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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义重如山方腊回兵攻衢婺 当务之急吕亮苦劝占江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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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回 身先示卒 凤山门战死公主
心惊肉跳 杭州城逃离赵霆
方腊大军到杭是腊月二十九日,前边的部队顺江边已将杭州从南、东二面围了半圈。前边提到“周邦彦欲还钱塘旧居,适遇方腊腊月二十九日自南拥兵入杭,他正在城里,闻道路兵戈已满,仓惶出奔,趋西湖之坟庵,幸得脱免。出钱塘门,见杭人奔避,如蜂屯蚁沸,视落日在鼓角楼檐间。”说明义军围杭,西湖边钱湖门、清波门、涌金门、钱塘门,还未过去。因为当时连着风凰山是有夹城墙的。义军顺江边过来,只是攻进夹城,到了罗城外,所以可以上山,而未到湖边。不过到了南宋,西城是从慈云岭围过来,将万松岭、风凰山、梵天寺全圈在城里,候潮门西包家山附近又有嘉会门。只是南宋灭亡后,故宫改为寺院,后遭火灾才变成废墟。到了清朝,城墙从万松岭路围过,才把凤凰山隔到城外。
方百花与吕亮的队伍到了,便停在秦望山前的空地上。攻城前,飒爽英姿的方百花与吕亮在山上点将并作战前动员。看到的人们念念不忘,就将此山叫成“将台山”,世代相传,以至于现在有些当地人也不知当年“秦望山”之所在。现在他们也随方腊同众将都站在馒头山上俯瞰城里,酝酿攻城的作战计划。
杭州知州赵霆,因为大敌当前,新任知州曾孝蕴、通判张确皆未到,他不该提前离职。及闻方腊大军烧了六和塔,便终日惴惴不安,又听说大军围城,怕被弩箭所伤,也不敢到城门楼上去看,只好爬上吴山最高点。当看到方腊大军满山遍野地围来,不仅叹道:“哪有这么厉害的军队,不到两个月,就占了这样多的地方!”这是从十一月一日方腊改元“永乐”,发表檄文算起。他两腿发抖,心惊肉跳,好在看看艮山门、武林门处尚无兵马,心想:“性命要紧,顾不得其它。等将城全围死,想走也来不及了!即便投降保命,财宝也要献出,那和丢了命有什么区别!”于是忙令手下把自己抬下山去,改装后携带早备好的财宝家眷,出艮山门乘大船顺运河北上溜走了。
长官这一潜逃,早有人盯着,属吏争着效仿,一大批怕义军算账的赃官酷吏也随即争先恐后地逃之夭夭。唯独两浙制置使陈建和廉访使赵约却没走,继续在城上布置城防,督促守城。可别以为他们和叶居中似地尽忠职守,陈建是两浙路的军事长官,赵约是这一路监察长官,为什么别的州县失守,不见他们的踪影?原来陈建是个好色之徒,在杭州任职这段时间,用各种手段弄了一大批当地美女成了他的小妾,她们又不愿离开自己的亲人和出生地;陈建舍不得离开她们,強带她们走,又势必声势浩大。况且房产金银也不在少数,不然怎么养这些美妾,个个都得有人伺候保护呢!信息知道这么久,他有这个权利,也调来一些兵,做了一些防护工作。还准备有一手,实在不行,自縛出降,或许也可保得平安。
赵约搜刮有一套,监察侦知那个赃官有贪腐之迹,叫人放个风给他,这个官便会大宗地送来贿赂的财货。一来二去,他比哪一个赃官的财货都多。可是这些财货要搬走,就看出多得不易了,不但车船要多,且显眼得很;不但怕同僚踩脚后跟知道了告他,也怕贼寇和义军侦知;那时不但财货丢失,性命也会堪忧;所以不如死守这城池,幸许守到童贯大军来了,还是大功一件呢!他们知道,谭稹和王禀已经快到了。当然,也与童贯的命令:“大军在途,日夜兼程;各尽职责,死守待援;敢有渎职,严惩不贷。”已让铺兵送到有一定的关系。侥幸认为偌大杭州城,坚持几日,应该不是问题。
可是方腊正在馒头山上向诸将道:“明天便是大年三十,为了争取过个安稳年,我们必须今天拿下杭州。众位兄弟有什么好主意,都说说。”
郑彪看着凤山门上陈建正在督率军兵进行防守,又指指候潮门那边道:“看这架式,陈建这厮作足功课,若要硬攻,势必伤亡很大。”
方六佛道:“怕他个毬,我们兵多将广,各攻一门,看他怎么招架!”
