另派兵去守卫临潢府。完颜昂不善于安抚驾御，降卒痛苦不堪，很多人逃回辽国，辽天祚帝招集流散士卒，力量又稍微得到振作恢復。金太祖谕令安班贝勒完颜晟道：“完颜昂辜负了使命丧失了部众，应该给予严惩，如果有什么可疑，就把他先关押起来，等大军回国再决定处理。”
　　初四日，入宫应对的金国使者又去见王黼，王黼对他们道：“原来大计都已经商定，忽然又在原来的协议之外提出租赋，好像有间谍在破坏我们两国达成的协议。”
　　萨噜谟承认道：“确实有。契丹人后来就对皇上说，这样好的都城却送给别人，主政的大臣都很受他们煽动；唯有皇帝和宗翰、洛索坚持原来立场，说：‘已经答应南朝了，不能改动。’”
　　王黼又道：“租税一项，不是原约的条款。我们皇帝以为两国友好深厚，特意迁就，不过车马运粮太远，我们想用银钱布帛代替。”金使追问数目，王黼道“已经派赵龙图（赵良嗣的官衔）去面谈多少了。”
　　李靖又提出去年一年的供纳，赵佶也同意付给。第二天，赵佶诏令赵良嗣、周武仲、马扩携带国书和李靖等金使一起前往金国。
　　宋朝廷满以为金国将要归还燕京，商量委派官员驻守。左丞王安中自请前往，王黼也向赵佶推荐。初七日，赵佶授予王安中庆远军节度使和河北、河东、燕山府路宣撫使，兼任燕山府知府；詹度、郭药师担任同知府事。并让尙书右丞李邦彦补了尚书左丞，翰林学士赵野为尚书右丞。
　　赵佶诏令郭药师进宫朝见，对他礼遇十分优厚，赐给他上等住宅、侍女姬妾，还让亲王、大臣和显要的皇亲国戚轮流宴请。赵佶还传召他到后花苑的延春殿去问话，郭药师在庭前跪拜，流着泪道：“臣在契丹任职时，听说赵皇帝如在天上一样，没想到今天能够亲自仰望龙颜！”
　　赵佶对他深加夸奖，委任他镇守燕京，郭药师感动地道：“臣愿意尽忠效死。”
　　赵佶又命他捉拿天祚帝，以杜绝燕地人们的希望。郭药师颜色顿变道：“天祚是臣的旧主，因为国土沦陷而出逃，臣因此而归降陛下。让臣完成使命，其它的都不敢推辞；如果让我去背叛原来的国主，这不是我应该为陛下去做的，希望把这件事另付他人。”说罢假装悲泣，泪下如雨。
　　赵佶觉得他忠诚，脱下自己的珠袍披到他身上，并拿了两个金盆赏赐给他。郭药师出宫后，对他的部下道：“这不是我的功劳，是你们出的力。”立即把金盆剪碎分给下属。赵佶下令给郭药师加授检校少傅，命令他回燕山镇守。
　　新任命的燕山府路转运使吕颐浩奏道：“在极远的边地开拓彊土，势必难守。即使穷尽人力、竭尽钱财，也难以杜绝后患。”赵佶很生气，下令贬降他的官阶，但职任依旧。
　　几天后，赵良嗣陪金使到了大营，金国将领在郊外建馆居住，唯独把宋朝来使安排在一个废寺里，用毡帐作居室。
　　赵良嗣见到金太祖道：“我们朝廷屈从贵国的地方有很多了，难道平州和滦州这件事就不能尊重我们的意愿吗？”
　　金太祖道：“平、滦二州我们要作边境守镇，你们不能得到。”接着又谈租税,金太祖道：“燕京租赋一年六百万，现在我们只收一百万，也不能算多。要不然，你们把涿州和易州两块旧彊和常胜军还给我们，我要带着军队去巡察边境。”
　　赵良嗣道：“我们朝廷打下涿、易两州，你们现在却这样说，难道没有是非曲直吗？我朝皇帝御笔诏书只同意给十万到二十万，我无权擅自增加。”
　　金太祖于是又強赶赵良嗣和李靖等离开，将国书带给宋朝。并问何时再来，赵良嗣回答半个月，金太祖又道：“我打算在二月十日出发巡视边境，你们别耽误我的事。”
　　赵良嗣道：“从这儿到朝廷相距几千里，现在正月将到尽头，按你的日期，如何赶得回来！不如让我们这些使者留在雄州，让驿站把书信驰送朝廷，这样方便。”金太宗同意这么办。
