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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纵火自卫师囊力竭断头山    得罪巨宦王黼再破宋辽盟 ...

  •   第七十八回 血战门岭 汪老佛英勇捐躯
      两镇节钺 辛兴宗争功发疯

      睦州城破前,方腊便到了青溪,方七佛伤养得好一些,同吕亮来见方腊。方腊正准备先回帮源,方七佛劝道:“圣公不应再退帮源。”
      方腊道:“帮源是我们的根据地,不退帮源,退那里?”
      吕亮道:“帮源已三面被围,无险可守。八大王受伤已退回帮源,刘延庆、杨可世、刘镇围了歙岭;王渙、马公直占了昌化昱岭关,封了北面;虽未进攻,可能是等王稟部到达。如果退回帮源,王稟、杨惟忠、辛兴宗逼到万年镇;则我军将四面受敌。不如……”
      方腊打断道:“怎么无险可守?方丞相在家,这些关口不是说能整得固若金汤,比开封城还稳固吗?”
      方七佛道:“走时啥样还啥样,方肥大哥没想今天这个局面,正在修宫殿和相府呢。只是吕亮近日巡视,命人将这些地方草草略修一些。我问大哥,粮草也未备多少,估计大军都回帮源洞,也会和杭州情况差不多,缺粮是最头疼的事。”
      方腊叹口气,道:“大哥怎能这样!只想成功,也是到杭州、开封去,能在帮源洞建都?”他看看汪公、邵玉凤,“扔了帮源,还不叫童贯血洗了,全是随我起义的兄弟姐妹。”
      汪公道:“事已至此,你回帮源,能支持几日。还不照样被官军攻破?”他看看吕亮,“你话没说完,有何高见?”
      吕亮道:“小将能有什么高见,就现在局势,退帮源,不若过新安江走遂安奔衢州。甩开三股劲敌,与郑大王、洪大王合兵一处,会有六、七十万兵马。从婺州出兵再打出来,或者在途中设伏,消灭王禀一部;便可扭转局面,保住帮源,再求发展。”
      方七佛道:“圣公,小弟认为他说得对,才和他一起赶到这里。”
      汪公道:“我认为此计可行!江北来信,宋江三十六人已经被张叔夜俘获,赵佶让他们进京听封后派来江南围攻我们。”
      方腊道:“先还听说挺兴旺,怎么就被一个知州俘获了?”
      汪公道:“张叔夜听说宋江将至,遣人窥视其行踪。侦知宋江奔海边,抢劫大船十余艘,载掳获的财物。便设伏在城附近,以小股引诱宋江,待宋江中计与小股战,而后引至城墙近处中了埋伏。又先埋伏精壮健卒在海旁,突然冲出焚烧了大船。宋江等发现大船起火,都没心思斗了;紧接他的副头被俘,宋江为保副头性命便投降了。”
      方腊怒道:“一群废物,还有没有点血性!我还把他当成牵扯东京的一股力量呢。没有骨头的东西!除了抢,就是降。有死而已,为保命而降,算什么英雄?打算降,就别造反,造反了就不能降!为小义而丢大义,令人不齿!我们的弟兄听着,有这种情况,能战死,也决不投降!谁敢投降,丢脸,杀无赦!”
      方六佛道:“哥哥放心,本教没有这号孬种!宋江他敢来这里,我骂也骂死他!”

      邵玉凤也道:“听妹夫的吧,他……”她想说:“他一直主意不错。”
      可方腊不愿听,打断道:“我已调兵于他们,至今未见动静,恐怕也被官军围堵。到那里也被围堵,这里再丢了根本,岂不是两头脱空!还害我有不义之名。”然后坚定地道:“马上回帮源,紧守关口,死,也要和帮源父老死在一起!”
      汪公不高兴地道:“你怎么这么固执!西部官军满可以攻下万年镇而不攻,就是敞开口袋口,让你往里钻,你不回帮源,官军主力为追你,就可能不去帮源。反之,你去了帮源,帮源乡亲肯定和你同命运。且不说守得住守不住,人得吃饭,总得解决吧!你是领袖,每一个决策,都决定你下面所有人生死,可不可以不这样一意孤行!”
      方腊看了众人一眼,坚定地道:“师父,走到现在这一步,的确是我的错。但是想让我到处逃亡,扔下这里的乡亲,我办不到,所以宁愿拼死在这帮源洞!师父与众位兄弟,帮我到此,我方腊知恩,感谢不已,来生再报。你们可以现在离开,各寻生路,方腊不想再连累大家。”
      汪公叹口气道:“吕将说得很明确,满可以把跟着屁股打,变成牵着他们鼻子走。命人先通知郑大王、洪大王备好陷阱等着他们。你却看成这些人怕死?嗨!如果不怕死就是英雄,当年举什么义旗,杀完方有常报了仇,直接赴死不就得了。老夫七十多了,不到二十岁便在战场滾打,入教快五十年,早把生死置之度外。这次无论你怎么决策,我早就打算去守帮源!宁愿为永乐大业战死沙场,也不会老死林泉!”说着抄起禅杖,出门上马,喊了一声:“可惜这永乐大业!”
      邵玉凤急忙追出扯住马缰,叫道:“舅舅,别急!你走了,更没人劝得动他。”
      汪公老佛道:“这几年,你还没看出来,我的话他根本不听。听方肥的,那是他救过命的结义大哥。本来培养成教中圣公,一呼百诺,非要先造舆论,弄得方有常差点没把他害死。只好仓促起义了,首领和皇帝有什么不同?方肥要当宰相,逼他过早称帝,又很快招来东京官军。吕将这人总把事情想在前面,多么难得,可他就是不听,一步步走到现在。叫我说什么好啊!方肥在帮源,哪里是只盖宫殿,方七碍着面子没说,贪官的那些事,他样样都干。他家里的也托信找过我和方腊,正学赵佶,五、七日一个处女呢。他的大儿子方龙,比高衙内也许还在上。可那是他救命的大哥,讲义气,不能说。一个丞相这样,这事业不是这结果能行吗?”他看看方腊等人也追出来,便推开邵玉凤的手,“玉凤啊,算了,都这岁数了,认命吧!”打马而去。
      “师父,别生气,等我们一起走!”方腊追出来喊道。
      邵玉凤道:“想让他老人家不生气,你能不能听他一句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以永乐大业为重!”
