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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杭州失守方腊再攻已无益 铁壁合围童贯进逼一窝蜂 ...


  •   第七十五回 舍车保帅 童太傅诏罢贡奉
      首当其冲 王正臣平江血腥

      童贯在江南的进军途中,看到在这寒冬季节,仍有花石纲船在运动。督军的残酷,民伕的惨状,时时映于眼帘。他手中拿着《诛勔檄文》,对身旁的幕僚董耘道:“方腊起,为什么以诛朱勔为名,为什么诸郡响应如此之速,为什么城守不固望风而溃,一个主要原故,是因民困花石之扰耳!”
      董耘道:“太傅之言是也,贼势急切难平,就是因为花石纲失去民心。真欲扳回民心,不罢花石,不贬朱勔是万万不能也。可是皇上不回心转意,臣下又能如何?”
      童贯捻着那十几根胡须,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况且临行时,圣上有明确诏命:‘东南事,尽付太傅,必有紧急,不得已可径作御笔行下。’你不是也在旁边吗?”
      董耘道:“太傅的意思是……”
      童贯对朱冲、朱勔抢了他的造作局,并不高兴。只是边帅之职对他更具有诱惑力,而且当时权力微弱,得仰仗蔡京。如今和蔡京已有矛盾,把他罢了;朱勔又是蔡京的人,平时孝敬他那一点,根本没看在眼里,不乘此时罢了他,还等何时!于是对董耘道:“东南事大于天,平叛便是紧急,罢花石也是不得已。你马上起草御笔,停罢苏杭应奉造作,废除收买花石,造作贡奉之物,限十日内结绝。再有以贡奉为名,因缘科扰者,以违御笔论。贬黜朱勔父子弟侄之在职者。”
      董耘担心道:“皇上正修艮岳,这样做,是否能惹怒皇上?况且突然罢停,总得有个理由说法。”
      童贯道:“这是权宜之计,平了方腊再说,就看你这文人文笔如何了。你说征集奇花异石,造作供奉各种物件,从来都是由朝廷支付款项,委托州县官吏,按照市价购买的。并且严厉法禁,不得少有抑配。最近才听说赃私之吏,借以为名,率多因缘为奸。总之,把皇上的面子摘干净了不就行了!”
      董耘道:“这不成了‘罪己诏’?”
      童贯道:“是啊,事已至此,平乱收民心为要,正是‘不得已作御笔行下’。”
      于是,宣和三年正月二十五日,赵佶的“罢苏杭造作局及御前纲运”诏,在东南地区以各种方式先行颁布。百姓欢欣鼓舞,奔走相告。这是童贯一个“舍车保帅”的骗术,无疑是个巨型炸弹,比悬赏来得实在。对麻痹和欺骗百姓,瓦解起义农民的斗志起到很大的作用,对方腊义军很是不利。
      朱勔闻诏,很是惊慌。见诏命墨迹未干,知道是童贯如自己一般矫诏,也没有办法。见童贯手握重兵如日中天,自己属武职,生死揑在他的手中;又因蔡京失势,自已也不敢像贾公望那样,忙集厚礼,去拜见童贯。童贯知他在赵佶那里还很有份量,看看礼单也过得去,便安慰道:“你看不出来吗?权宜之计也,你捅这么大的漏子,又平熄不了,没杀了你,再不罢了你,这股火能灭下去?已经装船的赶紧运去东京,十日之内,江南别让人再看到运花石的船只。找地方先歇着去吧!待擒住方贼,再作理会。”
      朱勔唯唯喏喏,感谢不已。回家后,思想再三:在这里,他看你比他还享受,心里容易产生不平衡,不找这种事,也会找那种事。不如去见皇上,一来探个究竟,二来在皇上身边,比较安全,躲过这阵再说。于是携家去了东京,见到赵佶话语,却是“童贯自作主张,非朕之意。如今平贼事大,爱卿先住在京城,待擒住方贼,朕即诏命,恢复原职。”他也就放心多了。……

      王禀,字正平,他率的军队是西北军中最精锐的部队。在他们心中,没有“无辜百姓受苦受难,被逼无奈起而反抗”的概念;只有童贯的“平叛杀贼,以首级论赏”的理念;个个如饿狼般地扑向报道有“贼讯”的地方。常州田六安、苏州石生领导的起义人群,首当其冲,就成了他们第一批宰杀的羔羊。装备悬殊,数差巨大,仓促迎战,虽然也让狼群付出很大代价,但结果却是全部英勇牺牲。这血腥的残酷场面,王禀看着很是得意,立即命人向童贯禀报。童贯也立即大加赞赏,并迅速向东京报他的功。
      不过王稟,也可能是秉承优秀军人的天职。四年后在宣和七年,金国攻宋时期,童贯放弃太原跑回东京,留他为副都总管,统领宣撫司兵守太原。靖康元年九月,太原援绝,军民断粮,城被攻破后,王禀犹率疲兵巷战,身中数十枪,为防被俘投汾水而死。艰苦卓绝守太原二百五十多日,这是北宋亡国前,最突出的一个战区。和南宋的襄阳之战有一比,所以值得一提。.