　　金太祖招降了左企弓这一帮人,整天和他们商讨谋划。这帮人本来就恨宋朝背约，又想向金国表示忠心尽职，便对金太祖说，宋朝本来就害怕契丹，你看这刘延庆十几万人马，被萧干几千人马吓得屁滾尿流，大金国兵强马壯，就更不用拿他们当回事。左企弓献金太祖诗中有两句写道：“君王莫听捐燕议，一寸山河一寸金。”所以金国想背弃原约，才不断提出要求。然而宋朝使者南返刚刚过了卢沟，金国人就把北边的桥梁全部拆毁，并放火烧毁了军营驻地，这也是怕宋朝不答应而自己作些防备。
　　十八日，金国派使臣去招降萧干，萧干没有听从。
　　辽国平州人张钰（即张觉），考进士中第，在耶律淳的建福朝被授予辽兴军节度副使。平州驻军叛乱时，杀了辽兴军节度使萧谛里；张钰招抚了叛乱的人，平州的百姓就推举他主持州政。耶律淳死后，张钰知道辽国肯定要灭亡，就征招了五万壮丁、一千匹马，练兵作准备。萧妃派时立爱去担任平州知州，张钰拒不接受。金国人进入燕京后，向萧公弼打听张钰的情况，萧公弼道：“张钰狂妄自大而缺乏谋略，他能有什么作为！应当显示咱们对他没有疑虑就可以了。”
　　金国人叫时立爱到平州去，给张钰加官为临海军节度使，仍然担任平州知州。后来宗翰又想先攻下平州，擒住张钰，萧公弼道：“如果派兵去打，那就是催他反了。请让我去探探情况。”
　　宗翰同意，于是萧公弼去见张钰，张钰说：“契丹八个路都已经陷落，现在只有平州存在，哪里敢有别的想法！之所以没有脱下战甲，不过为了防备萧干而已。”他给了萧公弼丰厚的贿赂，让他回去。
　　萧公弼回见宗翰道：“他不足为虑。”宗翰相信了，将平州提升为南京，加授张钰为试中书门下平章事、判留事。
　　二月初二日，赵良嗣等人走到雄州，将金国国书交驿站递呈朝廷。国书大略如下：“贵国的军队这次没能来夹攻，只靠我国自己的力量攻下了燕京。现在我们占据燕京整个辖区，每年租税收入六百万贯，赵良嗣等人称御笔诏书只准许给二十万，超过此数不敢擅作主张。还有平、滦等州，不在归还的范围之内；倘若贵国致力侵占营求，此事将难以遵守信义而告终。另外尽快召回越界的军队。”
　　王黼想尽快促成这项功业，于是请求同意依照原来给契丹的四十万年贡供给金国之外，每年再加代替燕京租税的钱币一百万缗，再次派遣使臣前往，商议两国如何划定边界、新年及皇帝生日两国互派使者庆贺，还有在边境设置榷场（音却，专营、专卖）互相贸易等事宜。赵佶准从，二月初六日，赵良嗣自雄州再度出发去金国。
　　辽国德妃萧氏这时逃到四部族去见天祚帝，天祚帝十分恼怒，杀死了萧氏。又叱责耶律达实道：“我还活着，你们为什么要立耶律淳为帝？”
　　耶律达实道：“陛下拥有全国的势力，却不能抵抗一下敌人，抛弃国家远远逃开，使黎民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即使拥立十个耶律淳，也都是太祖子孙，难道不比向他人请求救命强吗？”
　　天祚帝无言以对，也因为自己正缺人之际，便赐给他酒和食物，赦免了他的罪过。萧庥逃往奚部。
　　赵良嗣一行到达燕京，会见金太祖，金太祖看了宋朝的国书，非常高兴。赵良嗣对洛索说：“贵国索要的年贡钱币数额巨大，我们皇帝一点都不吝惜。现在平州我们已经不能得到了，希望西京能早点定下来，这样在人情道理上才不欠缺。”
　　洛索笑着说：“这没有其它原因，只不过我们皇帝望贵国能稿赏一下我们各路军队。”
　　马扩回答道：“贵朝既然同意将西京归还，我国朝廷哪能没有酬谢礼节呢！”
　　洛索道：“这也需要重新派使臣去商谈。”