      “回帮源,就是以永乐大业为重。永乐的丞相,和众将的家小都在帮源,岂能弃他们而不顾!”
      “你不放心,可以调来带上他们。这种想法,与说宋江为副头而降,是为小义而背大义有什么两样?”
      方腊坚定地道:“截然不同!大丈夫宁可站着死,决不跪着生。宋江为副头而跪下求生,我为帮源众只弟而奔死,能一样吗?”
      邵玉凤也坚定地道:“大义是指生死那么简单?大义是你肩负拯救天下苍生!执法平等!现在是怎样想办法扭转战局,消灭童贯这些官军!大义是你是全教的圣公,不只是某人的结义兄弟。嫉恶如仇,也该包括自己的兄弟,永乐大业才刚开始,贪官就没法料理,不能以大义灭小义,恐怕与赵佶没什么两样!还没到生死那一步,为什么要轻言生死。放心,你身边这些人,没有一个会因怕死而投敌!我也不怕死,先陪师父守帮源去了。”她说完也骑马追汪公去了。
      方七佛看看吕亮,又看方腊道:“圣公有什么打算?兄弟和吕亮也不是怕死之徒才来这里献计的。”
      方腊迟疑了片刻,方五佛、方六佛、童古、童今都道:“二哥,大哥七弟都在帮源,我们不能同年同月生,但愿同年同月死!回帮源,轰轰烈烈干他一场!”
      方腊道:“好,兄弟同心,回帮源!”
      这时方腊如果当机立断出兵衢州,与郑彪合击刘光世,四月初这一仗,便可吃掉刘光世这股官军。最次也可跳出王禀、刘延庆的包围圈。
      队伍行到五都山口,吕亮请示道:“末将去看一眼百花就来。”
      方腊点头,吕亮带几个亲兵离去。方腊对方七佛道:“看见了吧,他不和我们兄弟一样。”
      方七佛道:“他来时便跟我说过,为防官军挖坟掘墓,去把墓碑暂时埋到地下。心挺细,是和我们这些弟兄不一样。”
      方腊道:“我说的不是指这个,怕是顺这条道溜了,不能回来了。”
      方七佛道:“圣公误会了,他是讲忠君的那种读书人。”
      方腊没言语,快到万年镇时,吕亮追了上来,方腊似有悔意地回头看了看他。……。

      四月初二日,东京皇宫内的第一美人,贵妃刘玉婷去世,年龄三十四岁。赵佶很是悲伤,适遇童贯报已收复睦、歙二州,开始进围青溪,密令“四围生擒之策”以准备拿方腊泄愤。
      刘玉婷本来宠冠后宫,又生二十五子建安郡王楧,二十六子嘉国公椅,二十八子英国公橞(音慧,木名),和福帝姬,更是锦上添花。忽苦疾病上身,说是痁疾,也就是现在的瘧疾、间歇热。临终对左右侍者道:“我有遗祝,在领巾上。候我气绝,奏官家亲自来解。”语毕而终。
      左右急奏,赵佶忙至,悲不自胜。解下领巾看时,上面蝇头小字写道:“妾出身微贱,而无寸长,一日遭遇圣恩,得与嫔御之列。命分寒薄,至此夭折,虽埋骨九泉,魂魄不离左右。切望陛下以宗庙社稷之重,天下生灵之众,大王帝姬之多,不可对贱妾一人过有思念,深动圣怀。况后宫万计,胜如妾者不少。妾深欲忍死与君父诀别,谪限已尽,不得少留,冤痛之情,言不能尽。……”内尚有数百悲切之言,不能尽记。赵佶看罢越加伤感,准备追册为明节皇后。郑皇后有先刘明达之例,知道劝阻也无用,便直接申奏请赐封。五月初七曰,赵佶亲制明节和文贵妃刘氏特追册明节皇后制曰:
      门下:有忧国爱君之行,励相我家;推追往送终之
      恩,率茲常典。时惟懿德 ,孚告大廷。故明节和文贵妃
      刘氏,淑慎惠雅,而饰之以文 ;俊明肃恭,而节之以礼。
      在神霄之府,号九华玉真之妃;生南极之天,实赤文大
      帝之女。嫔于初载,式是六宫。振振如螽斯之多,莫莫
      有葛覃之本。寤寐思服,至于忧勤。夙夜在公,莫遑宁
      息。进不以谄而以德,义不奉私而奉公。懿行莫伦,忠
      言犹在。被中宫之鞠育,助阴教之仪刑。不伐不矜,以
      和以睦。展如邦媛,可无身后之余荣;嗟哉怀人,具有
      司存之恤典。用作尔祉,实慰吾心。於戏,礼缘于情,
      定循名数之限,恩称其义,用昭终始之全。以承王休,
      以光嫔则。往者不可作已,神可尙其钦哉。可。
      五月十五日,以兴宁军节度使刘宗元为开府仪同三司。刘宗元是明节皇后的父亲,八年前还是一位酒保(酒店服务员)。
      王黼奉勑撰明节皇后墓誌有句云:“六宫称之曰韵。”实宣和当时称妇人标致者曰韵。衣著好看曰韵缬(音协,有花纹的丝织品);果实好吃日韵梅,词曲好听曰韵令。实梁师成为郓王赵楷倡此讖造舆论也。
      然而后刘恃宠而骄,前面说过许多事处理不善,口碑与先刘有天壤之别。先有左右传言,得病后,梦呓多有何??时被害诸人之语,人言明显系此案所陷冤鬼所累。还有记载云:“明节在徽宗朝,有小宫嫔迕旨,潜求救于明节。既许诺,反从而下石,小宫嫔自经死。明节薨,方举衾而首断,旋转于地,视之则群蛆聚拥,秽不可近。”这个故事可理解为:小宫嫔已不是普通宫女,而是赵佶宠幸到妃以下封号的女官。敢迕旨,也是美丽过人,听过赵佶山盟海誓而不知天高地厚的主;突然使性撒娇过火惹的赵佶生气,便不知所措,经人指点去求刘玉婷。刘玉婷正感觉她有替代自己的威胁,才当面许诺,背后下石。实是年轻无知自投妒网者也。但这些都不影响后刘与赵佶的爱恋情意,转过年元宵节前预赏观灯,赵佶思念后刘,作悼亡词《醉落魄、预赏景龙门追悼明节皇后》曰:
      无言哽咽,看灯记得年时节。
      行行指月行行说。
      愿月常圆,休要暂时缺。

      今年花市灯罗列,好灯争奈人心别。
      人前不敢分明说。
      不忍抬头,羞见旧时月。
      还有一首《探春令》曰:
      帘旌微动,峭寒天气,龙池冰泮。
      杏花笑吐香犹浅。
      又还是,春将半。

      清歌妙舞从头按。
      等芳时开宴。
      记去年,对着东风,曾许不负莺花燕。

      可见赵佶悼念后刘的一片挚情。有青城山道士来见赵佶,说他在巫山看见过明节皇后,并有刘后的金钗钿,给赵佶验看。道人无非邀赏讨封找对了缺口,引得赵佶又悲恸万分。但是充分说明赵佶此生最喜欢的人就是这明节皇后。可是深一步想,两个追认为皇后的刘贵妃可以算爱吗?先刘得病,宫女报告,赵佶以为忌妒,不以为意,直到死后方大张旗鼓;后刘带病书写蝇头小楷数百,说明病死前多日赵佶都不在场。至于其他嫔妃,能算一时喜欢也就不错了!

