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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悲痛万分义军挂孝祭公主 大快人心方腊掘开临平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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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回 片瓦无存 六和塔火焰冲天
君臣有乐 延福宫难醒宿酲
方腊大军离开歙州东去时,命八大王杨八率主力北攻宣州。命二大王缪礼守歙州,并命他派方十将、方五相公率义军三千去攻黟县。这支队伍,走到狭原岭时却遇到官军狙击。由于这里地形险峻,易守难攻,几次攻打都没能成功。却原来是黟县县尉洪造,领着县里寥寥无几的兵丁和一些民团在守御。洪造是丹阳人,早在义军攻打休宁时,他就修书令家人,让他从偏僻的小道伺奉自已的亲人以归家乡。自已吸取先前城守失败的经验,改为守险以待,用心挑选了这个有利地形,准备凭险死守到底。
几日不下,方十将在方五相公劝说下便先转攻祁门县,祁门县尉王季渊领人拒守安坑岭,也是守险以待。可是王季渊和洪造不一样,同是拒险而守,他却心里一直在打鼓;及看到义军队伍排山倒海地开过来,便吓尿裤子了,心里只剩逃命要紧,什么也不想,撒丫子便上马跑了。将领跑了,兵还守得什么劲,轰然而散。义军攻占了安坑岭,又回到狭原岭造势,来动摇洪造这些人的决心。谁知洪造虽一心死守,却有手下将信息传到县城。摩尼教徒乘机造谣,惊慌失措的黟县县令,真的误以为是洪造临阵脱逃,便派人将他撤职查办,另遣他人替职。
更換的将领根本就不及洪造,又因为阵前換将,无罪治罪,军心也就散了。义军乘势攻打,很快便拿下狭原岭。第二天,又乘胜攻下黟县城,可惜洪造和这些贪官污吏胡涂令一道全被义军杀了。
祁门县有太尉王季渊帮助造势,待义军到时,怕被杀的官吏富豪,早逃得没影,剩下的全是顶礼焚香的教众和箪食壶浆的贫苦农民。婺源也是如此,“永乐”的大旗,也在年后飘扬在县城的上空。接着义军不断壮大,连衢州的开化、常山、江山相继而下,一度占领信州治下的玉山、永丰二县,威胁到信州。
杨八率义军由歙州出发,先解放了绩溪县,接着又一路往东北攻宁国,去取宣州和广德军;准备去攻江宁。于十二月二十二日攻克了宁国县,相去宣州只有一百五十里远近。
早在王黼派蔡遵、颜坦时,知道帮源与江南东路歙县接壤,同时也命令江南东路转运使李侗调集本路各州兵前来镇压。李侗先领江宁八百人马不知用了多少日子到了宣州,正想再调宣州兵马扩充队伍,便在宣州住下。这时闻听方腊大军已经围了歙州,他便顿兵不进,住在宣州。