方百花道:“哥下令吧,把这凤山门就交给我攻,我不信今天拿不下来!”
吕亮道:“你不要焦急,圣公让出主意,还没分配任务呢。”
方五佛道:“是得想法,等他把城上那些东西扔完了,我们得死伤多少弟兄?”
童古、童今同时看着方七佛道:“八弟有主意。”
方七佛略笑笑道:“三哥、四哥,八弟也上岁数了,脑子不灵光了。”
郑彪道:“论岁数,我等都有些了,最近看东西眼都会花。这些人还就长公主和吕驸马年轻。”
方百花看着吕亮笑道:“我这年轻,也只是腿脚灵光,脑子却从来没灵光过。”
邵玉凤笑道:“妹妹可是糊弄这些哥喽,从来没灵光过,怎么能把这灵光妹夫追到手!”
吕慧琳笑道:“圣母说得也有出入,扛着虎下山,那就是腿脚灵光,撑竹筏是胳膊灵光,关脑子什么事!”
众将都笑。方百花不好意思地对吕亮微笑道:“吕郎说的?”
吕亮微笑道:“咱俩都说的,不是婚礼那天,被一句句问出来的。”吕亮面对大伙,“其实我们二人还真是不灵光,不是我那内弟灵光,心里都有也会当面错过。”
方腊叹口气道:“我那小兄弟是够灵光的,还有四见叔,可惜走得太早。都是这些昏君狗官闹的!想不出办法咱就硬攻,听说朱勔的苍头军还有不少在杭州城里呢,决不能让他们在杭州城里过年!”
陆游在《老学痷笔记》里载:“方腊破钱塘时,朔日,太守客次有服金带者数十人,皆朱勔家奴也。时谚云:‘金腰带、银腰带,赵家世界朱家坏。’”
方百花触动伤心,愤怒地道:“哥下命令吧,我现在就去调人,准保今天拿下凤山门!先杀了朱贼这些家奴!”
吕亮道:“去准备是应该去了,不过晚上攻下来也是今天,……”
“为什么非要晚上攻?”方百花焦急地问。
吕亮道:“晚上可用疑兵,使他们军心涣散,没有斗志,我们的兄弟姐妹便可小伤亡。”
方腊回头道:“你细说说看。”
吕亮道:“早到我军告知,守城官军夜里大呼小叫,此乃恐慌的表现;现在看他们朿肩敛息,重足俯听,莫敢仰视,是慑于法制也。我军围而不攻,他们必心里迷惑;如果放出晚上有神兵相助,他们更会心里忐忑;今夜没有月光,攻城时我军满山火把,被头上铜镜一返光,城上官军摸不着头脑,心惊胆颤,长官又看不见他们,谁还会在城上死守?”
郑彪高兴地道:“好呀!我们再改装一下,踩踩高跷,穿上长衣,披着长发,画个花脸,那就是天降神兵。真有你的,我的……”他想说“大侄儿”,又想到他是方腊义妹夫,便改口:“驸马爷。”
吕亮道:“郑叔这么称呼,折杀小侄,”
方腊微笑道:“各位兄弟,原先是吕亮义叔的,不要因为我与义妹的关系而改变。各亲各论,郑兄弟就该叫他侄儿。七佛、七佛母也称‘驸马爷’,我听着也不舒服。”众将笑了。他又走到高处,严肃地对众将命令道:“众将听令:郑彪围城东的兵马不变,分将以攻东城各门;方七佛与七佛母率本部攻候潮门;方百花与吕亮率本部攻凤山门;方五佛、方六佛率本部攻打武林门、钱塘门。今晚亥时初,听这山上三声炮响为号,同时举火把攻城!各部到城上看不到的地方准备疑兵,今晚不拿下杭州,决不收兵!”
方六佛道:“武林门东还有个艮山门,用不用分兵攻打?”