      四月二十三日,王禀率辛兴宗、杨惟忠、王渊等部到达万年镇,进逼帮源洞,命手下点起狼烟。狼烟直上霄汉,不一会,只见歙岭西、老山北都冒起了几股相同的狼烟。这是官军约会好共同进攻的信号,说明刘镇、杨可世部已经到达门岭,封住歙岭和新安江口,王涣、马公直部也到达昱岭关。
      方庚等随韩世忠早到,他领王渊等住进自己家里。他带方文忠、方文毅到方京家去杀“芙蓉树”柳洪芳,却意外地捉到方京。芙蓉树急忙跪到地上央求道:“三少爷,你可不能杀他,他是你家老爷派到方腊身边作卧底的。许多信息都是他告诉我转给你家老爷的。……”
      方庚气愤地道:“不用废话,我知道,不叫这些破信息,我爹还不会死这么早呢!作卧底也不是他自愿的,他是想借方腊的手,杀我爹报仇。到七贤村的就有他,我家的四十二口,肯定有他下手杀的!还有你这骚货,听说又跟方肥睡了,怎么样,编竹篓的宰相,还能让你满意?”
      柳洪芳送个媚眼道:“看少爷说的,不愿意有啥法,不是人在矮檐下么。”
      “哮天犬”方京早跪到了地上,磕头如捣蒜,不断大声道:“三少爷别想岔了,的确是我自愿去的!演戏总得演像不是,七贤我得去,可是我没杀人哪!我还劝来着,又老又小的,他们可狠,特别那个石匠,一刀一个,一个也不放过,我劝也不顶用。你别杀我,我知道他们好多信息,全都告诉三少爷。……”
      方文毅握刀向前,“三叔,别听他废话,杀了替我爷爷报仇!”挥刀便砍。
      方庚横刀挡住,向他施个眼色,道:“京叔说的许是真话,他如带我们捉到方腊,不就说明真假啦。先绑起来,用事实说话。”
      柳洪芳又抛媚眼地道:“还是三少爷经得多,见识广,大人有大量。我也知道他们好多事呢,都是那……什么、什么咧咧的。”她想说方肥又觉不妥。
      “管他谁咧咧的,有用就是功,无用就是罪。也先綁起来,等捉到方腊、方肥才放你们。”方庚说着,又朝方文忠施个眼色。
      柳洪芳看方文忠持绳过来,“小少爷可别绑那么紧哟,我这细皮嫩肉的,上回三爷差点没把我勒死,直到现在这痕还未退呢!”说完还向方庚翻眨眼睛。
      方庚冷笑道:“你这烂桃,到这时候了,还不忘你这骚本性!把她那女儿带上,或许韩将军还能喜欢。”
      枊洪芳急道:“这可别啊,她可是你的亲妹妹,看她的长相,你姐弟有那么像你爹的?她是我和你爹……”
      方京白瞪白瞪眼,“你,……”没敢说下去。
      方庚真就仔细看了看,苦笑着摇了下头,“还是带上吧,放到这里,让那些大兵见了,更囫囵不了。”
      ……。
      门岭是西去歙州明显的通道,也是帮源洞明面唯一的通道。王禀兵马到来之前,也是帮源洞唯一能看到官军的最前沿。汪公老佛一回到帮源洞,首先来到这里。关口已经为义军占领多时,他询问了这里的情况,立即又作出一些防守计划令这里的守将去做安排。
      门岭是两座大山的接合部,往北是连绵的大山,直到老山北才又有一条山口叫界牌岭,通向绩溪地面,对于帮源来说属北面防线。门岭往南是旗山、百桂尖,直到新安江。按说守住门岭这里,就算守住了帮源洞的西大门。可是汪公平时走明面的路多,在门岭南有条山涧他却不知道。方腊与杨八走过,崖壁峭拔,险径危侧,树丛覆盖,极其隐蔽。又以为别人不会知道,只派了少量人员守在那里。守卫的人轻敌,也以为无人从这里走,所以也漫不经心地躲在背风处,没设了望哨。
      往往自己麻痺,就是会给敌人造成可乘之机。刘镇、杨可世就是从俘虏杨八部属的口里得知这一情况。二人计议停当,到攻击时,一队从明面攻击门岭关口,一队由这俘虏领路,从门岭南涧中潜入,再抄门岭的后路。
      战争打响了,这是当时最大一场战役,双方投入了各有近二十万的兵力。官军先用火炮攻击各个关口,南口箭门岭义军伤亡最大,外坡内陡的形势,易攻难守。一阵炮火摧毁了吕亮促修的简易土袋墙,剩下的就是肉搏战。义军是用浴血奋战直至牺牲,在延长守卫这里的时间。辛兴宗也在为“授两镇节钺”发疯,他深恐别的统制率先攻破,首先得到方腊首级,所以火炮不遗余力,属下在所不惜。别看童贯和陈彦、梁师成等封个节度使那么简单,这是一个统制官可能奋斗到死,也达不到的目标。黄廸、刘光弼攻进六都,也想从这里早早迂回到东部,找到突破口攻进七都。王渙、马公直各率一部,一从昱岭关走金川攻击界牌岭,一从关东南上,控制严家溪滩一线围堵。他们那一个没有这个“两镇节钺”的想法!