　　于是金国又派尼楚赫和赵良嗣一起去东京。金太祖对赵良嗣道：“尼楚赫是我朝的贵臣，你们应该好好接待。”
　　三月初二日，金国使臣在崇政殿拜见赵佶，他带的国书、盟约并没有一句话谈及西京。见礼已毕，尼楚赫来到王黼府第拜访，王黼想让他行庭趋参拜之礼，尼楚赫不同意，只得两人在庭院两边，以平等礼节相见。尼赫楚这才说：“我国将士攻打西京非常辛苦，贵囯应该给予犒赏慰劳。”王黼都答应了。
　　赵佶因为金太祖有“好好接待”这句话，就下诏特请他参加春宴。赴宴当天，尼楚赫就到集英殿辞行。赵佶诏令吏部侍郎卢益和赵良嗣一起担任朝廷信使，马扩担任副使，携带国书和盟誓文书前往金兵大营，商议交还燕京日期。
　　五日这天，都统完颜杲上言：“耶律伊都和图喇阴谋作乱，应该早早除掉他们。”
　　金太祖就传诏他们这几人进见,从容不迫地对他们道:“朕得到天下，都是我们君臣同心同德共同创立的伟大功业，本来就不是你们这些人的力量。现在听说你们阴谋叛乱，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你们必不可少的鞍马、铠甲、头盔、兵器之类东西，我将全部交给你们，朕决不食言。但假如再让我抓住，就不要希望能免除一死。如果想留下来为朕效力，那就不要心怀异志，朕也不会怀疑你。”耶律伊都等人都全身哆嗦不能答对。金太祖下令打图喇七十军棍，其它人一并释放。
　　卢益、赵良嗣和马扩一行来到涿州，金国官员洛索和高庆裔等先索要国书观看，指责盟书笔划不工整，要求宋使拿回去调换。卢益道：“这是我们皇帝亲自书写的，为了表示对贵国的尊重。”
　　金国人不听，另外还挑出许多细小毛病，以至于让宋使回汴京更換了三、四次。金国人又道：“最近有在燕京任职的官员赵温讯、李处能、王硕儒、韩昉、张轸等人偷越边境逃跑，贵国必须先把这些人交还我国，才能商议交割燕京具体日期。”
　　这几个人是契丹原任官员，所以金人索要。赵良嗣想通知宣撫司把这些人送回。卢益和马扩认为不可，他们说：“这些人听说已到京城，现在要把他们都交还，不仅会失去燕地的人心，而且他们一定会怨恨我国，把我国的虚实全都告诉金国，这可关系不小。何况现在已经迫近四月，金人也难以久留，还担心什么他们不将燕京归还我们！怎么能他们要什么就给什么！他们明显得寸进尺，到什么时候才算完呢！”
　　赵良嗣道：“我也知道，可不依从，又能怎么样！”他还是和萨噜谟到宣撫司将这几个人绑上，押赴金国。到了金兵营帐，宗翰解开他们的绑绳，收用了他们。
　　二十九日，卢益等应招参加赏花宴会。当时金太祖的身体和神色便能看出病态，酒喝到一半，就催促宋朝使者马上辞行回国，一点也没谈及交割燕京事宜。卢益坚决地把事情提了出来，洛索说：“两国盟约中明载彼此不接受对方叛逃者，现在贵国已经违背盟约了。”
　　卢益道：“姑且不说那几个人谁也没有到过我国，即便有这样的，是在订立盟约之前，还是在订立盟约之后呢？”
　　赵良嗣也道：“还没讨论的事情有五项：第一是答复盟约，第二是交割燕京日期，第三是符家口划分边界，第四是确定向燕山北部进军的日期，第五是西京西北边界还没有商定。另外，犒赏贵军的银钱绢帛在涿州还没有移交，怎么能立即辞行回国！”
　　洛索道：“我们皇帝已经说过，燕山西面的土地和符家口已经无需商议了。几位使者应该立即辞行离开。”