      陈遘曾向童贯提出:“听说诸军官兵每战多杀平民,应当立即禁止。对造反的农民作战,和对辽、西夏作战不同,因为契丹人和党项人的相貌与汉人大不一样,所以可以计算首级论功。现在平民与造反的农民全无差别,军士为了贪得奖赏,难道不会滥杀平民百姓来冒功吗?!”
      的确如此,有不少官军闯进百姓家里,将“全家杀之,以其首献”。还有偶尔遇到过往行人,也格杀勿论。还居然在上司面前绘声绘色地讲述如何格斗的瞎话,来冒功领赏。主将纵然知道其假,也不敢言语。
      童贯为了张大其功,置若罔闻,对下属却道:“我们千里跋涉,朝廷却嫌累月无功,颇加督责。传令下去:凡是与贼寇作战,而不能生俘的,允许斩首来献,可以按首级记功给赏。胆敢欺骗者,抵罪。”可是,那么多杀百姓的,一个也没听说抵罪。后来公开悬赏:“杀一人赏绢七匹。”从此官军足迹过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以至当时人方勺在他的《青溪寇轨》一书中写道:“是役也,用兵十五万,斩贼百余万;自出师至凯旋,凡四百五十日,收复杭、睦、歙、处、衢、婺六州五十二县,所杀平民不下二百万。”“前后所戕(音枪,残杀)人命数百万,江南由是凋瘵(音债,衰败困苦),不复昔日之十一矣。”
      三百万人惨遭屠杀,仅仅是官军的暴行数字。还有官僚、地主武装还乡团的报复性大屠杀,更是数不胜数。如官军夺回睦州改名严州,青溪县改为淳安县,万年镇改威平镇,歙州改为徽州;说什么“严民皆盗,欲荡平之”。还有害怕吕师囊攻台州,而弃城逃跑的台州通判李景渊,在吕师囊牺牲后,通过贿赂童贯升任台州知州后,干得第一件事,就是对吕姓“赤其族”。就是惨无人道地把吕姓人一个不留地全杀掉。

      婺州是方腊早期活动的地区之一,这个州有他的好兄弟持世明使陈十四公、地藏明使富求道人、七天大王朱言,以及紧邻的处州缙云县的降魔胜使陈箍桶、四天大王霍成富,他们都有很大的教内势力。听说了方腊起事,都作了积极准备予以配合。先是兰溪县的七天大王朱言,闻郑彪大军顺兰江而上,来攻兰溪。便率吴邦、祝江、胡玉等将,从灵山六洞杀出,配合大军攻下兰溪县,又去进攻婺州。
      这个时候,前面提到的蔡京一个帮凶钱遹正在婺州,他本是浦江人,闻义军要攻婺州,急忙携家眷逃出州城,乘船顺金华江想逃去兰溪。正好被朱言大军遇上截住,吴邦领几人跳到他的船上,喊道:“把船停下!什么人,要到那里去?”。
      管家迎上前吼:“你们什么人,敢挡御史中丞钱大人船?”