      尽管义军拼死拼活,可是在先进的火炮威力下,仍然胜少败多。就连浑身功夫的汪公老佛,也在门岭的守卫战场上被炮火击中而牺牲。他对旁边的将官最后道:“告诉圣公,突出去,方腊出二遍!永乐大旗不能倒!”说完他倒下了。
      方腊是闻讯南山口被杨可世突破才过来的,将官告诉了老佛临终的话,他痛心地抱着汪公遗体道:“师父,徒儿知道错了,看我给您报仇!”说罢又对下属,“把老佛先抬下去,找地方安葬。”自己却率队冲去敌阵。……
      一宿加大半日的拼杀,你死我活,血流丹地,尸横遍野,死亡数以万计。关口都被攻破了,王稟督率的杨惟忠、辛兴宗、王渊,从南边血污岭攻进来的兵马已经满山通野;又加上西边刘延庆督率的刘镇、杨可世攻破门岭,从南北两口进来的兵马;以及东边从六都翻山过来黄迪、刘光弼的兵马;塞满了七都所有能下脚的地方向北压来。可气的是他们前边枪牌军向前杀着推进,后边用抛石机抛着火炮弹、毒蒺藜弹,不断在义军密集的人群中爆炸,大量地杀伤义军的有生力量,使后边义军未攻先乱。义军剩下的十万人马在拼死抵抗,可是随着伤亡,也在节节败退。方腊想起老佛的话,决定率队突围。可是退到洞源里这里,方腊只能率队向北突去,好不容易翻山到了严家溪滩,却见王渙率大队人马,正严阵以待地守在溪滩对面。再到界牌岭,上面也已是马公直的旗号。夜幕降临,方腊也伤痛难耐进退维谷时,方肥附方腊耳边提出了救过方腊和母亲的秘密山洞。……
      可是这个山洞,前面提到他的容积大小,一个挤一个又能装多少人呢!只得把部队先遣散了,命他们各自逃生去吧。官军连平民也不放过,逃生往哪里逃?有的人便结伴吊死于树上。教中有这种袒葬的信仰:赤条条的来,赤条条的去。如今无人给你脱衣服穿胞衣,无论男女,只能自己脱光了再自经而死,可见这信仰的力量,大过了封建礼教的羞耻之心。方勺在《青溪寇轨》中载:“渠魁未授首间,所掠妇女自洞逃出,倮而自经于林中者,由汤嵒、榴树岭一带凡八十五里,九村山谷相望,不知其数。”试想真是“所掠妇女”,好不容易“逃”了出来,焉能“八十五里”,尽都“倮而自经于林中”?显然方勺只闻听现场,而不知其内情:无论男人、尤其女人倮体需要多大的勇气,羞耻心有时比命都重要!显然是女义军为避官军杀戳羞辱而在遭遇官军前集体就义,自经求死,绝非'自洞逃出'。能有这种场面,正是虔诚的摩尼教徒,信仰的力量无法估量!
      到洞之前,马匹也不要了,与近卫都遣散在周近山中,只剩这些首脑及其家属暂避一时。因为里面别说吃喝了,就是屙尿都是问题。这个想法太侥倖了,到这个地步,官军岂能轻易离开!可是绝地与死地又有何区别,无可奈何,只能侥倖一时,起码可以放心地休息一下!
      到了洞口,往里进人了,方腊一家有:方腊、妻邵玉凤、二太子方亳、三子方震、公主方金芝、驸马童通、二女银芝、大儿媳邱红英、二儿媳郑飞霞、大孙子方志、二孙子方强、三孙子方远在邱红英怀里、孙女在郑飞霞怀里,外孙女童星也在方金芝怀里,共十四人;方肥一家有:方肥夫妻、五儿五媳、三女三婿、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共二十八人,外带小妾二人;童古只童通一子,妻子早亡;童今家人不在这里;方五、方六儿女多死于乱军之中,两家共剩五人;还有杨八、方七佛、吕亮。计五十四人。
      方腊看看,这洞怎能装下这么多人,看方肥的二个小妾觉着陌生,问道:“这二人是谁家的?”
      肥妻没好气地道:“你大哥的如夫人,还多呢,这两个最爱!”
      邵玉凤道:“想不到大哥这么有情趣,刚起事便有蔡京之能。可是你现在还带着她们,是害了她们,不知我们现在是什么境地?”
      方肥有点尴尬地道:“她们已有了身孕。”
      邵玉风瞅瞅二女,"噢哟,看有五、六个月的光景了,……"
      肥妻急道:"没错,好事从大军去攻靑溪就开始了。"
      方腊道:"别说这些,先进洞!"
      吕亮道:“我就不进去了,反正得有人伪装封口,在附近放哨。”
      杨八、方七、方五相公都道:“我也在外守着。”
      方腊道:“这也盛不下,两个兄弟还有伤呢!”
      杨八笑道:"没什么,腿脚还好。"
      邱红英把方远递给邵玉凤,道:“方远交给娘,媳妇要随他爹去了!”拔剑便欲自刎。
      邵玉凤一手抱孩子,一手抓住邱红英的手,“还不到时候,在这里自尽,不是给官军留信号!”
      童古童今齐道:“我们也不进,你别想不开。”
      童通、方亳也道:“我也在外面。让女人孩子先进。”
      方肥道:“二太子不可以,方龙带你兄弟妹夫,全在外面。”
      方龙道:“爹,她们比儿子还重要?我可一个没带!”
      邵玉凤叹口气,“我的好大哥,叫我说你什么好?外面兄弟拼死拼活,你有这精力造点箭支、火炮,备些粮食,把这些关口好好修一下,使这里成为和你当初规划的东京一样;咱至于挨着饿,光是挨打的份?到这个局面,大家都还饿着肚子!女人孩子先进吧,挤着点,外面人伪装好,老远看着。”
      ……。官军杀完了阻挡他们的人,一看方腊的旗号没了。可劲找了一宿又半天,不知为审问方腊藏身之处,杀了多少义军和乡民,还是毫无着落。韩世忠火了,对方庚道:“带着这野妇,只会向军士飞眼,再说不出个子午卯酉来,杀了她!”