　　三十日，又派赵良嗣到雄州去取民户人丁数，在半道上，金国官员杨璞拿出国书、盟约两份文稿给赵良嗣看，提出要借十万斛粮食，运到檀州和归化州供给大军，去讨伐天祚帝。并请赵良嗣去向金太祖辞行。赵良嗣问他归还燕京的日期，杨璞说订在十七日。于是赵良嗣和卢益、马扩一起带着金国国书和杨璞一起南返到了雄州。宣抚司还怀疑金国人交还的地方与事实不符，因而留下马扩一起进燕京，以备紧急情况时差使，派赵良嗣和杨璞一起前往京城。
　　起初，赵佶知童贯攻燕京无望，让王黼受命专门负责归还燕京事宜后，赵佶就降旨命令童贯蔡攸不准擅自行动，以便听从指挥；并派赵良嗣出使。可是金太祖却对赵良嗣说：“我闻中国大将独仗刘延庆，延庆将十五万众，一旦不战自溃，中国何足道！我自入燕山，今为我有，中国安得有之！”
　　赵良嗣无言以对。
　　按往昔的制度，辽国使者到京城，接待的礼仪有限制，不向他们显示豪华奢侈，而且因为河朔地区离都城很近，又无险可守，故意带他们迂回绕道，拉长路程和时间，还依次在各地设宴款待他们，这样慢慢到达京城，用意在于防微杜渐提防他们。等到王黼派遣赵良嗣出使，只想求得快速独占功劳，和金国来使约定限七日内从燕京赶到汴梁，一共往返四五次都这样。而且为了讨好金使，每次招待总是拿出宫庭使用的锦绣和金玉珍宝，来向他们夸耀财富和繁华。金国人因此更加产生贪婪之心，索求不止，王黼都劝说赵佶曲意听从。但滦、平二州和山北之地，最终也没有得到，姑且想把燕京要回来，借以稍微搪塞朝廷内外的批评之声。可是道路被金使摸得烂熟，失去的重要东西，连自己也不知道。盟约拟定后，金国使者又提出索求礼仪规格，因而把对待辽国的对等礼节又都全部返回，使用到金国身上，只是两国皇帝不以兄弟相称而已。
　　四月初九日，金太祖让杨璞为使臣，带着国书、誓书去到东京，说是将燕京及涿、易、檀、顺、景、蓟六州来归还宋朝。
　　四月十七日，童贯、蔡攸按约进入燕山府，见燕地的金银布帛、男人妇女、在职官员、平民人户，全被金人席卷而去。每年损失好几百万钱币，所得到的只是一座空城而已。
　　金人还对燕人宣告：“你们向东迁徙，并不是金人的主意，而是南朝留有常胜军，贪图你们的土地房屋，以供他们使用罢了。”这样燕人都怨恨南朝，有人去劝宗翰不该把全部燕地都给南朝。
　　宗翰因而打算停止交割涿、易两州。金太祖说：“海上之盟是不可以忘的。有这份雄心，以后自已去谋取吧！”
　　十九日，宗翰督押着燕山的地图来到，开始打算让童贯、蔡攸跪拜接受，马扩、姚平仲共同开导金使，童贯又用大笔财物贿赂金使，才算作罢。
　　二十二曰，童贯奏报安抚平定燕京的捷报到京。二十三日，王黼等官上呈表章祝贺。二十五日，金国使者杨璞与卢益、赵良嗣等来到京城，将国书和誓书一并进呈。赵良嗣私下对人说：“只可保证三年而已。”当时上上下下都知道，金人必然要背弃盟约，但没人敢明说而已。
　　二十七日，赵佶对河北、河东、燕、云各路实行特赦。当时云中路还未收得，而赦令却先到了。以后虽得到武、朔、蔚三州，但不久又失去，军事争端也从此开始了。
　　二十八日，童贯、蔡攸班师还朝。由于军队没有攻下燕京，童贯失去赵佶欢心。
　　五月初七日，因为收复了燕云等州，赏赐王黼玉带一条；第二天又进为太傅，总领三省之事。任命郑居中为太保，提升宰执官二等。
　　十一日，解除童贯军权，进封为徐豫国公，王黼与粱师成推荐谭稹为宣抚使，驻节于河东，办理交接金人所答应割给的山后之地。蔡攸进官为少师，赵良嗣为延康殿学士。只有郑居中自己奏陈没有功劳，不接受进封。

　　四月四日，金太祖派遣宗望、鄂罗在阴山袭击辽主天祚帝。辽国耶律达实屯军于龙门之东，金国都统鄂罗派洛索等攻打他们，活捉了耶律达石。辽国耶律纠坚在兴中府纠集兵众，也被金人攻破，纠坚自杀。宗望、鄂罗听说辽主天祚帝在青冢留有军用物资，就领兵一万人包围了这个地方。