方腊道:“留个口,设个袋,专捉赃官。”
众将肃然,领令各自散去。馒头山上方腊点将台遗址,现在仍然依稀可辨。
回部队去的路上,吕亮对卫兵道:“你速去传令,半个时辰为限,令我部男将士人手一竹,以越高越粗记功!”卫兵得令,飞奔而去。
方百花不解道:“攻城竹梯已备,要做高跷,也得差不多粗,吕郎要那么多粗竹,不是又要做竹筏吧?我们这段罗城又没有护城河。”
吕亮道:“这段城建在山根,顺山势高低而建,虽然没有护城河,可城离山根近,兵马一靠城,全暴露在城上弓箭的射程以内。陈建这个‘兵油子’,把重兵都佈置在这一带。城上弓箭手足够两排,我们一布兵他们便可轮番下射;城门也从里面用土袋堵死了,撞门这招肯定没用。城上滾木擂石准备得又多,不想点办法,攻城不知要牺牲多少兄弟姐妹。”
方百花喜道:“原来你建议晚上攻,是为保护战士少伤亡。”
“这本来就是主将的责任,不为属下考虑生死,有勇也是匹夫之勇。不过不只是这一个目的,我要避开凤山门,在山包与城之间架起几座竹桥,城上看不见,我们可以从山上直冲到城上。”
方百花道:“这个好哎!比爬梯仰攻可强太多了!那才是神兵从天而降!为什么刚才不说?让我哥告诉众将,大家都减少伤亡。”
“城东有护城河,没有山,这是根据地形才能用上。”
“只是官军他们看不见也能听到动静。”
“现在酉时天便大黑,先树起竹排挡着,他们疑会一些,只能以为藏兵,不知道怎么回事,射箭也干扰不了。我们把竹桥墩在隐蔽处先扎好,搬过去便像竹凳般立好,从山这边架起,最后一排从山上抬过去,放倒便到了城墙上,我们的人随着攻过去,还怕他们抵抗不成!”
方百花高兴地拍一下吕亮道:“我真有福,我的吕郎心怎么这么细,太聪明了!怪道十四公、陈静姐总夸你。”
吕亮也微笑道:“我才幸福呢,漂亮妻子英武姿,慈祥父母育孙奇。聪顽……”他猛想起百花亲人都已不在,便止住不说。上前扯住妻子的手往秦望山赶来。
不大一会,城下义军中便在纷纷传说:“知道吗,玉皇大帝差百花公主下凡,帮助圣公方腊打天下!”
“这百花公主可神了,一怒杀了一百多野猪兵,还会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呢!”
“主要她还带有天兵天将,从天上降到杭州城上,不用咱扒梯子攻城!”
……
城上官军本就狐疑,有的爬在垛口上听完,又传给相识的官军。有的看看当官的离得远,还向城下问:“喂,你们怎么还不攻城啊?”
义军逮着机会,故意大声喊:“天兵天将下凡,还未到时辰呢,耐心等着吧!”
“这次用不着我们费力气喽,百花公主下凡了,你们遭天谴的时候到了!”
“百花公主天上来,先砍先除高处害!”
有些官军听了,还抬头看看天上的阴云,缩一下脖颈。不时觉得头皮发麻,心惊肉跳。……。
秦望山上,方百花在点她的女将,她结束齐整,长发披肩,头上扎一条红绸头巾,上面戴一面小铜镜,紧身淡绿裤袄,外罩一件长红袍,腰中左剑右弩,脚上长筒小皮靴。长戟立在身旁,由一姐妹扶着。她旁边的姐妹全都和她一样红巾束铜镜,只是衣服不同。
吕亮手里拿着软甲劝她穿上,她笑着道:“你能让每个姐妹都有铠甲穿吗?怎么叫同甘苦,共患难,你有主意多出点,我与众姐妹都能感受到的,我就接受。”
吕亮焦急道:“你穿上,我脑子便有空出主意!”
一女将劝道:“公主穿上吧,驸马爷出的主意已经够好的啦!姐妹们都感激着呢!他现在心里都装着你,那里有空为大家再出主意。”
众女将异口同声:“我们都感激驸马爷,公主快穿上吧!”
方百花笑着将甲接过来,道:“还得再出三个主意,都是为大家的,我便穿上。”
众女将齐道:“公主太难为驸马爷了吧!”
吕亮笑道:“我正有话要说,众姐妹在这里作证,你可得说话算话。”他见方百花笑着点头,便道:“现在还有时间,姐妹们把剩下的竹子作些盾牌。头前持单刀冲锋的姐妹可用;因为火把一亮,官军明白过来,肯定会放箭。这算不算一个?”
众女将齐呼:“算一个!”
方百花只得笑着点头。吕亮道:“每座桥的桥墩上立俩个姐妹为大家擎火把照亮,再做两个比身高略高点的竹排为她们挡箭;这也算一个吧?”
“算!”众女将笑着齐呼。
方百花笑道:“都是盾牌,姐妹们起什么哄啊?算一个,便少出一个。”
一个女将笑着道:“为大家照亮,便是个好主意,不然黑乎乎的争先恐后,还不知有多少人踩到边上掉下去呢!”