      柳洪芳急了,“别啊将军,想起来了,方丞相—不!方肥说过,当年方十三落难,是他把他藏在一个山洞里。那时他们住洞源里西北的山里。”
      方京也道:“是了,要是那里,我知道地方。几年前,他们在里面开会,我还在外面远处守过。”
      韩世忠一听,有门。立即令道:“头前带路,马上行动!”
      到了山洞附近,有些方腊近卫出来阻拦战斗,可是个个饿得有心无力,被韩世忠与部众杀了三四拾。方京找不到洞口,怕方庚杀他,故意大着嗓门道:“记得没错啊,就是这里附近,怎么能找不着洞口?”
      洞里邵玉凤眼瞅方腊,低声道:“看你用这好人,当初怎么劝也不听。”
      方腊没吱声,却听外面方庚声音道:“哎,从哪射来的?这弩箭可真准,见血封喉,方京连声都没吭。”
      又听柳洪芳的声音哭着道:“将军,三爷,我这孩子他爹,可是为你们死的,你们可得给我作主啊!”
      方腊看着邵玉凤,道:“这是吕亮干的。我替你说,该信的不信,忠臣却未大用。只是后悔也迟了!”
      韩世忠大声道:“先抓外围的,留几个弟兄,用长枪挨处捅。越是草丛茂密的地方越不要放过。”
      方亳低声道:“这个领头的,便是攻青溪的韩世忠,孩儿跟他交过手,我大哥便是死在他的箭下。”
      邵玉凤道:“在杭州,你六叔也是吃他的亏。”
      方腊低声道:“冤家凑齐了,看起来今天凶多吉少。兄弟们听好圣公令:他们冲我而来,陪我方腊死的是小义,本教大义‘是法平等,拯救百姓’。为了大义,都拼出去!无论那个兄弟,能再举起‘是法平等’大旗,才是我的愿望,都是我方腊出二遍!”
      卲玉凤道:“这话又迟了,你的兄弟都在洞外呢!”
      这时一人把枪捅尽又抽回,一扒拉看见洞口,嚷道:“韩将军,找着了!洞口在这里!里边有人!”
      韩世忠忙道:“弓弩手准备,对准洞口,刀牌手在洞两侧,出来一个绑一个!”又对方庚、方世熊四人,“给我认好,出来一个辨认一个,报上他的身份、名字!”
      柳洪芳叫道:“这回可好了,我也立功了,可以为方员外报仇了!”
      方庚刀在她脖子上一顺,恨道:“‘破抬筐’,我也为我娘报仇了!”柳洪芳双眼瞅着方庚倒下,脸上笑意还未消。方庚向洞里吼道:“方十三!到了偿还血债的时候了!识趣的,尽快出来!不用等老子我用烟熏你吧!”
      方腊在洞内应声道:“方庚,你如果真有种,杀你爹时,你在那里?躲了这么长时间,跟着官军还魂了,羞不羞啊!你也算练武的儿子?有种在外面等着,我出去,你来杀我给你爹报仇!”方腊有伤,费了些时首先走出洞口,昂首挺胸,凛然站在正中。
      方庚往后连退数步,大喊道:“他就是方腊!”
      韩世忠用剑一指,众官军立时围上,刀枪也招呼在重要部位。方腊两天两夜奋战,没进食物,伤痛使他早已筋疲力尽,只是一口英雄气顶着。如果方庚过来,准备拼死一搏,如今看方庚躲老远,倒觉得没有必要了。韩世忠道:“顶住洞口,把他绑了,再加上重枷重镣。”
      官军正给方腊上枷上镣,童古、童今持锤冲过来抢,韩世忠早早发现,命令道:“射倒这两个贼将!”
      十几支弓弩齐指二人下盘,一起发射,二人腿上中箭倒地。官军冲上几人立将二人绑起。方庚道:“‘古今双煞’,方腊警卫队的双棒队长,佛一级人物。”
      韩世忠道:“砸上重枷,锁上重镣。”
      方亳要冲出洞,邵玉凤一把扯住,道:“儿不可以走在娘前。”她说着要行前。
      身后邱红英又扯邵玉凤道:“娘出把孙儿带上。”
      邵玉凤知她有必死之心,接过方远,“记住,练武人的剑,不是用来抹自己脖子的!”转头高声道:“永乐皇后邵玉凤、也是摩尼教圣母,枪刀尽可刺来!”
      韩世忠忙道:“抓活的!撤了刀枪!”接着看一眼方庚。
      邵玉凤怀抱方远出现在洞口,方庚忙上前两步道:“没错,这贼婆娘,就是母魔头!”
      韩世忠道:“嗨,还抱个小的,把双手绑前边吧,孩子还让她抱着!”方庚、王马、余木杓等向前,有架的,有绑的。
      洞里邱红英对方亳道:“你哥比兄弟大,让嫂子先走一步。”说完持剑背后,向前道:“永乐大太子妃邱红英—”洞边官军一听又是女的,自动将刀枪挪开。“替夫报仇!”邱红英背后剑左右连撩,两个官军倒地,其它自动后撤;她紧接着挥剑劈向方庚。方庚正架着邵玉凤,猝不及防,躲过头颅,被劈下了一条臂膀。方庚负痛而逃,方文忠、方文毅赶忙持刀上前挡住格斗,方世熊忙将方庚扶到一旁。方庚痛得破口大骂:“贼婆娘,你、你等着!”
      方亳乘势冲出,挥剑奔韩世忠杀来。韩世忠认识方亳,一边抵挡,一边喊道:“封住洞口!先活捉住这两个!”
      “你作梦吧!”邱红英只攻不防,将方文忠、方文毅逼退,又向韩世忠扑来,“还我夫命来!”
      韩世忠的几个兄弟忙来围攻,又被邱红英砍中几个,可是因为几日水米未进,她无力再斗,剑横颈上道:“天定,我来了!”便自杀身亡。
      众军上前要割首级,韩世忠道:“别动,忠义节烈勇,太了不起了。先抬到一边,待抓完洞里的,把她好好埋葬!”
      方亳也握不住兵刃,被韩世忠震脱了手,喘吁吁地道:“老子几天没吃饭,便宜你了。”
      韩世忠道:“这是伪二太子方亳,给他戴上重枷重镣!”
      方肥在洞口出现,“你爷我,永乐宰相方肥是也!”