      吴邦用刀一指,“老子是永乐义军,专挡什么狗屁大人的船!再敢吼叫,马上劈了你!让你主子滚出来,看看什么御史中丞弄得满天下全是贪官污吏而不管!”
      钱遹衣冠穿戴整齐,急忙出舱跪下道:“英雄息怒,属下不会说话,多有冒犯。老朽姓钱、名遹、字德循,已经七十二岁,这厢陪礼了。在下崇宁间曾任过几日御史中丞,因为君昏□□,老朽已屏居(退隐)十五年之多。今日闻听义军来婺,救百姓于水火,特意来此迎接。不揣冒昧。尚求英雄海涵。”
      “噢,原来是你啊!有点意思。”朱言命将船靠近,“当年以殿中侍御史抱着蔡京大粗腿,以挤曾布功,升迁为侍御史,先乞治元符末大臣復元祐后之事,使韩忠彦、李清臣、陈瓘、丰稷、曾肇、龚夬都遭贬;又直斥孟后,大放厥词,以至孟后被废;你却在两月内升为御史中丞。怎么,提拔你的君相,今日成了昏君奸相了?”
      钱遹慌道:“二位英雄不知,当初是蔡京这奸相都布置好了,逼迫我等这般做的,身不由己哟!”
      朱言冷笑道:“就你身不由己?这,也可信;可是编元祐党籍,你以为多有漏略,也是蔡京逼你的?还有,这十五年来,屏居为何不在浦江老家?却是述古殿学士的俸禄,养着你全家在婺州无忧无虑地生活?说得没错,赵佶是昏君!因为他养着你们这群蠹虫!可这昏君二字,怎么该从你的嘴里说出来?你不觉得碍口吗?”
      钱遹强辩道:“正因为他们横征暴敛,强取豪夺,花石害民,不堪入目,老朽才辞职回乡,岂敢因受点恩惠而颠倒黑白。”
      朱言道:“既然不颠倒黑白,我告诉你,退回十五年,花石还方始未兴;赵佶刚即位便提拔你任殿中侍御史,是丰稷知你回邪(邪曲之意,《史记》:‘回邪不正’,‘言若忠鲠,心实回衺’,衺、邪同意),极论不可任风宪(风化法度,《宋史》:台谏风宪之地,用非其人,殊非耳目之寄。),赵佶未听,丰稷復言:‘必用遹则愿罢臣’;赵佶才让你提举湖北常平。是蔡京上任,又用你为殿中侍御史。你虽为虎作伥,无奈蔡京党内也有见不上你的为人,多言你罪,贬知秀州,中书舍人候绶封还不受诏。你算什么屏居,最好听也是屏退(斥退)。如今连赵佶、蔡京都骂,可见你的品行太龌龊不堪。”
      吴邦愤怒地道:“我最恨得就是他这种官,抱蔡京粗腿,唯恐落后;害元祐孟后,坏话说绝;如今见到我们,为保命连他主子都卖,无德无义。叔,他这是要逃跑,遇上咱们啦,巧舌如簧,想蒙混过关。和他这种人费什么话,别耽误我们进军婺州!”说着挥刀剁去,将钱遹杀死,踢入江中。手下齐动手把他家人也一起杀掉。(还有记载:腊寇犯浦江境上,遹具衣冠迎拜道左,对渠魁痛毁时政,以幸苟免。寇……命其徒杀之。此从《宋史》)

      婺州知州许德之与其他“官吏皆风闻,夜弃城遁。”只有自恃有力并善骑射的秉义郎、摄郡事许琼,从睦州被攻克,便组织军兵及地方武装力量加紧防守。还有州学教授胡埜(同野),在大兵压境前,婺州官吏皆弃城夜遁,他的学生纷纷劝他逃跑。他坚决地道:“先世以武功显,而我应八行举,岂可上负朝廷,下辱先世耶?”遂全力配合许琼守卫婺州城池。
      可是城内守军,从未经过战事,又风闻义军战绩,早就人心惶惶。可是郑彪所率义军,乃连下几州又攻下杭州的得胜之师,兵威大振;且怀着方百花牺牲的悲伤和愤怒,要报仇雪恨,势不可挡。连日强攻下来,百姓不支持的许琼守兵,连作饭的送吃的都没有。由于兵食不继,个个萎靡不振,士气低落,再也支持不住。义军攻进婺州城西门,许琼被义军杀死,胡教授也拔剑自刎。金华县也在婺州城内。