众人道:“是的!”
吕亮道:“这个好说,桥墩一边再预备一根粗竹站着绑上,两个桥墩间一边再横着绑上一两根当栏杆。山这头可以绑树上,没合适的,可以钉竹桩;只是最后的竹排没法绑,就靠大家多留神了!再说一定不要争先恐后,一个跟一个有秩序地在山上排好。”
方百花笑道:“这也算一个呀?”
众将笑道:“怎么能不算,多周到呀!”
方百花道:“周到是周到,主意出完了,还能出吗?”
吕亮道:“能出,大家多想想,还有什么困难,只要想到,就想办法解决。还说一个,咱们的□□手冲锋时先不动,找个地方隐蔽好,也不亮火把,听得号炮响,先射城头主将,再专射城上的□□手。”
……
再说朱勔,早就慌神了,一边不断派人到东京告急,一边派人到杭州、秀州督促守护。他在杭州有造作局,有自己的府第,有花石纲的办事机构。虽然儿子、侄子都害怕,早早跑回苏州,可是他要办差,要保护这些地方的安全,又怕义军过早打到苏州,便派了不少得力“干将”驻守杭州。这些人许多都是朱勔家里原先的奴仆,如今腰金衣紫,都够级别当知府的座上嘉宾。如今赵霆跑了,他们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却都没敢跑,还像平时喂惯的狗一样,几十位齐聚在府衙,等待有人招待和讨要风声。
陈建却顾不得他们,看看阴云四布,夜幕降临,一边布置诸将守城,一边抽空回去看看他的那些美妾,撫慰这个,亲热那个。……不知是享受呢,还是负担。
赵约则在府中对着珠宝,看看这箱,摸摸那箱。……真是舍不得离开。
正在这时,忽听三声炮响,如雷震般在杭州上空炸开,接着鼓声响起,喊杀声震天。高处的人看见,城外漫山遍野全是火把。尤其凤山门城头的官军看见:火把光往西一直延伸到天上;飘浮中,还有奇怪的一束束光柱直射城头,令人眼花缭乱;近处看得清楚的,一帮帮巨人披头散发,脸上如画上的神鬼,手里挥舞着超大利器,正向城墙靠近;口中还发出呜哇的怪叫声。……本来白日的传闻,加上连星辰也不见的漆黑夜空,已让他们在自已的火把下心惊胆颤、瑟瑟发抖,突然又出现这些怪象,有的人便先自崩溃,高声叫着:“神兵来了!神兵来了!”便急向马道口奔下城去。
你跑我也跑,真正的争先恐后,任主将如何呵止,都如没听见一般。一阵□□声响,紧随一阵箭雨也到,城头官兵倒下一片。方百花站在离城最近的竹桥墩上,将早备好立在墩上的大竹排齐向城头推去,“啪!”、“啪!”的几声,都扑在城头上。懵头转向的官兵,有个别的稀里糊涂地被砸在排下,有的被参差不齐的竹梢划破了脸;大多数还沒明白过来,方百花与吕亮率姐妹们已经最先冲到。方天戟挥舞之下,离近的官军,便首先完蛋了。官军也不是尽都饭桶,尤其大多数离马道距离远,来不及逃跑的,看明白是义军攻上城来了,为求生,不斗也得拼呀,这肉搏战便开始了。……
义军如洪水般不断地冲上城头,阵地也在向两面更长的延伸。还有的攻下马道,按点将时吩咐的任务,去夺下面城门。不一会便搬开里面的土袋,打开了城门。大股的义军从门外冲入,有的直奔府衙,有的直奔别的城门从里面攻杀。
方腊与邵玉凤在高处亲自擂鼓,首先看见凤山门城头火把下,立的是自己队伍的士兵,手里握得是义军的大旗。他把鼓槌交给手下,高兴地对邵玉风道:“我这义妹真不含乎,勇不可挡!第一个进杭州城的竟然又是她!”
