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石纲传奇》悦山水

80、收复燕京将领无能靠钱換 百般刁难金帝践约海上盟

　　第八十回 纵火自卫 师囊力竭断头山
　　得罪巨宦 王黼再破宋辽盟

　　按说义军在浙东有几十万兵马，为什么不能救帮源而致方腊遭擒呢？一个主要原因，当时通讯落后，没法取得联系；导致各自为战，被各个击破。二是方腊本身仓促起义，没有一个统一的调配；也可能本就各自老大，互不统属，如吕师囊部下吕助也称太宰。之所以都举“永乐”大旗，是看出方腊之军，已成大势所趋。还有一个主要原因，是官军的实力：包括官兵是西北边疆守军，久经战阵和装备精良；而义军都是仓促组合的农民。也不可忽略童贯以下至各部统制官的指挥才能。至于后来畏金兵如虎，那就是从精神上早就垮了。为什么宗泽率府兵还能连战连胜呢！
　　前边说过，东部王禀、西部刘延庆围攻帮源的同时，在三月，东京的增援兵又到，童贯派出郭仲荀去攻击裘日新，张思正去攻击吕师囊，刘光世去攻击郑彪，姚平仲去攻击朱言、吳邦、富求道人，还有后来的京畿一将折可存等，顺浙江向东形成另一个包围圈。使浙东义军自顾不暇，一段时间，恐怕方腊和他们各自之间的情况，都互不了解。派出一些通讯兵丁，还不知能到谁的手里。
　　先是郭仲荀于四月十五日攻下上虞县，杀了守城三百多名义军。十六日攻进涌泉寺，又杀了义军三百多名将士。二十三日攻进南宝洞，洞内二百六十余义军遇难。五月初，占领剡县，十二日，攻陷新昌。十七日，与姚平仲合击裘日新洞，裘日新与起义军全部壮烈牺牲。
　　刘光世攻婺州时，从青溪过江逃出的义军，从山路过来又攻下寿昌。刘光世闻讯于五月五日又攻陷寿昌，并攻进月溪洞，全部屠杀了这股义军。十四日进迫朱言根据地灵山洞，杀了洞内守将胡奇、祝江和一千六百多名义军。凤池谷一仗，朱言、吴邦全部丧生。
　　姚平仲四月二十三日攻陷浦江县，五月初一日攻陷义乌县。随后进兵东阳，拿下县城后又破了义军的天仙洞，与富求道人部发生激战，杀了富求道人这股义军。十七日与郭仲荀合击裘日新。闰五月初三，向台州吕师囊部进攻，破了仙居县界内招贤等四十余洞。六月初七日，又攻破了金像等三十余洞。初九日，又攻破了石峡口，捉了吕师囊的太宰吕助，迫使吕师囊放弃石城。
　　张思正部进入浙东，以吕师囊为主要攻击目标。他从北路入台州界，先攻下天台县，又进兵仙居。他与姚平仲配合，消灭了吕师囊驻守仙居的主要力量，他占据仙居城。待吕师囊攻温州的部队闻讯回援时，他却筑城死守，不肯出城交战。这样，吕师囊的部队不但没有了根据地，也没能去援助方腊。
　　折可存部也从越州进入浙东，先在三界镇打了一仗，杀了义军八千多名。接着攻下温州乐清，一直纠缠吕师囊。
　　好在这时俞道安在永嘉的楠溪起义，初起百人的队伍很快发展到十万人，再次攻下乐清县。又自乐清渡瓯江，温州巡检陈华率兵前来拘捕，被义军全部消灭。七月十六日进逼温州城下的乐湾，驻守在那里的乡兵无险可守，一哄而散。只有首领丁仲修率少数亲近余部抵抗，力量不支，倾刻被俞道安全歼。接着安排义军继吕师囊后，再一次开始攻打温州。这时统制官郭仲荀已经进驻温州，与州学教授刘士英及门下石砺等再创战具，积极守备。郭仲荀亲自防守北门，命先锋将张理同、李振守南门，部下吴正平守宜春门，闾丘鄂、江端本守天庆宫。