宣州这时无知州,只有通判強幼安,他正在修缮城壁,招募乡勇,作守御的打算。招募人中有个人自荐道:“我叫张禹臣,张飞的张,大禹的禹,忠臣的臣,乃世代将家子。闻听方腊已攻下杭州之於潜县,难免不攻昌化,而从昱岭关、千秋关攻歙州和宣州。为防方贼进攻宣州,愿求兵数百,到宣杭交界千秋关防守。”
拒敌于州界之外,强通判以为不失为守御良策之一,便让他率几百人队前往千秋关把守,以遏方腊进攻宣州。张禹臣到了宁国,就听说歙州已被义军攻破,吓得不敢再走,便决定宿在苑溪南的寺庙里。待天晚爬到山的高处望南看,似乎有火光,惊得慌忙回寺,率部连夜调头奔回。而且沿途所过,叩别人门大呼:“贼寇来了!贼寇来了!”来时走了三日的路程,天亮时便奔回宣州城。他向强幼安报说,“方腊的营垒己筑到宁国南门外了,去守关没用了,我想不如回来守城。”
强幼安也担心宣州西路,仍然信以为真地道:“你再到南陵去探听一下。”
张禹臣不知真实走到那里,但是回来报:“方腊已经到了青弋江。”其实当时不但方腊去了杭州,就连杨八大军也还未攻到泾县这个地方。因为青弋江离宣州还有不到五十里路,这个信息炸开,城中官吏尽室奔窜。
强幼安急忙来找李侗商量对策,却见李侗令江宁八百兵装束已定,正准备出发。并对强幼安道:“强通判,宣州防务就靠你了,我率队去迎着贼寇,决一死战,将他们消灭在半路上!”可是眼看着他们出了北门,飞快地直奔江宁方向而去。
強幼安站在城门楼上,又不敢阻止,深深感到城孤将寡,无以为守。他命手下贴出告示,悬赏招募乡勇守城。当地摩尼教首领周信,接到将城以应的秘令后,乘机入城应募。他告诉强幼安:“我是周王镇人氏,有家徒三百,愿率以捍城而立功。”
強幼安见他长得健壮,膂力过人,欣然收纳。不过因为他从南面过来,所带人众又不像家徒,难免存有戒心,便命人暗中观察他。到了夜间,周信写信命手下送出宣州,不慎让人发现。强幼安有准备地派兵围捕,周信虽奋力格斗搏杀数人,可是围攻之人用箭矢射他,未及靠近,已中箭数处,与所率人员全都壮烈牺性。強幼安并不枭首示众,并命属下封锁消息。杨八未得到周信信息,只好将攻宣州日期推迟,便先率大军来攻广德军。
三州巡检黄辩正驻守广德军,虽然知军韩某以老病求去,但他与通判也在认真布防。待进攻广德军的杨八率义军到来时,遇到官军拼命抵抗,也是义军条件太差,除了几架竹梯,再没有其它的攻城工具。所以这里成了义军起义来遇到第一个攻而不下的州郡。义军自带粮食有限,攻不下目的地,补给便是问题。三日后只得又回师宁国县,准备调整力量攻打宣州,因为靠内应是当时比较有效的方法之一。
那知黄辩得到消息,庐州队将田材从西面率军赶来救援,并说江东兵将夏仔相也率一千五百兵马从北面即将赶到。黄辩醒过神来,马上出城迎接,并告知义军已败去,商议乘胜追击。田材正信心满满,想要立功,便欣然同意。黄辩便调出守军追了下来。
杨八率军正走到麾岭下,听了报告,正气坚城不下,这口气没处出,便笑着鼓动道:“弟兄们,他们龟缩在城里,我们得仰脸去找他,伤亡太大,我不忍心才撤回来。如今他们以为我们怕他,找上门来啦,你们说,该怎么办?”
手下齐声道:“灭了他们!让他知道我们的厉害!”