　　十五日，辽国太保特默格带着梁王雅里偷偷逃跑了。其余辽国秦王、许王、以及各妃子、公主、侍从大臣全部失陷于金人之手。金国招诱辽主归降依附，辽主回答请求讲和。不久金国分匹押送辽国宗族亲属与军事物资向东行进。辽天祚帝对宗族亲属全被俘虏感到愤怒，领兵五千人在白水泺与金人决战，宗望只率一千多人便打败了辽军。天祚帝距金兵百步逃去，金人又俘获他的儿子赵王实纳埒和辽主的玺印。金兵又追赶了二十多里，俘获了辽主的随从马匹，在金太祖的临时驻地向他进献了辽主的玺印。金太祖隆重登录将帅功劳，优加奖赏。辽主派人送龟纽金印假称投降，宗望接受了，后来看印的文字，则是元帅燕国王的印。宗望再次用书信招降他们，用石晋、北燕的往事开导他们。
　　辽天祚帝逃入云内州，人马单薄，力量微弱，特默格带着梁王雅里来投奔他，跟从有一千多人。辽主担心特默格搞兵变，想杀了他，责备他不能尽力援救各王，准备要审讯他。辽主手持宝剑召见雅里，问他道：“特默格教你干什么？”雅里回答：“他没有说什么话。”这才放了他。
　　夏国主李乾顺派遣使者请辽国主君临其国，辽主答应了。中军都统萧廸里等恳切劝阻，辽主不听从。于是渡过黄河，停驻在金肃军的北部，派遣使臣进封李乾顺为夏国皇帝。辽国人惶恐不安，不知怎样作好。
　　萧迪里私下对耶律元直道：“事势已到这步境地，百姓人心渙散，正是我们这辈人效忠尽节的时候。不早为谋划，国家怎么办！”于是共同刧持雅里逃到金肃军西北部。第三天，雅里便立为皇帝，改年号为神历，任命萧廸里为枢密使，特默格为枢密副使。雅里生性宽宏仁厚，讨厌杀人，抓获逃亡的人，只是杖打而已，自己主动回归的马上就授予官职。
　　宗望追到天德，听到夏人迎接保护辽主的消息，知道辽主已经渡过黄河。便派人送书信给夏国，要他们拘捕辽主送来，并且答应割让土地给夏国。
　　左企弓等人为金国带着燕人往东迁移，一路上颠沛流离，难以忍受那种劳苦，路过平州，便进城向张钰道：“我左企弓不能守卫燕地，致使百姓沦落到这种地步。您今天主宰着重要城镇，掌握着强悍军队，能尽心于辽朝，免除我们迁徙的，除了您还有谁！”
　　张钰于是招集官属商议，都说：“听说天祚帝的兵势又重新振作，出没于大漠之南，您若是仗义起兵勤王，迎接天祚皇帝以图恢复大业，先谴责左企弓等背叛国家的罪过杀了他，全部归还燕地的百姓，使他们恢复生业，而把平州归还给宋朝，则宋朝不会不接纳，平州就成为宋朝的藩镇了。即使以后金国对平州用兵，内用平州、营州的军队，外靠宋朝的援助，又有什么可怕呢！”
　　张钰道：“这是大事，应当仔细筹画。”因为知道翰林学士李石聪明，便召见询问他。李石认为确实如此。于是拘捕两府降金官员左企弓、虞仲文、曹勇义、康公弼，到滦河以西，历数他们罪行道：“天祚皇帝流亡到夹山，不马上备礼迎接，这是第一条；劝说皇叔耶律淳僭越称帝，这是第二条；诬毁当今皇上，降为湘阴王，这是第三条；杀死天祚皇帝遣来议事之使者，这是第四条；讨金檄文刚到，你们就有迎立秦晋王拒纳湘阴王的拟议，这是第五条；不守卫燕地而投降，这是第六条；臣服于金国，这是第七条；搜括燕地财物来取悦于金国，这是第八条；使燕地百姓迁徙，失去生业，这是第九条；教唆金国先拿下平州，这是第十条。你们有这十条大罪，杀了也不抵其罪。”
　　左企弓等人无言以对，都被绞死。张钰仍用天祚帝年号保大三年，画了天祚帝的像，早晚礼拜，有事一定向画像禀告后才做，自称辽的官名。很快又张榜通告燕地的百姓，令大家相安如故，土地房屋为常胜军所占据的，全部归还原主。燕地百姓高兴，常常往南来到京城。