邵玉凤也交给手下,高兴地道:“这么快,炮响后便登城,敌军吓破胆不拦,爬城也不会这么快。定是你那妹夫又想出什么高招!怎么看那火把和从山上流进城头似的。”
方腊喜道:“报事人说了,他们从秦望山那边过来,男兵肩上每人肩着一根大竹子,女兵是细一点的。细的是做高跷的,看来这粗的,是做成竹桥了。这个太学生脑子是好使,就是上来一阵,大事也想掺和,上次……”
邵玉凤忙道:“我听老佛说了。圣公要当李世民,该知道自古敢说真话便是忠臣,起事以来,他可没少立功。第一仗公认头功,第二仗虽然汪公老佛也认为该那么打,可是诱蔡遵深入的还是他出的主意。你看七佛这路,富阳是他献计并拿下,桐庐县尉江汝度是他擒的。东京报,童贯率十五万征辽兵已经南下,说明在睦州他的预见也是对的。”
方腊道:“我也知道,可不知怎么,对他总亲不起来。走吧,我们也进城去吧。”说罢动身下山。
邵玉凤心里明白,可跟上后说:“这种情况,就是有人忌妒进谗言了,先入为主。”
方腊笑笑道:“凭心而论,夸他的多,还真没有多少人说他不好。”
“因为他爹不为咱用,生他爹的气?”
“我知道逃难的滋味,保家人周全,不简单。人各有志么,况且人家妹妹、儿子都在这里,我没那么小气。”
邵玉凤笑道:“那就是因为他娶了你妹妹。”说罢双眼盯着方腊看。
方腊脚下不停,笑道:“你们女人就是愿多心,是妹夫不是更该亲?”
邵玉凤紧接道:“是啊,那为什么呢?”
“管他为什么呢,大事要紧!”方腊说罢大步下山。
方腊骑上马,一行刚进凤山门,便见一马驰来,报道:“启奏圣公,百花长公主中箭,生命垂危,急着要见圣公圣母!驸马爷请求太医急救!”
方腊大惊,急道:“在什么地方?”
“在府衙,正在捕杀朱勔的苍头军,有金银腰带的几十个,被冷箭所伤!”
方腊未待听完,打马急驰而去,邵玉凤等也在后紧随。
原来方百花与吕亮攻下凤山门,一面派兵从城上接应攻候潮门的方七佛,一面自率大军直奔府衙。府衙内正有朱勔的几十位家奴,如今都是腰金衣紫的品级,他们吃过赵霆备下而未用的丰盛晚歺,正在信口雌黄地谈天说地,作梦也没想到义军会在今夜,这么快攻破城池来到这里。等听到府门外的打斗声,这才慌成一团。因为大多是武职,便有抽出宝剑准备自卫的,也有四处寻隙逃跑的,也有几位从腰间拿出弩机,装上弩箭躲在廊下柱后和屋内的窗后向外窥视。门外院里的苍头军卫兵,那里是义军的对手,很快便被消灭殆尽。他们便首先向冲在前面,火把光中分外出眼的男女二将扣动了扳机。
夜里漆黑,火把下的方百花、吕亮率队正在院中诛杀官军,同时听到弓弦响,下意识地都想保护对方,结果撞在一起。可是距离太近,箭已早到,其中一支便射中在方百花的前胸。方百花和姐妹们一样,还是没有穿铠甲,这箭已穿胸而入,她说了一句:“速告圣公、圣母,我要见他!”手中画戟掉到了地上,身子也倒了下来。
吕亮急忙转身背向前方抱住,飞快奔回府门安全地方,口中大叫:“速告圣公,要太医!先消灭里外所有能射的敌人!”
一女传令兵飞快奔出府门,骑马冲去。女将们有的冲向衙里,有的就在廊下,找到射箭的人乱刀剁死。就连没有□□也没放过,还有已跪在廊下那些腰金衣紫的“官爷”,全都杀死。然后急忙都聚在方百花身旁,齐声叫着:“长公主!长公主!”
方百花已经服下吕亮喂的伤药,斜倚在吕亮怀里,强睁开双眼,向众人笑笑道:“姐妹们,—我们—终于攻下—杭州了。”说着咳了起来,“好冷哟!”
吕亮急道:“你不要说话!”说话间眼泪滴到了百花的脸上。又抱起百花对众女将,“快把屋内打扫出来,”说着向衙内急步走来,将百花放在了大堂案上。
众女将也喊:“长公主不要说话!”急忙到大堂把杀死的尸身抬出。有的女将从内堂抱出被子给百花盖上。
吕亮道:“先铺案上,再裹上面。”他一臂托头,一手压在箭支的伤口上,为防止血液更多地流出。
方百花抬眼看看吕亮,眼中含泪道:“后悔—不听—吕郎话,没穿甲。我想—儿子,怕—是见—不到—了。”
“能!药使上劲,太医马上就到。你不会有事的,不要再说话,宁神静气。”吕亮焦急地道:“那个姐妹再去看看,催催太医!”