“好!”杨八马上分兵,让一将带着到岭上埋伏,待自已与官军接战时,再从横里杀出,抄他们的后路。又让部队先行,自已随后骑在马上佯作不知。待黄辩、田材追到发喊时,他还故作惊慌往前跑了一段。
黄辩、田材自以为得计,命令队伍拼命追击。忽然杨八勒马回头哈哈大笑道:“黄巡检,本来我就想引你出来,想不到你还真顺我的心意来。来吧,平等地会会吧!”说着抡起宣花斧夹马冲了过来,他身后的义军也都回头冲了上来,声喊如雷。
黄辩、田材正吃惊,又闻后方发喊声更响,马上回头,只见岭上滿山通野冲下义军。田材大惊,还未回过神来,杨八已到近前,急忙横刀招架,那知杨八力大斧沉,刀杆被劈断,斧直落在头顶,立时栽落马下。黄辩见状,调转马头便跑,也不管马蹄踩踏的是自已的兵卒。不过对逃命来说,这个选择是挑不出毛病来,他的兵卒没人敢阻挡他,山上冲下的义军还未封住路口,这样他便一溜烟跑回广德军去。只是他与田材带的兵马,却全扔在了麾岭下,被义军全都歼灭了。
随后赶到的夏仔相,听了前哨兵报告这个情况,毫不犹豫地马上下令:“赶快转身,后队变前队,快速离开!”其实他如果冲向前去,义军会受损失,也会接应出不少的官军,可他闻风丧胆,只有慌急逃窜。
八大王闻讯,率队向前追击,直追到黄社,离宣州只剩四十里的距离。这日已是二月初五,哨探回报:官军杨可世已经到了宣州,刘镇率军也到了广德军。
八大王知道宣州与广德军都不易攻取了,便决定进兵泾县,拿下泾县后,又分兵去攻击旌德县,于二月十七日进驻旌德。到这时西线义军已攻下江南东路歙州,及属于歙州治下的休宁、歙县、祈门、黟县、婺源、绩溪六县,属于宣州治下的宁国、泾县、旌德三县,还有衢州治下的开化、常山、江山三县,信州治下的玉山、永丰二县。绕信州数百里都为义军占领。
方七佛率军进驻富阳之时,与吕慧琳带着自已的两个孩子去見黄睍。黄睍对他俩人道:“把孩子留我这里吧,哪里有行军打仗带孩子的。”二人点头同意。待方百花去看孩子不在场时,黄睍又道:“孙儿太少,离开母亲总哭。能否留下百花守富阳?”
方七佛看看吕慧琳道:“没问题,只是不知她愿不愿意。她可是长公主。”
黄睍道:“你还是御弟呢,慧琳也是你们圣母的义妹。关键你是主帅,你们可不能等她愿意。这儿媳妇太刚強,总觉欠他义兄的;又复仇心太重,好象多杀了官军,便是为父母兄弟报仇了。”
吕慧琳道:“得说富阳多么重要,不能失去。让亮儿和她一起守护。”
方七佛笑道:“她也知道,富阳周边全都是我们地盘,唯有杭州还未拿下。”
黄睍道:“不可如此看,隔江便是越州,离此只百余里路。焉知刘韐不会奉命过江抄你们后路?他夺下富阳,你们便断了后路成孤军。衢州、婺州的官军皆有可能顺江而下。”
方七佛道:“还是哥看得远,待拿下杭州,需分兵去攻越州、衢州、婺州。”
吕慧琳道:“要攻越州也是我去,现在说了,她非抢着去不可,哪里还能在这里守富阳!”
黄睍道:“拿下杭州,哪里还有功夫攻这些,到大江还有秀、苏、常、润呢,恐怕这些地方没拿下,东京官军就该到了。”
果然,方七佛留方百花守富阳时,她笑着争辩道:“我不懂守,只愿攻,我手下这些姐妹也愿去攻杭州,留懂守的守富阳不行吗?”
吕慧琳道:“知道你不懂守,留吕亮辅佐你。如果越州之敌过江来犯,他自已堵江不能守城,守城不能堵江。”
方百花笑着看一眼吕亮,又道:“留别的将领守富阳不行吗?”