      与此同时,持世明使陈十四公率队下山,已经攻取永康县城、武义县城,配合进攻婺州东门。
      东阳县的地藏明使富求道人举起永乐大旗,接连攻占了东阳、义乌、浦江三座县城;并在攻婺州北门的战斗之中,发挥了巨大作用,飞箭射死了一门的守将。
      守婺州南门的官军将领叫项德,武义人,颇有能耐,人送绰号“项鹞子”。他见其它城门已破,急忙召集手下百余人,乘来攻南门的义军立足未稳,从南门冲锋逃出城去。项德冲锋在前,冲出后又让他人先走,自己断后。在路上发现一城隍祠形势险要,易守难攻,便率众躲到城隍祠中。项德不断带人出来袭击义军,当地义军也曾多次派人去消灭项德,都未得手,反而被他伤害了不少人的性命。他在东抗陈十四的将领江蔡,西拒朱言的将领董举,北捍富求道人的将领王国的环境中生存了三个多月。这三个将领都想灭了他立功,大小百余战,可又没有成功。碍于面子,又没敢向上汇报。当听说官兵姚平仲部攻陷浦江县,他还扬言要配合官军夺回永康诸县。江蔡着急了,才向陈十四说了来龙去脉。
      陈十四听闻后,对江蔡道:“他有这份愿望,我们将计就计让他立功。我这里修书一封,你找一个精细人假作官军送给他,邀他来攻武义。我们在半路的黄姑岭设下埋伏,一定要在官军到来之前,先一步全歼这股血债累累的傢伙!”
      果然,项德中计了,率领百余人倾巢出动。走进黄姑岭的埋伏圈,被陈十四所率义军全部消灭。

      郑彪把城守交与当地义军,与洪载分兵,自率队攻下衢州龙游县,去攻衢州;洪载则率队从武义南下,取道松阳县去攻处州。
      衢州地处衢江畔,是两浙路最西部的一个州治,在青溪正南直线距离不足二百里,只是隔山交通不便。可是方腊不畏山高路险,这里也是他早年活动的区域之一。及兴兵攻龙游县时,民心涌动,吓得负责戍守的福建将韩起魂不附体,带队仓惶出逃,衢州便成了无兵可御的孤城。可是知州彭汝方,任通判时便在这里,因为有政绩,使者上报,擢知州事。他面对众官吏望风奔溃,城池无将无兵的局面,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仍毅然与其幕僚段约介组织衙役等守围弧城,竟然也支持了三天。二月三十日城破后被俘,仍大骂不已,郑大王忍无可忍,将他杀掉。后来赵佶褒奖,破格赠龙图阁直学士、通议大夫,谥号忠毅,官其家七人。
      衢州在西安县,郑彪稍作休整,又率部向信州进军。因为衢州西部的开化、常山、江山,还有信州的玉山、永丰,已经被八大王手下方十将、方五相公所率义军解放。所以没有进攻信州,是听闻信州守卫甚严,恐怕自己力量不够,打不下来,还会被动地陷于衢、信二州之间。

      秀州,是一座历史悠久的浙北名城,春秋时称携李,三国时筑城改称嘉兴。政和七年赵佶改称嘉禾,辖区有四县:嘉兴、海盐、崇德、华亭,州治设在嘉兴县。到南宋庆元元年,因为他是孝宗出生地而升为府,嘉定元年又升为嘉兴军节度。它在太湖的东南侧,杭州湾的西北侧,湖州在它西面,苏州在它北面。大运河从杭州往西北流经这里而去苏州,杭嘉湖平原因为它占东部才那么广阔。地势平坦,河道纵横,风物迷人,自古为膏腴之地,也是兵家必争之处。鱼米之乡,絲绸之府,烟雨楼南湖盛境,钱塘潮天下奇观。它的面积比现在嘉兴市大出很多,其华亭县治是现在的上海松江区;因为前面说过钱塘江清朝改道前,是从赭山往东去的,江北这片地区包括萧山机场以北地区属杭州盐官县;而相邻的海盐县地面也相应的比现在能大一点。