　　俞道安侦察知道南门守卫力量薄弱，便于七月十七日夜，“荷长梯，负车炮，秉火万炬，直叩城下。”张理同、李振不知厉害，率兵出城过八接桥迎战。结果抵挡不了俞道安的强烈攻势，仓惶退至八接桥时，因木桥年久朽枯，马踏桥折，以至人马都落入水中溺死。李振一看不好，急忙砍断这木桥，退入城中死守，再不敢出。刘士英也过来与他同守南门。
　　俞道安围打温州三十六日，始终未能攻下。在此同时，俞道安还分兵攻打瑞安县。但知县王公济死守不出，顽强抵抗，所以也是攻而未下。还分攻帆游，守将夏祥遣辅褒迎战，辅褒虽然也能战斗数十合，最终还是被义军斩于马下。
　　洪载拥兵四十万，攻遂昌不胜，退守松阳，再不敢往西；攻龙泉不胜，龟缩处州，再不敢往南；温州不下，退守青田；及闻官军齐至，还想东逃于海。这么多的兵力，如果他打下遂昌，西联龙游，左可帮衢州，右可控婺州；顺兰江一、二日便可兵援睦州，怎么能让帮源失守？怎么能让衢、婺被夺！有话说：“兵悚悚（音耸，恐惧）一个，将悚悚一窝。”四十万大兵因他无所作为成了摆设。
　　刘光石攻下婺州后，又奉命西下攻寿昌，围剿帮源洞退出之义军。婺州通判姚舜明，便暂时代理州事，招集流亡兵数千人，登上外城，在东城义乌门上，督促属下修缮破损的城墙。说起当前最需要防范的是，有可能从武义方向来攻的洪载之敌。有知底的属下范渊道：“这洪载便是咱这婺州人，他的老母和妻子，便在这城内并未带走。如果控制在手，可抵千军万马，还用愁他来攻城？”
　　姚舜明一听大喜道：“你马上带人去办，以礼相请，切勿慢待。必要时，说得他来降，更是大功一件。”
　　范渊道：“属下与载乃为邻里，少时曾同塾读书，甚为莫逆。如大人驱使，小人愿往谕祸福，劝其解甲来降。”
　　姚舜明道：“如此甚妙！如今朝廷几次诏命招安，贼缪二大王于五月中旬便降。若洪载能受招安，四十万大军免受屠戮，官军也少受伤亡，功德莫大于此也！你可速去，成事后我替你向朝廷请功。”
　　范渊带兵先去洪载故宅将宅围起，又到宅内去见洪载的母亲。反复说官府要捉去治罪，都是他百般劝说。劝洪载母亲和妻子修书，他带去劝洪载归降。几日后朝廷诏书到，范渊赉诏去见洪载。他先将诏书藏起，脱去官衣，只带一名随从，便衣来到处州城外，报上故旧范渊求见。洪载正掛念家人，也猜到他此来目的，便让他进城，并降阶迎接。一边见礼一边道：“战乱之秋，故友尚有闲心倒处游荡，不怕那一方拿了贤弟请赏？”
　　范渊笑道：“这边有仁兄洪大天王乃吾挚交，官方也认识一二朋友正居要职，说起来都大名鼎鼎，谁敢拿我怎么样？”
　　二人落座，下人献茶，洪载道：“贤弟这是从那里来，到那里去，不会真是游山玩水吧？”
　　范渊让屏去左右，然后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小弟此来只为仁兄全家耳！”
　　洪载立即起座道：“莫非有愚兄老母消息？”
　　范渊将洪载家书呈上，“正是受伯母所托。”
　　洪载看过书信，重新施礼道：“多谢贤弟成全，大恩没齿难忘。”
　　范渊道：“你我兄弟情同手足，言谢反觉见外。如今时势如此，小弟护得一时，恐难护一世，不知仁兄有何打算？”
　　洪载叹口气道：“时运不济，走到这一步，正进退维谷，思想唯有逃海一途，只是难舍老母妻儿。后悔当初没有带在身边。”
　　范渊道：“仁兄好糊涂啊，带在身边又如何？逃到海上能长久？让老娘终日提心吊胆海上漂泊？”
　　洪载道：“贤弟能给我指条明路？”