方七佛严肃地道:“长公主如果不听派遣,就另派别将。不过,富阳关系大军后路,必需吕亮镇守。”
方百花连忙微笑道:“只是提个建议,那里能不听主帅派遣,末将领命,同吕亮共守富阳。”
由于花石纲扰民,东南民间受苦的妇女更多,她们参加义军后,大多愿随方百花杀官军,所以她的女兵队伍已经接近万人。
在东京童贯率军出京之日,方七佛留下吕亮、方百花守富阳,自率大军向杭州进发。当进军到六和塔时,与那里的守军遭遇。北宋这时的杭州城,基本还是钱镠统治时期所筑的城垣,内有子城,外有夹城和罗城,共三重。子城位于凤凰山下,宫殿所在,北宋后期多已颓废。要不怎么蔡京建府第于此。唐昭宗大顺元年是公元□□0年,钱镠又筑新夹城,在唐朝旧夹城的基础上向外扩建,所以又称“新夹城”,环绕包家山,经梯云岭直到六和塔,皆穿林架险而版筑,计五十余里;到景福二年,公元□□三年,他任镇海军节度使,动用人工二十万,再筑罗城,也就是“城外城”,范围从现在鼓楼往东北,沿淳祐桥、菜市桥直到艮山门,大体如现在东河走向;北边从艮山门西至武林门,又南至钱塘门。比隋唐时只是钱塘门往东,至中河再往南这范围大出数倍。(当然艮山门也不是现在位置,它是与庆春、清泰、望江,随着清朝又扩东城,东移到贴沙河段而产生和移动的。)“版筑法”是将两边用板夹一起,中间填上土夯实,城上还设有敌楼,钱镠曾对臣下道:“十步一楼,可为固矣。”
可惜经过一百多年的风雨冲刷后,尤其新夹城,北宋的官吏并不修缮,也就残破不全。陈建闻听方腊破了睦州,知道必来攻杭,便命人修缮新夹城和派人固守六和塔江边夹城门。因为杭州是随着陆地延伸向东发展的,在隋、唐时,六和塔以东的江边已经非常热闹了。到吳越和北宋时,不用说六和塔、白塔如何费工,即便白塔前修河建闸便利交通等等措施,也是因为这里人口稠密,据说这里桥边都能买到供导游的“地经”,就是现在的地图。
方七佛一边命吕慧琳率队由陆路攻击,一边自率乘筏义军从钱塘江中绕过六和塔登陆,从后面包抄官军后路,还派人从月轮山上进入六和寺中,把六和塔点燃。此塔本是宋开宝三年,吴越王钱俶为镇江潮而建,塔身九层,高五十余丈。官军本来就风声鹤唳,毫无斗志,及见腹背受敌,更是军心涣散;又见六和塔火焰冲天,便四散逃亡,任将领如何督喝,也没人守御阵地。直到大军围了杭州城,六和塔依然火焰不息,令杭州城里官吏隔山都可看到烟焰障天,更使他们心惊胆颤,……。
六和塔从始建到被烧,恰好一百五十年,这次是片瓦无存。现存砖构塔身是南宋绍兴二十三年重建,八角七层,直到隆庆元年,历时十年才基本完工。顶层与塔刹是明代遗物,外部看到的十三层木制廊檐其实是个外壳,是清朝光緖二十六年重建,现在塔高才五九点八九米。所以方七佛攻下六和塔,新夹城就已经破了,陆行大军便到秦望山下,又到罗城凤山门外。江中乘竹筏的义军,也在子城通越门外的碧波亭段登陆,到了“城外城”城下的候潮门。
方五佛、方六佛率军往西攻下昌化县,拿下昱岭关,又回东攻下临安县向余杭县进军。走到大滌山看到洞霄宫,便把它围了起来。这里的道长唐子霞,是赵佶下诏委任的洞霄宫主。早在义军到来之前,其徒闻讯后便预备下舟船劝他离开,并说杭州官吏皆散走的情况。他坚定地道:“吾被天子命主此宫,守死职也!”不肯离开。当见到义军围了宫门,他挡在门中破口大骂。方六佛岂能忍受他这个狂妄,命人冲向前去杀了这个道士。接着又解放了余杭、仁和,打到杭州的武林门下。钱塘县在宝石山东,离杭州城的钱塘门很近,门名因此而起。县里官吏也都被方六佛部下义军杀了或捉了起来。