      方七佛率军于宣和三年正月十九日攻下崇德县,二十四日到达秀州城下。在这以前,方腊义军可说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尤其方七佛这股力量,更是从未经受过挫折,攻城夺地,更是一蹴而就,从不过夜。所以方七佛与所率的军将,根本没把这个秀州放在眼里。可是转折点往往是在胜利的最高峰后出现,使人们防不胜防。
      秀州知州宋昭年,从知道杭州被一夜攻破,便坐立不安;当听说崇德失守,更是惊魂难定。统军王子武可不是这样,他武学出身,凭着多年的官场滾打混到这个阶层,实属不易。又离苏州这么近,很想在东南小朝廷的保卫战中,阻住义军表现一番,好搏得朱勔青睐。自杭州失守,他就找到宋昭年,提出调集全州地方武装协助守城的计划。好在蔡京绍述王安石的保甲制度,虽然这项不是那么认真,可是建制还在,便先下令各地抓丁派夫,缮修城隍为备。
      城池,在只以刀枪为兵器的古代,是最好的防御设施。从秦始皇下大力气修长城以至更古,都说明这一点。少数人站在城上居高临下,可以抵御数倍、数十倍的敌军。下面的人仰攻,又没有很好的攻城工具,是件很危险又收效甚微的事情。尤其守城人的官兵一致,认真对待,会更让攻城人徒劳无功。
      秀州地处平原,水系发达,王子武又令扩宽护城河,多备箭矢石块。他对宋昭年道:“知州大人只管与嘉兴县令带领衙役四处巡逻,弹压街坊,防止有魔教徒内应引起骚动。守城乃武将份内事,就交给本统军负责。如今童太傅已到苏州,正日夜不停兼道而至。我们只坚守数日,便可将贼军困于城下。到时岂不是大功一件!”
      宋昭年从城上看看义军,虽然人数不少,却大半还是以竹竿木棍为武器,心里踏实了很多。当义军攻了一天后,他看到除了竹梯也没有新鲜玩艺,而且城下死伤大都是义军人员,也就放下心来。
      王子武打定主意挨骂不出城,方七佛不信邪坚持拼命攻。城内教中人很难接应,城外悄悄来危机暗生。四日过后,童贯的军队已从苏州南下,绕过秀州,插到方七佛的背后。其中王稟带他的部下及鼎、沣枪牌手,攻占了崇德,切断了方七佛的退路;辛兴宗、杨惟忠统辖的熙河兵则占领了盐官,对方七佛形成了包围。企图将方七佛围剿于秀州城下这方圆十几里的地盘里。
      局势一明显,宋昭年还了阳气,爬到城墙上亲自擂鼓助威,高声发喊。王子武披挂整齐,点齐五百兵出城对敌,列队冲锋。他这五百人,还真是训练有素:一百五十人长枪大刀冲锋在前,一百五十人短刀棍棒尾随在后,两百名弓弩手分列两翼,开城门气势汹汹狂呼剿寇。
      方七佛军在艰苦的攻城战中,已经牺牲了万余战士。如今面临四面围攻,一天下来,又有九千余人阵亡。形势日趋严重,需他尽快做出决择:一是官军阵前喊的“承诏出降”;二是拼死决斗,牺牲在这越来越小的包围圈中;三是突出重围,打回杭州;众将一致选择了后者。可是往那里突围呢?显然王禀、辛兴宗、杨惟忠重兵挡在西、南,就不想让他们回到杭州。北面是童贯、谭稹大军正在赶来,东面是猛攻不下的秀州城,比较下来,只有西北算个薄弱环节。方七佛当机立断,自己冲前开路,命五佛、六佛在两侧,率领义军连夜冲杀几十里,才突出重围。来到乌镇时,队伍已经只剩二万余众,而且是伤痕累累,方七佛也中箭多处,只是不在重要部位。