　　李石改名李安弼，三司使高履改名高党，二人共同到燕京劝告王安中：“平州是形势险要胜名在外的地方，张钰又是文武全才，足可抵御金人，安定燕地。希望迅速招来，不要让他西面迎接天祚，北面联合萧干。”
　　王安中采纳了这个意见，让李、高二人前往朝廷奏闻。赵佶把手札交给詹度，只让他牵制住张钰，而詹度却敦促张钰向朝廷臣服，张钰于是派人带着书信来请求投降。王黼劝赵佶接纳他，赵良嗣劝阻道：“国家刚刚与金人结盟，这样做必定失去金人的欢心，以后追悔莫及。”
　　赵佶不听，反而降了赵良嗣官位五阶。又听说迁徙的燕地百姓得以归还本土，赶紧下诏书绐王安中和詹度，关照录用士大夫中可以任用的人，免去百姓三年租赋。张钰听到这一消息，非常高兴，于是决定归顺宋朝廷，还改名张觉。
　　六月初五日，张觉派人向安抚司献纳土地。金太祖阿骨打正驻跸鸳鸯泺，听说张钰反叛，派遣拣摩带领骑兵两千前来讨伐。张钰率领兵众在营州迎击抵抗。金人因为是骑兵，攻城不便，没有交战便撤走，只在州城门上写下大字，其中有“今年冬天再来”的话，张觉谎称大获全胜，向宣抚司报捷。

　　六月十五日，金太祖因病重回到上京，命令宗翰为都统，完颜昱（音玉，照耀）为副都统，在云中驻兵守卫边境。不久金太祖召皇弟安班贝勒完颜晟（音胜，光明、兴盛）前往他驻跸之地。八月十五日，完颜晟到达浑河以北，率领宗室和百官拜见金太祖。二十八日，金太祖死于行宫，终年五十六岁。后来加上谥号武元皇帝，庙号太祖。完颜阿骨打宽宏大度，能发现人才并善于使用，人人都乐于为他任用。他用兵好多年，谋划从无失策，于是成就了帝王大业。
　　九月初三日，金太祖的灵柩到达上京，埋葬在宫城西南的宁神殿。贝勒完颜杲、郓王完颜昂以及完颜宗峻、宗干率领宗族亲属、文武百官，请求安班贝勒完颜晟即皇帝位，完颜晟不允许。众人坚决请求，他还是不应允。宗干带领弟兄们把赭黄袍披到完颜晟身上，又把天子的玺印放到了他的怀里。初六日，完颜晟即皇帝位，是为金太宗。初九日，禀告并祭祀天地。十六日，金国全国实行大赦，改天辅七年为天会元年。命令放春州米，救济降服的人中迁移到上京的人户。下诏令各明安救济内地缺粮的地方。又拿空名宣头一百道给都统完颜宗翰，允许他不上奏而自行处理军国大事。
　　被捉拿的辽国耶律达实，每到打仗，金人用绳索捆着他，让他为前导。这个月他逃脱，重新回到辽国。
　　辽国雅里开始自立为皇帝时，喜好拿《贞观政要》和林牙耶律资忠所作《治国诗》，命令侍从读给他听。曾经下令少向民间征收赋税，他说：“老百姓有就是我有，否则老百姓怎么受得了！”一时间，上下交口称赞他。统军托卜嘉等率领兵众来归服他，从此各部族相继而来。然而雅里却一天比一天荒废政务，喜欢上打球。因为特默格恳切劝告而停止，不久又因外出打猎过于劳累致病而死。萧廸里为乱兵杀死，特默格归附于金国。
　　五月二十一日，萧干统治的奚地正闹饥荒，他出兵卢龙岭，向南侵犯燕地，攻下景州，又在石门镇打败了常胜军的张令微、刘舜臣，又攻陷了蓟州，侵扰掠夺燕城外围地区。他的兵锋很厉害，有渡过黄河进犯东京京城的意图。一时人情骚动，颇有主张放弃燕城的言论。童贯从京城移文王安中、詹度、郭药师等，急切地责备他们。王安中命郭药师领兵打败了萧干的兵众，乘胜追击，越过卢龙岭，萧干的兵一大半被杀死杀伤。跟从军队的家属，全部被常胜军虏获，招降的奚、渤海人有五千多，活捉了阿噜，获得了辽太宗尊号宝检和契丹的涂金印章等。萧干逃走了，他的部众奔走逃散，部将耶律裕古泽、巴尔达喀（音咖）等杀了他。传送他的首级到河间府，詹度得到后进献给朝廷。奚人先后依附金国，金国分别设立猛安、穆昆来统领他们。