      方世熊正给方庚缠伤口,用血污的手老远指道:“此人没真本事,就是鬼点子多。方腊起事,有他一半罪过;方腊失败,他有一半功劳。”
      韩世忠喊:“官阶在这,套上重枷,砸上脚镣。”
      这时外围的官军绑着方龙、方勇、方猛、方智、童通过来,报:“韩将军,抓了五个,他们都没劲跑了。”
      方文忠指道:“这四个是贼相方肥的儿子,这个是方腊的驸马,不知是那边两个一样的,那一个的儿子。”他指指童古童今。
      韩世忠喜道:“没想到能抓到这么多,重枷没了,都好好绑起来。”
      方腊对邵玉凤道:“还好,我的五、六、七、八兄弟和吕亮逃了出去。”
      邵玉凤叹道:“未必,他们不是贪生怕死之徒,你在洞内说的话,他们没有听到;抓不到,闻你落难也会来陪你。”
      方腊道:“都怨我,在青溪没听吕亮建议,还说那番话。一时糊涂啊!”
      邵玉凤道:“岂止是青溪,睦州、杭州听他的建议,拨几万人马给他北征,或许不是现在局面。可是你听大哥的妒贤嫉能,压抑人才,……”
      方肥忙插话打断:“是我误了永乐大业,光寻思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了。”
      邵玉凤冷笑道:“大哥,胜利冲昏头脑,你这些兄弟都有。关键我们是反贪官、要平等的。你这么快和他们一样了,我们还反的什么劲?死这么多人,就为了你能变成蔡京,方龙、方勇几兄弟变成蔡衙内、高衙内、朱衙内?须知奸相蔡京的弟弟蔡卞任广州时,宝貝多得是,还知一无所取;及徙越州,当地人因为他清廉,以蔷薇露洒衣送行。咱教内资财,让大哥管理,却还盗出另藏。你对得起拿你当亲哥的……”
      方肥道:“对不住了,有了权力,就控制不了自己,看来……”
      方腊不愿听,便道:“别说我大哥,这是咱俩早讲好的。哥义薄云天,不贪千贯赏钱,让我和娘多活了二十多年,又娶了你,有此轰轰烈烈一场,也值了。只是对不起师父、我的玉凤和这些兄弟啦。……”
      邵玉风道:“为什么有句话‘人情大于王法’。原来这是人世间的通病!还说宋江为了副头投降,是顾小义忘大义;你也不例外,吃亏就吃在重小义,忽略大义上。我也有责任,怕影响夫妻感情,没有坚持己见。现在都这样了,大哥还在跟前,还不让说说原因?大哥救你,比永乐大业,那是小义;可是就因为这段情,误了永乐大业!大哥早在建兄弟房舍时就贪,早就犯了教内章法,越了兄弟情义,你不是不知;你说什么宁学管鲍分金,不学孙厐斗智;滴水之恩,湧泉相报;救命之恩,以死相报。这我不反对,可是为报恩,可以养着他,为什么非让他任相?这是管鲍分金那么简单吗?这么重要的职位怎么能凭对自己的好坏为标准,成了你感恩戴德的礼物?陈十四、吕师囊、陈箍桶、方七兄弟,哪个不比他心胸豁达、忠于职事?可你私情作怪,姑息养奸,委以重任;以致前方浴血奋战,后方腐化堕落、不务正业,耽误军备、粮草不继,到今天这个局面。白白牺牲了师父和多少教内兄弟性命,而使永乐大业功亏一篑,你们想过吗?……”她悲不成声了。
      方肥惭愧地道:“弟妹说得对,我愧对二弟和众弟兄,毁了永乐大业。……”
      方腊不愿让敌人仇人听到这些,可又不知如何劝止邵玉凤,忽然看见方五、方六、杨八、方七、吕亮、方武,穿着官军服色,自缚双手从岭上走下来,“坏了,他们真的来了。”他大声喊道:“兄弟们,听令快逃!别犯傻!”
      可是已经晚了,韩世忠的兵立刻围了上去,弓弩齐对。
      几人走来,杨八笑着道:“几位哥哥,放心,兄弟们记着哥说宋江的话,不是来投降的。只是陪哥哥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八兄弟又在这山上凑齐了,多好啊!还有这位义妹夫,方武侄儿,撵他们也不走,和义妹一样的仗义!他让我们换上官军衣服,周旋到现在,这些笨蛋也没发现。”
      方腊道:“悔死了,都怨我话没说清楚。是法平等的永乐大业,才是大义!陪哥们一起死,这还是小义呀!那一位兄弟能再举义旗,都是我方腊出二遍哪!怎么能成全这些野狼、贪官、阉竖、狗皇帝,让他一锅端。憋气呀!”
      杨八笑吟吟地道:“二十年后,兄弟们还跟哥反他娘的,也是哥出二遍!”他又向韩世忠:“喂,姓韩的,今天让你可捡了个大便宜。昨晚作了什么好梦啊?告诉你,全是因为爷们几天没吃东西了;要是都饿死了,你可只能拿首级去请赏了。我可听说狗皇帝下了狗诏命,要活的。两样价钱可不一样噢!”说着躺到地上,“走不动了,今天爷们就打算死这山上啦。”
      韩世忠令道:“认一下,他是谁,那几个我见过,只是叫不上名来。他说得有道理,兄弟们,把身上干粮都拿出来,分一半让他们吃饱!”
      众官军听令,取下干粮袋分开递些给被俘诸人并送到口边。方肥头一歪喊道:“兄弟们,左右都是死,饿死也不吃他们的东西!”
      方腊道:“这次大哥说得不对,不怕死,也不能在这里绝食而死。兄弟们,怨我没有指挥好,我们没能打进东京去。可是都吃饱,攒足劲到东京去死!见见赵佶这个狗皇帝,好好和他掰扯掰扯,倒底谁是贼,谁是寇!谁乱国,谁害民!死要死得壮烈!死得天下皆知!”
      “是,死要死得壮烈!”众义军将领齐喊。杨八吃着还笑道:“有人把食物送到口边伺候着吃,是感觉不一样哟!再来点水,想噎死你老子呀!”