      据当地传说,乌镇的百姓热情地接待了这些英勇的起义战士,治伤管饭并挽留他们住下。方七佛考虑尾追的敌军很快会到,便谢绝了乡亲们的盛情,忍着伤痛往湖州地面继续上路,尽快向杭州迂回。路上遇到吕亮接应的五千兵马,吕亮派人火速向方腊报告情况,接着他领兵殿后,一起回到杭州城。一边治伤,一边布置守城。一边方七佛又派人火速向方腊报告详细情况。
      而尾追的官军,也在盐官县的长安镇会合,于二月七日开到杭州城西、北两面扎营围城,准备攻城。尾追方七佛的一支官军,又攻下了仁和县。离杭州城三里远的北关堰一带,是王禀部的先锋王渊,他们是离义军最近的一支官军部队。
      方六佛没有受伤,钱塘守军又是他的部下。方七佛命他率领未负伤的劲卒镇守钱塘,与杭州互成犄角之势。钱塘县治在宝石山东,离州城钱塘门不远。方六佛在城上看他们耀武扬威,很是生气,要报秀州围困之仇,乘他们立足未稳,当先率队出城要消灭他们。义军同仇敌忾,擂鼓呐喊,声威大振,势不可挡。
      王渊看到,慌急不知所措。这时旁边有个叫韩世忠的校官道:“将军拨我两千兵马去迎战,将军作速布置强弩埋伏于堰后,等我诈败引其到伏击圈内,再回头围而歼之。并派一军截住钱塘归路,则必可乘势夺下钱塘,杭州就成了一座孤城。”
      王渊只怕有失,自己不好推卸责任,便道:“你敢立军令状吗?”
      韩世忠,字良臣,延安人,风骨伟岸,两目如电。公元一0八九年生人,早年便鸷勇过人,能骑生马。家贫无业,爱喝酒讲义气,不拘礼法。看相的人说他日后当作三公,他以为侮辱自己,愤怒将他殴打。崇宁四年以敢勇应募当兵,当年便参加了西夏之战。到银州,夏人凭借城池以为坚固,韩世忠斩关杀将,把首级扔到城外,众军乘机进攻,夏人大败。又进军到蒿平岭,与夏人接战,看见一骑士甚勇,他问俘虏是什么人。回答:“监军驸马兀熪(音移)也。”他跃马上前斩之,敌军大溃。经略司报上他的功劳,童贯当时掌军,疑有夸大成份,只增一级资历,众人都愤愤不平。后又屡立战功,可是十几年后才是个小校,只是他的手下都因为敬佩他,和他结成生死弟兄,而且个个武勇不凡。集结东京时,他救了街头走绳卖艺的梁红玉,收为第二妻室。韩世忠当时答应,立即就参军手中签了军令状,率两千官兵迎了上来。双方将对将兵对兵真打了些时,互有伤亡。韩世忠与方六佛交战多时,忽然掉头不回,率队而逃。
      方六佛这个火捻子脾气那里肯饶,率队直追下来。忽然两侧伏弩齐发,自家队中中箭,纷纷倒地;后面也发起喊声,韩世忠又掉头杀了回来。方六佛知道中计,急忙招呼队伍回东南冲出。然而已经折了大半,而且回钱塘县的路也被截住回不去了,只能率领残部逃回杭州,进了武林门。
      韩世忠穷追至城下,斩杀无数,回头又攻下钱塘县。王渊在高处观看叹道:“真万人敌也!”回来后,将携带的银器尽数赏之,还和韩世忠结为兄弟。韩世忠将赏赐尽数分与部下。
      方腊得讯,果然命步兵乘筏,骑兵随己昼夜兼程三日便赶回杭州。第二日童贯、谭稹率大军也到,在城外清河堰探看。今天的清河闸弄,可能就是当年的这片地方。
      新任杭州通判兼摄睦州事张确随前军到任,他专门搜罗那些打散义军,逃亡的官吏,以及地方上的土豪劣绅,从他们口中获取情报,汇集起来,再告诉童贯及手下这些统兵将领。让他们从中分析判断,作出进攻义军的策略和方法。
      童贯见杭州城上严阵以待,想起围剿方七佛,官军也伤亡不轻;要攻下杭州,自己肯定更得付出惨重代价。他又让董耘准备了诏命,二月九日,他让几千胜捷军簇拥着,率手下大将谭稹、王稟、辛兴宗、杨惟忠、王渊等来到杭州武林门外。并叫手下小卒到城下喊话,让方腊出来见他。