　　“你们的二大王早就接受招安，听说还是方腊的师兄弟，方腊被俘只半月的事。仁兄为何还犹豫不决？真等‘方腊出二遍’也？他却被关押已四个半月了。两浙的官兵，可都压在你这周围呢！这海真能逃得出去？真等吕师囊、俞道安、陈十四、陈箍桶授首，官兵他们腾出手来，你可比我明白是什么后果。”
　　“岂能不知，只是愚兄我得罪的是朱应奉，真受招安，他岂能饶我？”
　　“仁兄之事，小弟也知道一、二，只是误失，不是通谋。如今一州数县四十万人马，还抵不过朱勔的那些银子？况且朱勔势力再大，能大过皇上诏命？仁兄官职如果与他不相上下，不归他管，他又能拿你怎么样呢！”
　　“皇上怎么能开这么大恩，不计前嫌？”
　　“为什么不能，官家算他的帐，早一天结朿这场恶梦，金国还在等联合他攻辽呢。每日大军在平息内乱，可是费钱又丢面子的事。”
　　“那就得靠贤弟费心周旋了。”
　　范渊掏出诏命，道：“洪载接旨。”
　　洪载赶忙跪倒，……。八月十九日，洪载命义军解除武装，向官军投降。处州及丽水县、松阳县、青田县、缙云县，同时失去。陈箍桶与他的六兄弟下落不明。
　　八月二十三日，浙西的官军，纷纷赶了过来。俞道安只得放弃攻温州，一步步被逼迫，避入永康山谷中，乐清县也再次失守。吕师囊又被折可存攻破韦羌、朝贤、六远三洞，不得不退到黄岩断头山上扼险拒守。陈十四虽在东京，他走时便嘱咐手下：不利时，带上长绳索，退守方岩山。结果武义、永康二县也都相继失去，虽然方岩山官军攻不上去，可是官军一直围困不退，山上的义军到最后因缺粮而在一夜之间消失。待官军上到山顶，却见空无一人，唯有后山处留有很长的绳索垂下。这是唯一没有被困死的一支义军，可见首领聪明眼光长，后果也自不同。
　　永康山谷无险可守，只靠义军的顽强抵抗，最后官军的火炮弹没抛完，义军的血肉之躯却拼完了，俞道安和他的弟兄们全部壮烈牺牲。
　　断头山有险可守，石块便可让官军死伤者众，但吕师囊部众已经廖廖可数，而且疲累无食。折可存攻击累日，毫无进展，向众将问计。有个部将道：“我看贼守卫之处，并非山颠。后山虽险，还有可攀之处，末将愿率一支兵轻装而上，从贼背后至山颠，居高临下击鼓呐喊，射箭抛石。贼无处藏身，必惊惧而失措。”
　　折可存看此人名叫杨震，字子发，代州人。以弓马绝伦为安边巡检。曾随军征臧底河，敌据山为城，下瞰官军，诸将合兵城下，杨震率壮士拔剑先登，斩敌数百，众将乘胜攻击，杨震功为第一。折可存鼓励数语，命杨震马上行动。
　　当吕师囊发现背后有敌人攻击时，又无法攻击这股敌人。便命人将身后草丛点燃，用以阻击和烧死这股敌人。那知杨震早有准备，又穿上重铠皮裤，履火突入。吕师囊筋疲力尽，不敌被俘，所剩三十余首领人物，全都奋力死战，被杨震部属杀害。这是一一二一年十月事。此山因为这件事，人们才叫“断头山”。不仅如此，逃跑的台州通判李景渊，通过贿赂童贯，升任台州知州，干的第一件事，便是对吕姓“赤其族”，也就是把吕姓族众一个不留地全杀掉！算不算惨无人道！
　　杨震由于此功，进秩五等，升迁麟州建宁砦。五年后，靖康元年十月，金兵攻陷太原，又围建宁，杨震兵不满百，攻守十余日，矢尽力乏，满门俱丧。
　　缪礼、洪载二人，后来各在不同的时间、地点，被人用弩箭射死。有人说是官军杀俘，有人说是义军惩奸。
　　本回义军失去十县：台州之天台、仙居二县，处州之丽水、松阳、缙云、青田四县，婺州之东阳、武义、永康三县，温州之乐清一县。共计七州，五十二县。