腊月二十七东京开封这日,赵佶在延福宫开宴,宴请太师鲁国公蔡京、太尉梁师成、太尉殿前司都指挥使高俅、少保太宰王黼、少傅权领枢密院事郑居中、门下侍郎白时中、中书侍郎冯熙载、尚书左丞张邦昌、尚书右丞王安中,还有开府仪同三司蔡攸、保和殿学士蔡翛、驸马都尉蔡鞗、领殿中省事蔡行等。只太傅童贯因率军征方腊缺席,蔡京韬晦,不和以前那么张扬;梁师成、王黼出尽风头。酒宴直到半夜,赵佶第二日早朝时,酒尚未醒,只得推掉。赴宴的大臣可没有这个权力,仆从抬至家中,看看离早朝时间很近,又得匆匆再赶到待朝房。离家远又聪明的,干脆命人抬轿停在宫门外宿在轿子里。天这么冷,虽然穿得好点,也不得不说伴君的不易。更别说那些伺候他们的跟随和轿夫了,只用瑟瑟发抖恐怕形容不了这个情形。
此宴新人是尚书左丞张邦昌,他是永静军东光县(现在的河北阜城)人,字子能,生于公元一0八一年,比赵佶长一岁。张邦昌妙龄登甲科,乡里有姓宗的姑娘,漂亮无比,二人结为夫妻。婚后,关系不太融洽。待张邦昌任太学博士时,有一天宗氏忽然对他道:“我是某个地方神也,因为犯过错罚到这里与你为妻室。期满应该回去了,幸无以为念。您马上也要光耀显达了。但是有三件事要嘱咐您:我平时与您情份不太融洽,我去后,父母必来问我死的原因,切记不可揭我面帛;其次不要再娶;再其次,我有俩个婢女,长得也不算丑陋,足可以处理家事,不要赶她们走。如果违背我的话,我将要祸害您。”言毕去世。
消息传到宗家,宗氏父母果然来到邦昌家,张邦昌把宗氏话告知。可是宗氏父母痛女夭折,不但不信,而且更加起疑,毅然掀开面帛观看。却见宗氏如画上夜叉,就如要起身抓人的形状,众人都怕,急忙又盖上。这是大观初年的事情。
不多日后,张邦昌到都省投牒,请求改官。蔡京召见他,道:“改官不难,当别有缺额。”然而果然被升为侍从。蔡京欲他为己用,可是印象评论是:“反复不常,惟畏慎作模棱态。”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张邦昌才能在蔡京与王黼的权力搏弈中幸存,至于在赵佶面前,肯定也极会逢迎。宣和元年八月二十三日尚书左丞范致虚因为母亲去世而离职,王黼因为他是蔡京的人,又不同意联金攻辽,不想让他再回尚书省;便焦急与梁师成鼓动赵佶,让张邦昌从翰林学士补了尚书右丞,为了王安中进尚书省任尚书右丞,又于十一月二十六日升张邦昌为尚书左丞。张邦昌而且在钦宗执位后,升为少宰,又为太宰。说明他为人左右逢源,八面有光。
有一天,赵佶对他道:“卿妇死数年,何为尚未娶?枢密邓绚仁有女甚美,且贤,知经术。曾随其母入禁内,宫女呼邓五经。朕当为卿娶之。”
张邦昌尽力推辞,赵佶不准,便说定邓氏。邓氏未过门,非要赶逐二婢,张邦昌不得已也照办了。结婚那曰晚上,夫妻刚结发,忽然火起床下,帏帐全都烧尽。传说第二天天亮,张邦昌上厕所,见故去妻宗氏如死后的样子,来搏击张邦昌,并将其□□弄残,从此张邦昌不能行夫妻之事。