      方腊听到手下传讯,也率众将来到城门楼上,方七佛处理了箭伤,也坚持来到城上。童贯往前大声道:“方腊,咱家敬你是条汉子!不想兵戎相见。这里有二月初五日皇上诏命刚到这里,让手下宣读你听。”
      立即有宦官上前几步捧诏读道:“蠲(音涓,除去)两浙路被贼民户公私逋(音补阴平,拖欠税务)及三年田赋诏:……。”
      “住口!”方腊一听是离间、瓦解义军斗志的话,大声喝道:“你们狗皇帝放屁二十多年了,那一次让人信得过?一上台便让人发表政见,翻脸就成了罪证。多少仁人志士被发配边远!翻手云,覆手雨,向无信义可言。别说当皇帝,做个普通人也不够格!他让朱勔害得东南百姓还不够惨吗?童贯,永乐百姓再也不用向你们交什么田赋,作梦去吧,还在这里费什么话!有能耐就攻城,害怕就滾回去!再让我捉住你,可不会再便宜你!”
      那宦官还要再念,吕亮一弩射出,应弦而倒。童贯看时,正中眉心,倒吸一口凉气。“难道姓黄的在他军中?”
      王稟道:“看年纪不像。”
      童贯惊道:“想起来了,这就是黄睍的儿子!上花石赋的太学生,想不到他还有这本事。”
      旁边早有盾牌过来遮挡,童贯硬着头皮道:“方腊,放冷箭不是英雄。此一时彼一时,还说硬话?方七可是你的第一员大将,秀州一战,十万大军几乎全军复没!还看不清形势?”
      方腊大笑道:“谁也不愿听这娘娘腔,他就该死!我七佛兄弟一心攻城,不小心让你们偷袭,此乃兵家常事。仍能率军突出重围,正是勇不可挡!真正真刀真枪上阵单打独斗,你手下那些零碎,包括你这阉竖,那个也不是他的对手!暂时占点便宜,是因为你们当兵的手里武器能好一点。形势大好,两个月解救两浙、江南东路穷苦百姓。战果辉煌,说明你们不得民心!”
      童贯也高声道:“刀枪便是民心!你还能逃出这杭州城?咱家真是看好你,特请一道圣旨专一招撫你!可别不识好歹!”说完拨马回阵,让盾牌护着另一宦官向前念完。
      方腊一听,是专一招撫他为节度使的。厉声道:“你们主子奴才是一道号的,骗人不用眨巴眼。和罢花石一样,这又是你的矫诏。节度使和防御使都一个味,不用说你们说变就变;即便不变,也得听你们的,给你们当走狗欺负百姓!你看错人了,二十年前就该明白,真正的好汉,没有人贪图利禄!听你们摆佈!我们‘永乐’要的是永远平等,百姓安居乐业。你们给不了,就死了那条心吧,我们永远不会上你们的当!敢造反,就得把你们这些昏君、贪官污吏全杀净!不然,决不罢休!刚才军报让你也知道:江南东路你们失了旌德,两浙东路我军又攻下衢州。你就等着死在这城下吧!”方腊在高处,声如洪钟,响彻四野,童贯兵将面面相觑,象在下面受训一样。
      童贯众将里有想讨好的,生气的样子请马上攻城。童贯铁青着脸道:“不急,待王渙的后军到来方可攻城,他军中带有火炮。不然,咱家也会伤亡惨重。没看见他们一副不要命的样子,你们有多少本钱和他们拼。”
      ……
      本回义军攻下二州:婺州、衢州;八县:婺州的金华、永康、武义、东阳、义乌、浦江六县、衢州的龙游,西安二县。共计六州、四十县。
      本回义军失去三县:崇德、仁和、钱塘;共计一州,五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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