      方文毅向前道:“那弟兄三个,是方五、六、七三兄弟,方腊的三位死党。年轻的叫吕亮,朝廷缉捕的太学生,他爹就是边关投敌的黄睍,化名吕开,他妻子就是那个女煞星方百花。那个年轻的是方肥的小儿子,人称‘方五相公’。”他说着持剑上来,刺向杨八。“这个就是贼军里的八大王。”
      韩世忠一脚把方文毅踹出老远,“你要干什么?”
      方文毅边起身边道:“是他在七贤领人杀了我家四十二口!”
      “你找死!你家的人该死!你家不是横行乡里把他们逼急了,能追到外州外县杀你家四十二口造反?如今他们是皇上要的钦犯,没听明白?比你家死那些可值钱多了,你敢假公济私,我劈了你!”韩世忠怒道:“别胡说八道,黄睍是受迫害的,老子一参军便知道。这么说,这吕亮是谏花石纲的那个太学生了,也是被逼无奈。”他走到吕亮跟前,要解绳索,“我替天下百姓放了你。”
      吕亮一侧身躲过,“知道是被逼的,我们求平等没错!你能替天下百姓放了我的主公方腊吗?”韩世忠摇摇头。吕亮坚定地道:“那就不必了,用放,我就不必自己来了。”
      韩世忠附吕亮耳道:“你爹借名吕开,救过我娘子,她嘱我还个人情。”
      吕亮笑道:“没这个必要,我爹说了,要学会好好活着,但变节投敌除外。谢你的娘子了,原来是红玉义姑,还知恩知义。”
      方腊懊恼地道:“妹夫,我不值得你这样对我。”
      吕亮坚定地道:“你为天下穷苦人打天下,是真正的圣公。我从东京随百花到帮源,便是认可你的为人和主张,认定是我的主公。主辱臣死,天经地义!”
      方腊叹道:“嗨!知人难,悔之晚!”
      ……。进洞里察看的人出来道:“外面一共五十二个活人,还有一个妇女手握剪刀自杀在洞里。”
      韩世忠道:“抬出来看看是谁,登记造册。”
      方肥难过地道:“我的妻子没出来,让她在里面吧,她一直劝我別造反。”
      方肥女儿、儿媳都哭出声来,有个女儿难过地哭道:“造反是被官府这些贪官污吏逼的!没什么不对!可我娘还劝你别碰‘芙蓉树’,你却因为她来打我娘。小时还听你讲,‘百里奚,发达不忘糟糠妻。’你可好,怎么下得去手!呜呜、呜—……”
      五相公方武大声哭喊:“娘!—”欲往洞中挣去,却被官军死死拖住。
      方勇道:“喜欢也喜欢个好样的,方有常扔下的乱桃,也不嫌脏。她那里及得我娘!跟你半辈子受穷,把我们都拉扯大。”
      方肥低声道:“是她直贴直靠,……”
      方猛道:“打铁还需自身硬!她还抱二叔大腿呢,二叔怎么能拔剑吓得她放手?”
      方腊厉声道:“不许这样说自己的父亲,仇人都在跟前呢!”
      韩世忠上前一脚将方肥踹倒,怒道:“原来方腊是好样的,你这种人才是人渣,真的贼,我恨不得宰了你!”又对手下,“这是贤妻良母,去人抬出来,不要取她首级,与这邱烈女一起都埋葬了。”
      ……。杨惟忠领兵搜山到此,发现韩世忠领队下山,问道:“你们是哪个部队?”
      韩世忠抱拳施礼答道:“稟告杨将军,末将属先锋将军王渊部,前哨队将韩世忠。”
      杨惟忠羡慕地贺道:“早听王将军提起你,英勇善战。恭喜你今日成此大功,前途不可限量,真乃福将也!可喜可贺!”
      韩世忠道:“谢杨将军吉言。”挥手令军卒停在路旁半坡,让杨惟忠部队过去。当韩世忠率队又走到山路下端,又见辛兴宗率队走来。
      辛兴宗一看战俘中正是方腊,立时两眼冒火,令自已部队:“包围起来!一个也不许走脱!”众军答是,立刻持刀挺枪围了上来。不过一面是山,一面是山涧,只能是个小半圈。
      韩世忠的部队本来也是箭上弦刀出鞘对着战俘,如今掉转刀枪向前。韩世忠忙上前施礼道:“见过辛将军,这是为何?末将是先锋王渊将军部下,前哨队将韩世忠是也。”
      辛兴宗冷笑道:“知道你是韩世忠,交出方腊战俘,放你过去。不然今天谁也没见过你这百十个人,全得变成我部下腰中的首级!听明白了,扔下战俘往后退,从山上另找路下山。”
      韩世忠正得意呢,到口的肥肉,岂能让人从口中夺走!他怒声道:“辛将军这是要抢功啊,欺人太甚,得问我手中刀答不答应!”说罢骑马抡刀上前挡在当路,对手下道:“一半向前,一半押俘退后!看谁敢向前抢夺!”
      辛兴宗这时是统制官,他的手下有同统制、副统制、统领、副统领,又下有正将、副将、准备将、训练官、部将、队将,比韩世忠这个队将高几级的将领多了去了,那里把他放在眼里。立刻便有一名将官贪功骑马冲来,二人交上手大战几十回合。未见输赢是假的,韩世忠投鼠忌器不敢下手,虚与周旋,正在想招。……
      方腊等人被迫退后,退到七佛、杨八身侧低声道:“先传圣公令:互解绳索。”见二人传出去,“兄弟,陪我一起死,还是逃出去创造机会,不会算不过账来吧。杨兄弟记住我俩当年有条由此回家的路,那里是悬崖,岭西肯定无守军。今封吕亮为十大天王,位在杨八下;记住多听吕亮的,别吃我的亏。”
      方七、杨八同时道:“我背哥哥一起走!”
      “一起走,谁也走不了!”方腊大声道:“兄弟们听好圣公令:他们冲我而来,陪我方腊死的是小义,本教大义‘是法平等,拯救百姓’。为了大义,都拼出去!无论那个兄弟,能再举起‘是法平等’大旗,才是我的愿望,都是我方腊出二遍!”说罢眼光落在儿子方震和几个孙子身上。
      方七、杨八、吕亮等都在看方腊,知他在想什么,打倒几个官军,抢刀剁断脚绊,方七抱起方震,吕亮到郑飞霞身旁抓起了方亳的儿子方强,方五相公到邵玉凤怀里抢走了方远,杨八抱走了方天定的大儿子方志,方五抢了方亳的女儿、童通抱了自己的儿子,方六抢了方肥的孙子,还有方肥的几个儿子同时发作,各自抱了自已孩子,四散冲了出去。……
      方腊对邵玉凤、郑飞霞急道:“你们没受伤,为何不走?”