崇宁年间,看风水的人言阜城县有天子气很明显,赵佶下诏命人断其龙脉以泄所钟,一年后,这气象还在,只是稍为晦暗一些。风水师言:将为偏闰之象而不会有结果。到靖康之难,张邦昌投靠金兵僭立伪楚,只月余便败。刘豫也是阜城人,他做金国傀儡,建立伪齐,遂改元阜昌,还祈求金酋,准其调兵丁修缮以前破坏的龙脉。却也改变不了可耻的下场。
说起来也事非偶然,一个属狗的皇帝,身边养着一大批“识天命”的道士和算命人,又崇宁年间便知阜城有“天子气”,怎么能让属鸡的阜城人张邦昌升到执政堆里?可见不是贿赂,便是张邦昌瞒了岁数。刘豫也是如此,政和二年,召拜殿中侍御史,屡次上章言礼制局事,赵佶批复曰:“刘豫河北村叟,不识礼制。”遂黜为两浙察访;刘豫上谢表曰:“孰云河北村俗之人,来领浙西廉问之事。”议者曰:君仁臣忠,父慈子孝。你可以不用,何必出污语批于诏令,以至满朝皆知;谓刘豫谢表,怨望之迹,已见於此。这些都是后话。
方腊大军于腊月二十六日到达富阳,方百花、吕亮率队迎接进城。方腊并未停留,用过饭后便命令军队继续向杭州进发,并说年前一定要攻下杭州。方百花又提出女兵也要去攻杭州,方腊想到方七佛留她守富阳的用意,劝道:“阿妹,孩子太小,待他大一点,你再去不迟。”
方百花急得眼中含泪地道:“等他大了,哥把坏人杀完了,江山打下了,我去杀谁去?最少我得打下苏州,杀完那些野猪,才能安心回来照顾他!我不在那些日子,他在爷爷、奶奶手里也挺好。”
方腊知道方百花一心要报仇,便看看吕亮道:“妹丈怎么看,留你自己守富阳?”
吕亮道:“末将守富阳倒没问题,可是不放心长公主,她冲锋陷阵奋不顾身。”
方百花笑道:“看你说的,把我当小孩子看,总得你护着?”
邵玉凤微笑道:“我倒觉得妹丈说得没错,上次攻睦州,不是他把城头扔滾木擂石的射死,你正在梯上,却能躲到那里去?你是将领,要学会指挥,不能总是冲在前面。”
方百花道:“哥嫂都向着他说,妹带的是女兵,她们身子骨都不如我,我不向前,让她们跟那些官兵拼,看着心里不落忍。你们别管了,我上前杀官军,心里便特痛快!哥答应我吧。”
吕亮忙道:“圣公若答应她,末将请求也答应我,另派将领守富阳行不行?”
“好吧,”方腊道:“你们去调女兵随在大队后面,富阳我另派兵将守护。”
方百花急道:“我们在后面,怎么能有仗打?”
方腊道:“妹啊,杭州那么多城门呢,指定分给你一个。杭州能那么好打?你的兵马还没调来,总不能几万大队人马,都在这儿等你的人过去再走吧!”
方百花不好意思地笑笑道:“谢谢哥,我去调人了。”转身同吕亮去了。
二人下令调兵,自己也急忙回家告辞。睍妻不高兴地道:“孩子这么小,你说你哥摊上事,你回去看看,离开三、五日也就是了,一去近二十天。这又要撇下孩子去打什么杭州?富阳換别人也是守,为什么你就不行,不要太任性了,行吗?”
方百花放下孩子,双眼含泪却坚定地道:“娘,不行。别人和我的经历不一样,没有我义哥,别说孩子了,我早就在那天和父母弟弟一起被那些野猪害死了。不是有句话说么,‘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可是救命和杀仇人两重大恩。还有句话是‘父母之仇,不共戴天。’现在朱勔、朱汝翼还活着,我能安心在家护理孩子,和他同顶一片天?现在机会来了,我能等别人把他杀了?我哥在杀野猪救穷苦人,我必须去帮他!”她又看着黄睍,“爹说,我这样做,不对吗?”