　　同期人方勺在他的《青溪寇轨》一书中写道：“四年三月讨平之。是役也，用兵十五万，斩‘贼’百余万；自出师至凯旋，凡四百五十日，收复杭、睦、歙、处、衢、婺六州（缺湖州）五十二县，‘贼’所杀平民不下二百万。”“前后所戕人命数百万，江南由是凋瘵，不复昔日之十一矣。”
　　“庐州、慎县、黄山连接无为军、寿州、六安界，盖‘贼’巢穴也。山下居民千余户，而藏‘贼’以活者八百余家。‘贼’间发，官兵追踪逐捕，有数年不获者。”正是：
　　被迫者賊，压榨者君，何处讲得原因。
　　胜称王候，败骂盗寇，自古有口皆真。
　　官吏盘剝，将相侵吞，很少有个正根。
　　物极必反，难活则拼，公道自在人心。
　　至此方腊起义，告一段落。

　　还说东京，赵佶让童贯复领陜西、河北、河东宣撫使职务。还下诏：“自现在起贪污受贿的官吏，证据充分可以结案的，依法论处不许宽贷。”
　　可是这年年底杨戬死了，不知他多大岁数，所以不敢说是老死，还是为郓王事太张狂，着对手道而死。杨戬自少在宫内当差，很善于窥测揣摩君主的意向。自赵佶执位以来更受宠信，他首次建议设立期门行幸事一职，借以巩固自己的权位。权势和梁师成匹敌而且比梁早，历知入内内侍省、彰化军节度使、升至太傅。
　　有个叫杜公才的小官吏，向他献计，制定法令索查百姓田契，从甲到乙，从乙到丙，辗转追查，查到没有载于契约的土地，就根据土地的收成状况增收田赋。这个法令首先从汝州实行，后来逐渐扩展到京东、京西、淮西、淮北，查找已废弃不用的河堤、堰坝、和荒山、河滩，以及黄河淤积的土地，一律强令百姓承受租佃；租额一经确定之后，即便河水冲坏或者四淹水中也不能减少。一个县大概在正常租税之外能增收十余万缗；正常因洪水或者干旱朝廷免除租税，但这类田地的租税不予减免。杨戬因此提升杜公才到观察使。
　　杨戬一死，赵佶让宦官李彦接替他主持这件事，李彦为人凶恶而任性，暗中和王黼勾结，在汝州专门设局管理，号西城括田所。处理事情更加严厉苛刻。任辉彦、李士渙、王浒、毛孝立之徒亦助纣为虐，凡是百姓原有耕种的良田，指使人投书告状，一律都算作天然荒地；即便有盖有官印的证卷，也不察看。鲁山县全县都被算作公田，有投诉者就加刑镇压，因而致死者成千上万。土地主人缴纳了这项田租后，原来的旧税，转运使也不向朝廷奏报给予免除，却由其它州均摊征收。京西主持其事的官员和京东州县官吏，都帮助李彦作恶害人。百姓对他们愤恨到了极点。
　　而赵佶坐榻上收到李彦上交西城所羡余三百万缗时，只开玩笑地道：“李彦，李彦，莫教做弄一伙大贼出来，砍却你头后，却怎奈何！”这不是说明赵佶也知这不是正道来的钱！可是再治贪官也治不到他。
　　往京城发送供奉物品，做法和朱勔大体相同。督责百姓备办，没有停止的时候，致使农民不能够下地，牛没时间耕田，百姓竭尽财力、耗费粮草，有的筋疲力尽活活饿死，还有的寻死自杀。李彦高兴时就给人奖赏，生气时就给人惩罚，翻掌之间就能让人得福或者遭祸，因此靠巴结他而得到美缺的人很多。颍昌兵马钤辖范廖没有为他敛取竹子，他寻找罪名，勒令停职。原先当过执政的官员，身穿官服手执笏板来到他马前迎接拜谒，他也坦然接受，保持原样不予还礼。每到一地，高傲地坐在堂上，监司、郡守不敢用对等的礼节相待。有人在赵佶面前提出此事，正好梁师成在旁边，他高声反驳道：“天子使臣，即使身份低微，但排位却该在诸候之上，这算什么过失！”赵佶不言语，进言之人害怕，也就不敢再说什么。

　　这年七月，金太祖下诏给咸州都统司说：“自从耶律伊都来投奔我国，我们看清辽国状况，朕已决定亲征，希望你们整治军队，等候出征日期。”可是不久因为连日下雨，只得取消。