　　六月二十七日，领枢密院郑居中去世。三十日，赵佶命蔡攸领枢密院一职。七月初七日，任命梁师成为少保。初八日，诏令童贯依照前任太师、神霄宫使的职位，辞职退休。十九日，王黼率百官为赵佶加上尊号为“继天兴道文成武睿明皇帝”，赵佶不允许。
　　八月二十一日，赵佶命王安中作《复燕云碑》，记叙他的丰功伟绩。
　　十月，京师地震。赵佶下诏改平州为泰宁军，任命张觉为节度使，张觉在平州的官爵，他的子孙可以世袭传承，他的部属卫甫、赵仁彦、张敦固都被提升为徽猷阁待制；命令李安弼带着诏书返回平州，赵佶还亲自用金花笺书写谕旨给张觉的弟弟，并命令使者要当面交到张觉手里。
　　这时，金国派遣完颜宗望来督促拣摩攻打平州。探听到宋朝廷有诏命来，张觉很高兴，将率领官吏僚属到郊外迎接。金将率领一千骑兵突然袭击，既攻破了平州，又得到了宋廷所赐诏书。张觉脱身逃走，想从小路投归京城汴梁。结果逃跑到燕山府，郭药师收留了他，隐姓埋名，寄居在常胜军中。他的弟弟怀揣赵佶御笔准备投奔燕山府，听说母亲和妻子已为金人俘获，便重新投奔金军。而张觉的母亲和妻子早被金人杀害，他弟弟自投罗网，被搜出赵佶御笔。金人大为震怒，屡次发遣文书给宋宣抚司，索取张钰。宣抚司条具上奏，朝廷开始还不想发遣张觉。金国索求却越来越急，王安中找了个面貌像张钰的人，斩下他的头送给金人。金人说这不是张钰，于是想用军队攻打燕京。
　　王安中报告道：“一定不发遣张钰，恐怕要导致军事争端。”
　　宋朝廷无计可施，命令王安中勒死张钰，函封他的首级，连同张钰的两个儿子一起送给金人。原燕地投降宋朝的将领以及常胜军的士兵都哭了。郭药师气愤地道：“金人想得到张钰，朝廷就送给他们，金人若是索求我郭药师，也给他们吗？”
　　王安中害怕，因而极力请求罢官，宋朝廷召他为玉清宝箓宫使。赵佶很器重王安中，禁苑中的荔枝结了果实，赵佶曾派人飞马专程赐予王安中；并附御制诗曰：“葆和殿下荔支丹，文武衣冠被百蛮，欲与近臣同此味，红尘飞鞚过燕山。”后人论这首诗也是金军入侵之讖语。
　　赵佶任用蔡靖为燕山知府。张令徽等人因此咬牙切齿地痛恨，常胜军也人心涣散解体了。
　　十二月初二日，金太宗下诏免去借贷民间物资的利息。说因咸州以南、夏州以北年谷不收，这个地区应该运往南京的军粮免除了。十五日，又下诏：“接连听说老百姓缺粮，以至有出卖儿子的，这种情况，可以听任其用丁力相等的价值将儿子赎回。”
　　这一天，任命古论贝勒完颜杲为安班贝勒，任命完颜宗干为古论贝格。并派李靖来宋告太祖之哀。
　　二十六日，金国派高居庆、杨意来宋祝贺新年。宋请求金朝归还阴山后诸州，金太宗新即位，准备答应。恰这时完颜宗翰从云中来到朝廷，奏禀金太宗道：“先皇帝当初希图宋朝与我们合力攻辽，所以答应给他们燕地。宋人与我们结盟以后，又请求增加岁币以求得山西各城镇，先皇帝推却了所加岁币而又给了他们土地。盟誓说：‘不隐藏逃亡的罪人，不侵扰边疆百姓。’现在宋人在好几路招降纳叛，我方屡次条陈姓名向他们索取，而他们不肯遣送我方。盟誓还不到一年，现在已经达到这个样子，所谓‘万世守约’，可以企望吗！况且西部边境尚未安宁，割山西各郡给宋，我军便失去屯驻的地方，将要经划谋略之事，很可能难以持久，请不要给他们。”金太宗于是派遣使臣，只把武、朔二州归属于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