黄睍只得道:“如果是男人,这样做太英雄了。可是你,现在又是昌儿母亲,不能说不对;但是你父母兄弟若在,都不会同意你这样做的。关键夫妻一体,亮儿已经在做这些事情,他可以替你去报恩和报仇。”
“他已经是圣公的将军,这样做,只是尽他的职责。我的仇他也报不了,朱汝翼在眼前,爹能让他杀了他?所以爹当初放了朱汝翼,这弯我也转过来了,人有亲疏,不能因为义弟,去杀了自已亲外甥,伤了救过自己全家的妹子。再想想爹去县衙打陈光的板子,也真够义气,我也不生气了,只有感恩的份。但是我,总该替父母兄弟报仇去吧!是法平等,男女一样。父母兄弟若在,我不用报恩,也不用报仇,和婆婆一样相夫教子,多好呀,我也想。可他们都不在了,我只有这一条路好走!”
黄睍吃惊:这孩子怎么什么都知道!已经势所必然,劝也白搭。便道:“你认为这样做,心里能坦然,你就去吧。孩子需要哺育,没娘在眼前肯定是苦,但我和他奶奶能照顾。不过,别忘了,杭州不是苏州,你不只是义妹,也已经是母亲了。恩和仇,是该报,但都应该有个度。这几战下来,你杀了也有一、二百人了吧,有些不能算你的仇人,当然,那是战斗,可以算在报你哥的恩。可是跪在地上已经投降的,就没必要杀了。还有,要去,穿上盔甲,官军里有的是比我们功夫好的,他们也在贪功拼命;你们的教友也有牺牲的,说明你们摩尼圣祖也有打盹的时候,保佑不了这么多赤膊上阵的徒子徒孙。希望你能早早回来看你的孩子。亮儿记住,孩子不能没有爹娘!你们生了他,就有责任照顾撫养他!”
吕刚道:“嫂嫂,你在家照顾侄儿,我去替你报仇报恩怎么样?我不是你们圣公的人。”
睍妻没好气地道:“你哥都替不了,你算什么,一边去!”又对吕亮道:“要走快走,别在我眼前添堵,没用的东西!‘男以强为贵,女以弱为美’,你倒好,惟命是从,看你那尩样!”
吕亮跪下磕头道:“让父母受累了,请不要生气,多保重身体,等打下苏州,百花说便回来照顾孩子,孝顺二老。”起身拉了方百花要出门。
方百花也跪下道:“爹娘受累了,媳妇知错,只是眼前大仇未报,回不了头。”然后擦把泪,向孩子望一眼出门而去。
孩子大声地哭了起来,睍妻急忙抱起来哄着,并气恼地道:“当初我怎么说来,生儿如狼,唯恐其尩;生女如鼠,唯恐其虎。你还不信,现在怎么样?有了孩子也拴不住她的心!亮儿在她跟前,大气不敢哈!那里有这么任性的女人!你这当公公的也一句不敢往硬里说!”
黄睍摇头道:“现还不是虎,只是心里苦。儿大不由爷,孩小娘作主。”他对妻子道:“这孩子原先多善良啊,我兄弟一家如果活着,她怎么会变成这样。一个母亲扔下孩子上战场,得多足的一口怨气顶着?知恩知义,通情达理。比现在有些人,用你时甜言蜜语,你有难时落井下石;对待父母形同陌路,尚有甚者恶语相加以至打骂;不是太可敬了。她眼看我放过朱汝翼,不为义弟报仇,那是向人不向理!我还有什么脸端公公的架子?再说这情势,端了也下不来台。你的脾气可一天天见长,比原来可厉害多了。”
“昌儿这孩子才一个来月,亲娘痴跑野落(音辣),哭得让人心烦。不是你讨換个羊来家他喝点羊奶,我还不知躁成啥样呢!”
吕刚插话道:“我娘这是刀子嘴豆腐心。”
黄睍道:“这句话是为那些悍妇打掩护呢,嘴成了刀子,伤人心!比真刀子伤皮肉可厉害多了,天长日久,再深的感情也会折腾淡了,还说什么豆腐心?”