　　十二月初一曰，金国大臣宗翰又请求征罚辽国，他对金太祖道：“各军长期驻扎，人人都想奋力杀敌，马也强健，应该乘此时进军辽国，攻取中京。”
　　金太祖同意，十一日任命完颜杲（音搞，日在木上，天已大亮，明亮）为内外诸军都统，任命完颜昱、宗翰、宗干、宗望、宗磬为副将，让耶律伊都任先锋，全军渡过辽河向西进发，直奔辽国中京。十四日下诏曰：“辽政不刚，人神共弃。今命汝率大军以行讨伐，尔其择用善谋，赏罚必行，粮饷必继，勿扰降伏，勿纵俘掠。见可而进，无淹师期；事有从权，毋须申禀。”
　　宣和四年正月十五日，金兵攻下辽国的中京，接着又攻下泽州。辽天祚帝逃过居庸关来到鸳鸯泊，投降金国的耶律伊都领兵逼近。天祚帝非常担忧，枢密使萧奉先道：“耶律伊都是皇室的旁支，怎么会想消灭辽国呢？不过是想立他的外甥晋王为帝而已。如果为社稷考虑，不吝惜这个儿子，宣布他的罪状而依法诛杀，敌军可不战而退。”
　　适逢耶律萨巴等人正策划拥立晋王耶律额噜温，事情被发觉。天祚帝招萧德勒岱道：“造反的人肯定会拿拥立这个儿子为借口，如果不把他除掉，国家如何能够安定。”
　　萧德勒岱连声称是，天祚帝便派人把自己这个儿子勒死。有人曾劝晋王逃走，耶律额噜温道：“怎么能为了保住自已这小小的身躯，而丧失臣子的节操呢！”于是从容就死。
　　辽天祚帝还穿了三天素服。耶律萨巴等也被处死。可是晋王素来很有威望，各军将士听到他的死讯，没有不流泪的，从此辽国更是人心离散。耶律伊都引导金兵进逼天祚帝行宫，天祚帝只带五千骑兵卫队从鸳鸯泊向中京逃跑，左企弓劝谏不要逃走，天祚帝不听。仓促间，竟把传国玉玺掉在桑乾河里。这样逃还怕金兵追上，萧奉先劝道：“女真人虽然能攻陷我们中京，但终究不会远离他们的巢穴，跋涉三千里一直打到云中来。”
　　金都统完颜杲向金太祖报捷，金太祖下诏嘉奖他，并在诏书中还说：“山后如果现在不宜去，那就马上安排耕种放牧，等秋天再出征，更该深思熟议，见到可行之机便马上行动。不要因为打了一个胜仗，就松弛懈怠。”
　　这时，宗翰带着另外一支军队，攻占了北安州。又派遣部将希尹带兵攻占附近地方，俘虏了辽禁军护卫耶律实讷埒，审知天祚帝把自己儿子晋王杀害，辽国人心己经更加涣散，西北、西南两路兵马，都病弱不能参加战斗。他派人向主将完颜杲报告：“辽国主在山西陷于困境，还从事打猎，不忧虑国家安危；他杀死自己儿子，臣民失望。请将攻取他们的方略，尽快告知。”
　　完颜杲已无意进取，回信道：“刚接到诏旨，没有让我们开赴山西，应该弄清情况慢慢商量。”
　　宗翰决定自己进兵，又向完颜杲报告道：“初受国主之命出师时，虽然没有命令立即攻打山西，但也许便宜从事。辽国人可以攻取，形势显而易见，一旦失去机会，以后就难以谋取了。现在我已进军，应该与大军在什么地方会合，希望给我回报。”
　　宗干对完颜杲道:“宗翰两度派人来请求进兵，一定不是轻举妄动。况且他已经发兵，这就不可中途停止了。”再三解说，完颜杲才同意两军会合。他从青岭西进，宗翰从瓢岭进军，约好在羊城泊会合，宗望、宗弼率百骑先进。辽天祚帝闻讯逃往白水泊。宗翰、宗干带六千精兵奔袭，希尹为先锋，一天打败辽军三次。
　　天祚帝已经逃到了漠北，闻听金兵快要追到，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萧奉先劝他趋奔夹山，天祚帝只得抛弃辎重，轻装进入夹山。进了夹山，自已与兵无异，一无所有，才醒悟萧奉先的不忠，愤怒地叱道：“由于你父子的错误，害得我到这种地步，今天真想杀了你们，可又于事无补！我怕军心因为你们的避敌苟安而忿怒，一旦闹事生祸，一定会连累到我，你们不要随从而行了。”