      邵玉凤淡淡一笑,“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不分飞。女人大义是夫,夫贵妻荣,夫死妻亡。你能不舍我们而逃,我为什么不能随你同往。何况我儿还在这里,为娘的怎能独生。”
      “嗨,我对不住你。你出去,大业才更有希望,他们怕调不动洪载的兵。”
      “你对不住的是永乐大业,没有对不住我。还是刚才的话,当圣公你有欠缺,当丈夫你很称职,我作你的妻子没有什么不足,也不会离你而去!机会巳经失去了,能让这些兄弟活着也好,我不想当陈硕真。”
      这时官军向逃跑的放箭,眼见方五、方六、童通及方肥的四个儿子方龙、方勇、方猛、方智被箭射中倒了下去,有官军追过去捉回活的,将死的割了首级,抱回孩子。好在方七、杨八腿上无伤,吕亮,方五相公方武,却腿脚极好,三窜五跳过涧而去,不见踪影。方肥痛哭道:“这都是我的罪过!”
      辛兴宗在马上看得清楚,怕再走了方腊,见上阵将军交手后,正在自己阵前。大声呼道:“弓弩手准备,张统领退下!只准射军卒,不准伤贼俘!准备—”
      他放箭两字还未出口,韩世忠想明白了。对辛兴忠道:“且慢!辛将军,你赢了,战俘给你,我兄弟退出!”说着大刀一挥,“兄弟们,权当我们未找着,走喽!”拨马往回上山。
      辛兴宗道:“韩将军,愿意到我帐下,我封你作统领!”
      “多谢了,不敢恭维,我怕对不起王将军!宁愿在他手下作个队将,心里舒服。”说完头也不回去了。
      辛兴宗命令清点战俘,只剩了三十九人。后来解押到万年镇童贯处交割,王渊提出争议,童贯岂能为一个小校得罪一路统制官,也不作判理,只令军政司记下辛兴宗的功劳。回朝后,杨惟忠背后透露实情,韩世忠只得了个承节郎的封赏。辛兴宗也自知理亏,也不敢理直气壮去争,也没脸说明真相。就这样不了了之,这“两镇节钺”谁也没捞着,空作这损人不利己的发疯举动,惹人议论。后人传说纷纭,关于方庚、王马、余木杓、詹太和、余宗德等等,都往自己脸上贴金。以至于许多传记、书载和墓誌中提到,充其量参与而已。说到 “鲁智深‘遇腊而执’”,“武松单臂擒方腊”更是小说家言,演义虚构而已。
      这个山洞,就在现在洞源里村西北面二点五公里的长龙山腰上,当地人原叫帮源洞,为纪念方腊,便叫作“方腊洞”。解放后,为纪念方腊起义,人民政府在洞外做了一些修整,建了亭子。郭沫若于一九□□年亲自题了“方腊洞”三个大字,刻在洞上和路边。指示更多的人,去了解和认识这位为百姓求平等的起义英雄。
      不过,近年在淳安县千岛湖镇约两公里的辉照山上,发现了一个颇具规模、景观各异的石窟群,神秘莫测,有人推测是方腊起义前挖的藏兵藏宝洞。沿着崎岖山路到半山腰,是第一洞,到了洞口,立刻觉得有凉风从耳旁掠过,所以当地人呼它为风洞。内里只约有五百平方米,共有三个通风口,正厅、左右偏厅三区分布明显,左厅有三处保存完好的“睡地”,洞墙上还有放置油灯用的灯台,能看出这里曾住过三户人家。
      从风洞往上约走二百米,是当地人传说的龙洞,这是个一千多平方米的石窟。进洞先看到一个约五十米见方的大水池,即“龙池”,池旁有一平台,台上方有一条裂缝直通山顶,縫长约六米,宽约半米至两米;如从山顶下看,更为壮观,据传“龙”正是从这里一飞冲天的。更奇的是裂缝下池边还有一小洞,传说龙正是从小洞游出,进入龙池,渐渐长大。龙池对面石壁上,隐约可见一座半身佛像,形象逼真。佛像正对面设有祭拜台,佛像头部一侧的小石洞内,不难看出古人使用香火后留下的熏痕。还有一奇观,此洞有蝙蝠群金钩倒挂在头顶石壁上,传说有古人特意进窟等蝙蝠粪落到头上,意为“福份”降临。
      水洞是最大的石窟,足有先两洞的总和面积,只是地势最低。里面石柱林立,大柱要七八人方能合抱,大有花山石窟的气势。不同的是,它是递进跃层,从大厅左边有石阶而上,是古人居室,而且等级分明:前为侍卫,次为佣人,最里方是首领,他的居处相当宽大,还挖了应急通道。大厅的右边一角,有一泓清泉,当地人说,无论外面多么旱涝,这泓清泉不干不溢,四季如此。泉水中还有通体乳白的小虾,当地人屡见,数拾年不见长大,许是与窟同龄,千百年都是它了。
      《宋史》(韩世忠传)中提到:“世忠穷追至睦州清溪峒(音洞,两山中为峒),贼深据岩屋为三窟,诸将继至,莫知所入。世忠潜行溪谷,问野妇得径,即挺身执戈直前,渡险数里,捣其穴,格杀数拾人,擒腊以出。辛兴宗领兵截峒口……。”
      从“清溪”、“贼深据岩屋为三窟”来看,这组石窟或许与方腊有关。可是从“峒”字面看,是两山中的溪谷,“世忠潜行溪谷,问野妇得径,……渡险数里,捣其穴,……”还是取了原来方腊洞,舍了“清溪峒”。至于方腊起义前藏兵藏宝之说,因他离清溪县城太近,似乎也不成立。只好留待智者评说。
      二百多年以后,朱元璋利用明教夺取政权。其四子朱棣继为明成祖,在他执政(公元1402—1424年)期间一直用"永乐"为年号,并成就我国古代最大的一部百科全书:永乐大典。二十多年里,能没有文臣武将知道二百多年前发生的大事?究其原因,应该不是不知方腊用过这个年号,而是更有纪念的意思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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