立时有二女将冲出门去,方百花又笑对众姐妹道:“看把我—吕郎—急的,—万一—我哥—来晚了,你们—给我—传个话,求他—做主,托陈静—姐姐,—为我—照顾—吕郎—和孩子。”
吕亮急道:“你说些什么,不要再说话了。”
众女将流泪道:“我们记下了,长公主别再说话了。”
这时方腊口中叫着:“义妹,义妹,”闯了进来,邵玉凤也随后赶到,众人让开,二人靠过身来,看见血已染红半身,又回头喊道:“太医到没,怎么这么慢!”
方百花笑对方腊喘息道:“不用喊—太医了,哥嫂—听我—把话—说完吧,哥帮我—杀了—二十多—官军,—赶走了—四五十,这报仇—救命—双重—大恩,妹一直—放在心里。哥有—难时,妹妹我—却不在—身边,妹心里—有愧。到现在—为止,妹亲手—杀了—三百—零九个—官军。……”
方腊打断道:“阿妹别说了,哥都看在眼里,帮哥报仇,妹夫替你去了。蔡遵、颜坦的五千官军是你引进包围圈;青溪、睦州,都是妹妹先登上城头;富阳是你和妹夫拿下;这次攻杭州也是阿妹功劳最大。”
“其实—都是—吕郎—的主意—好,妹我—只是—匹夫—之勇。”
邵玉凤道:“妹夫的功劳,我们更知道。刚才还说来,云梯变成天桥,肯定又是他的主意。”
“是,可他—心眼实,讲忠诚,哥别—怪他—多说话。”
方腊道:“我知道,太医马上就到,你有话等以后再说。”
“不能等了,妹妹—看见—我的爹娘—和弟弟了,知道—杀不了—朱勔,不能再—报答—哥哥了。只是—对不起—我的吕郎—和孩子,哥嫂—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方腊与邵玉凤齐道:“妹妹说,我们全答应。”
“东京—陈静,是我的—好姐妹,托她—照顾—我的吕郎—和孩子,我放心。哥嫂—对十四公—说,他会—同意的。”
方腊道:“妹没事,别想那么多。”
“还有,妹不愿—让别人—脱衣—见身体,哥—破个例,让我—就这样—走吧,也给吕郎—留个—好念想。”见方腊点头,她又转向吕亮,“吕郎,我不愿—看你难过,你—笑个—我看。”
吕亮忙把眼泪用袍袖揩去,强颜笑了笑,“我已给你吃了爹的伤药,一会你就好了。非子不娶,惟子为妻,携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是我们的约定,别说没用的话,调息养神。”
“还是—笑着—好看,吕郎—以后要—多笑。我知道—你倔,可是—这件事—一定—得听—哥嫂的。”她又看见刚赶来的方七佛、吕慧琳,把目光转向吕慧琳,“三姑,公婆—不愿—让我—出来,我拂了—他们—的意,也对不住—他们。逆—他们意,让吕郎—为难,不是—我的—本心。只为—哥的恩情—太大了,他又是—在救—天下百姓。请他们—原谅我,原谅—吕郎。”
吕慧琳哭着道:“你别想太多,我哥嫂是明理的人,他们常夸你,知道你心里苦,所以痛孙子也没强拦你。”
“那就好,父母—说我—不听—公婆话,我也—好解释—了。”方百花又看吕亮,气息微弱地道:“把我—葬在—我爹娘—身边吧,还和—弟弟—作伴。……”说着一口鲜血从口中涌出,头便低了下来。
“你是我的妻子,……”吕亮话未说完,见百花头已垂下,喉头一热,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接着也昏晕在案边。
吕慧琳忙近前扶起,口中连叫:“亮儿、亮儿!”
太医赶来了,方腊起身怒道:“怎么才到?”
“属下也拼命打马,可牠不争气,”医生忙上前把方百花的脉,回头道:“是属下来晚了,长公主失血过多,已经去了。”
众女将齐呼:“长公主!长公主—!”有的已哭出声来。
方七佛急道:“快看驸马!”
太医把脉后道:“驸马劳累过度,急火攻心,服下我的药,必无大碍。”说着从医箱中取出药丸,给吕亮服下。
这时门外报:“两浙制置使陈健、廉访使赵约自缚请降。”
方腊怒道:“早干什么来,怕死才请降,全都斩首!不!先押在一旁,待设好灵位,用他们的首级来祭奠长公主!传令下去,命全军挂孝,就在这府内高搭灵棚。”
本回义军攻下一州府:杭州。共计三州、二十八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