　　萧奉先哭着跪拜，然后带人走了。没走出几里，他身边的将士，便把他父子捆起来送给金军。金军杀了他的长子萧昂，将他与次子萧昱戴上枷锁押送金太祖。半路上遇到辽军，又把俩人抢了回来交给天祚帝，天祚帝便将他们赐死。
　　元妃萧氏，是萧德勒岱的姑姑，她对萧德勒岱道：“你担任国家政事，让国君到这种地步，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可是萧德勒岱只是谢罪而已。第二天，天祚帝撤了他的职，叫耶律托不嘉来掌管禁卫军。几日后，同知都点检耶律高八率领卫士叛变投降金国。
　　天祚帝出逃之前，曾令南府宰相张琳和参知政事李处温与自己儿子秦晋王耶律淳镇守燕京。李处温知天祚帝躲进夹山，便和族弟李处能、儿子李奭（音誓，盛）合谋，勾结都统萧庥（音休，覆盖）等一些官员拥立耶律淳为帝。李处温请来张琳，跟他说明这件事，张琳道：“摄政还可以，真正称帝可不行。”
　　李处温道：“今天的事，天意人心都已经确定，哪还能改变呢！”
　　张琳不敢再坚持，于是和众大臣邪律达实、左企弓、虞仲文、曹勇义、康公弼一起，召集番汉百官、各军将士和当地父老几万人来到耶律淳王府，用唐代安史之乱时唐肃宗在灵武即位的事例劝耶律淳称帝，耶律淳不允许。李奭就拿起赭黄袍披到他的身上，让百官跪拜舞蹈高呼万岁，耶律淳十分惊恐，再三推辞，得不到许可，只好依从。眻臣给他上尊号，称天锡皇帝，改年号为建福，册封妻子萧氏为德妃。萧氏是普贤的女儿。耶律淳下令加官李处温为太尉，张琳为守太师，其他参与官员各有升迁。改怨军为常胜军；军队事务全部委托耶律达实主持。下令将遥远的天祚帝降为湘阴王。这样，他占有了燕、云、平三州以及上京和辽西的土地，而天祚帝只有沙漠和西南、西北两都招讨府各番人部族而已。
　　耶律淳向金军求和，金军都统完颜杲不允，指责他不事先禀报求得任命，就擅自称帝，如果能主动归附，就让他当燕京留守。耶律淳请求保留宗庙祭祀，完颜杲回信道：“阁下一向充当辽国元帅，统帅各军，责任并非不重，不曾有过半点功劳，想拒守一座孤城，抵抗我国军队，不觉得事情难办吗！你所任用的人既然不能为国家效死，现在谁又愿意为阁下出力！指望靠这些人完成功业，计谋也太疏略了。本将遵奉诏旨，归附的授予官职，抵抗的加以讨伐，如果执迷不悟，等待你们的只能是全部灭亡。”
　　耶律淳又派使臣向金太祖求和，金太祖赐诏训斥道：“你是辽皇室近亲，身居将相之位，不能和国家同生共死，却非法地占据一座孤城，僭越称用帝王之号，如果不投降归顺，将要后悔莫及。”

　　宋朝廷最早提出约金攻辽的是蔡京和童贯，反对联金攻辽的如郑居中、范致虚、安尧臣也不在少数。熙河兵马钤辖赵隆曾经极言其不可。童贯道：“你能支持这个事情，我们会给你特殊委任。”
　　赵隆道：“我一个武将，哪敢为求取恩赏而去破坏祖宗建立已经二百年的和好局面！一旦开启祸端，万死不足以抵消罪责。”童贯很不高兴。
　　郑居中极力陈述不可的意见，他对蔡京道：“公为首领大臣，国之元老，不能守两国盟约，制造事端，诚非妙萛。”
　　蔡京道：“皇上厌烦每年岁币五十万，所以同意这样。”
　　郑居中道：“公独不思汉世和戎用兵之费乎使百万生灵肝脑塗地，公实为之。”