睍妻道:“把我比成悍妇?”
“你自己说呢,悍妇不是一天成的,一次一次把别人的容忍当成战果,形成习惯,也就培养出来了。”
“我年轻时特厌恶悍妇,烦他们有话不会慢慢说。我怎么会这样呢?还真得注意了。”
“有外在原因,有内在原因,可能五脏开始老化,承受事情的能力弱了,有时间得找个郎中调理一下。我有个不祥的予感,怕只怕……”黄睍欲言又止。
睍妻忙问:“他们会有危险?老天保佑,千万可别有什么闪失!”
黄睍不便回答,只道:“我们还要离开这里。”
吕淑真正从母亲手里接过侄儿,问道:“爹啊,还要到哪里去?这里如今是哥嫂他们的地盘,再也不用小心翼翼了。”
黄睍叹口气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们在这里已经暴露了,周围的人都知道我们和方腊的关系。童贯率十五万征辽兵已经离京多日,这里马上便是杀人如麻的战场。不提前离开,在这里等家破人亡?”
吕刚道:“这才几天,我哥他们从帮源洞打到了这里,队伍也发展到几十万。待攻下杭州,打到扬子江边,童贯来了又能怎么样!”
“连你也知道打到江边?可惜方腊不知道。听说在睦州你哥劝过他,他不是那么在意。如今晚了五十天,要打到大江边,谈何容易!”
吕淑真道:“打不到大江边,就在陆地上斗呗!仨人打他一个,也绰绰有余。”
“女孩子家,和你说也不懂。现在有三个庄稼汉和你斗,你怕他们吗?”黄睍忧心地道:“边关的军队,这几年没少打仗,不是这些内地官兵。更别说拿锄头铁锹的庄稼汉,比训练有素,不行;比武器装备,不行;比粮草,也不行;比兵书战策更不行。一旦有挫折,唯一的积愤士气也怕失去。到那时,怕只是慌乱和吃粮了,你怎么解决?”
吕刚道:“我哥懂兵书战策,我嫂子说,他们的那些首领都夸他呢!”
“他懂那点有什么用,不是决策者,连一路兵马也说了不算。”
睍妻担心地道:“这么说,亮儿他们能败?这可如何是好?连年也过不安稳,又要搬家?这是什么命呀,总是颠沛流离。”
吕淑真道:“娘可别不知足,我家流离坐在船上,别人颠沛挑担箩筐。到处可见露宿街头,我们到哪提前有房。”
吕刚也道:“多少人家愁米下锅,多少人家赤足露膊;多少人家孤儿寡母,多少人家睡在草窝。”
“我是说这世道,还没怨你们的爹呢!”睍妻看一眼黄睍,笑了笑道:“这往后说你还不行了,有儿女替你争气呢。真的现在就得走?”
“再不走,等大军过了江,就来不及了。”
吕刚问:“爹这次想到那里?”
“先到苏州,找你二姑,然后一起到东京。”
睍妻道:“找她二姑干什么?江北运河结冰,可怎么走?”
“江北结冰,可以找地方呆着等。可是,如果官军没到,方腊大军,围了苏州,我二妹还能活吗?我不救她谁救她。”
睍妻道:“救她二姑没说的,她能扔下孽子不管哪?你一起救走了,让儿媳怎么想!”
“我也难啊!走一步看一步,先离开战场再说吧。朱贼也不是坐着等死的人,他一看不好,肯定会提前逃跑。但我要亲眼看到我二妹才行。”
……
本回义军攻下祈门、黟县、婺源、绩溪四县,宣州治下的宁国、泾县、旌德三县,衢州治下的开化、常山、江山三县,信州治下的玉山、永丰二县,杭州治下的富阳、昌化、临安、余杭、仁和、钱塘六县。共计二州、二十八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