　　还有个叫安尧臣的官员，上书议论这件事情，书中言：“宦官专权，倡导北伐。燕云之战役一旦兴起，边境的战祸就会爆发；宦官的权势加重，则皇权的纲纪就疲软不振。现在蔡京和童贯紧密勾结，接纳赵良嗣作为主谋，故而提出平定燕地的主张。臣担心到时会唇亡齿寒，边境有了可利用的纠纷，强大的敌人会养精蓄锐,窥测时机来实现他们的欲望，这就是臣日夜感到寒心害怕的事情。俯伏希望皇上思念祖宗世代积累功业的艰难，借鉴历代君主治国的得失，杜绝边境矛盾，致力维护原来的友好，不要让新兴的敌人乘机窥视中土，对上可以安定宗庙，对下可以慰藉天下百姓。”
　　由于这次辩论，伐辽之议稍停。其后金人数次攻辽，辽国日见衰败，王黼、童贯复议举兵，居中又言：“不宜幸灾乐祸而动，待其自毙可也。”
　　赵佶看童贯征方腊回来，兵马所剩无几；宠爱的刘贵妃又辞世而去，一时心灰意懒，后悔不该对辽用兵，所以将金使遣回去，也没再派使同去。
　　王黼与梁师成一时觉得只有童贯这个“太师”的权力比他们大，便对童贯下手。哪知童贯军权在手，赵佶也对他畏忌几分。这时童贯又劝赵佶再用蔡京为相，王黼害怕，知道童贯一直想建盖世奇功收复燕云，这对自己也是载入史册的好事。便写信讨好童贯道：“太师如果北征，我愿尽死力。”又帮助劝赵佶道：“中国与辽虽为兄弟之邦，但是一百多年来，他们做的开拓边疆、羞辱我们的事情太多了。而且兼并弱小进攻昏昧，是用武的最好选择。我们不去攻取燕、云诸州，女真人占领后一定会更強，原属中原的故土，就不会再为我所有了。”
　　梁师成也在旁边敲边鼓，“神宗皇帝‘曾孙保之，敢忘厥志，’‘顾予不武资，何以成戎捷’。永不得绍述矣！”
　　这时，耶律淳派遣使臣来通报自己即位，并且说免除每年交纳的钱币，继续先前的友好。赵佶也觉得这是有机可乘，则又决定对辽用兵。王黼在三省设立经撫房，专门主管边境事务，也不向枢密院禀报。清查天下的成年男子，按人口出钱，征收了六千二百万缗来充作军费。蔡攸在正月已经任为少保，也是积极参与者，赵佶于是任命蔡攸为童贯的副手，率领十五万大军在北部边境巡行，以便策应金兵，并号召幽燕诸州来归。
　　蔡攸像个不了解世事的半大孩子似的，认为功业唾手可得，入宫辞行这天，还肆言无忌地指着赵佶身边的宠姬念四（后来的阎婕妤，这时刚十五岁）、五都道：“功成之日，请皇上以此二姬见赐。”
　　赵佶不怪，还对其父蔡京道：“居安辞行之日上奏，功成后要问朕觅念四、五都，知其英气如此。”
　　蔡京谢罪道：“小子无状。”回家后闻白沟出师不利，怕受牵连，故意写诗托朝廷随军报寄蔡攸道：
　　“老懒身心不自由，封书寄与泪横流。
　　百年信誓当深念，三伏征途曷少休。
　　目送旌旗如昨梦，心存关塞起新愁。
　　缁衣堂下清风满，早早归来醉一瓯。”
　　他又成了尊重盟约的人。其实这时父子关系，已到“茶汤相见，不交一语”的境地，显然是写给赵佶看的，一旦兵败，与他无关。传入禁内，赵佶对蔡京道：“‘三伏征途’不若改作‘六月王师’。”
　　这年是壬寅年，夏五月出师，这天有白虹从日边穿过，童贯刚行而牙旗折断。蔡攸換上，才第二天晚上，所谓宣抚使招旗有二，又为执旗的人怀揣而逃去，一个也找不到。二人既到雄州，地大震刚完，天关地轴出现在帅庭上。龟大如钱，蛇像涂朱漆一般，相逐而行。二人再拜纳入大银箱内，放到城北真武祠中。第二日去看，天关地轴都不见了。明白的人都知道这是不祥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