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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身先示卒凤山门战死百花 心惊肉跳杭州城逃离赵霆 ...

  •   第七十回 联金攻辽 君臣正作收复梦
      陈遘奏警 李纲上书满朝惊

      据说宋使呼延庆奉命送金使李善庆、索多等于宣和元年六月初三日到了金太祖阿骨达军帐前,金太祖很不高兴,和完颜宗翰等人指责宋朝半途停派国使,并且说登州一个地方行政机构,不该对金国发公文牒书。呼延庆解释道:“我们朝廷知道贵国正和契丹通好,又由于朝廷使臣到达登州因病亡故,因此才派遣我和贵国的使臣一道同来,想早日到达大军营前。暂且让登州签发公文,只是为节省时间,没有其他原因。如果贵国真得不和契丹往来结好,朝廷一定会另派使臣来共议大事。”
      金太祖不认同,就把呼延庆等人扣留了,又因为索多接受了宋朝团练使的职务,把他杖笞后革职。七月,金太祖又派乌凌阿赞谟到辽国,指责辽国册封文书里没有以兄长之礼事奉金主的话,而且不用大金国用东怀国的名称,东怀的含义是小国家感怀大国恩德。另外册封文书里“渠材”二字,措词有轻慢之意;像“遥芬”、“多戬”等等词语都不是出于善意,与册文体式很不相符。如果按照上次书信所定的办理,然后才可同意。直到十月,金太祖因为辽国的册礼使超过了约定的日期没来,诏令各路将士渡江驻扎。辽天祚帝害怕,于是先派耶律实埒(音列)讷等人先带着册封文稿到金国安撫,然后才派遣使臣护送金使乌凌阿赞谟带着信件回国。
      女真人起初没有文字,后来俘虏一些契丹人和汉人,才认识了契丹文字和汉文字,于是宗雄、希尹等人学习契丹文和汉文。宗雄因病在家休息,两个月便学会了契丹大小文字,接着和希尹等人制造法律、建立制度,所有与辽、宋来往的书信,都由宗雄、希尹负责起草。金太祖因而命令希尹仿照汉人的楷书,因袭契丹文字的格式用法,和本国语言结合,创造了女真文字,并推行使用。
      到了十二月,呼延庆在金国已被扣留了六个月多,他几次谒见金太祖,都坚持先前的意见,并和金太祖反复辩论。金太祖和宗翰等人商量后,才同意让呼延庆回国。临行前金太祖对他道:“跨海来请求两国友好,不是我们国家的本心。我们已拥有辽国好几个路的土地,其它州郡也可轻而易举的拿下。所以派使者到贵国访问,是为了结交一个邻邦。后来听说贵国派出使者时不用国书而使用诏书对我们下命令,这已经是不应该的了。何况,使臣在半道上亡故,那也应該再派,派你们这样人来,尤其不符合礼节,由此才看出贵国已经改变主意。本来想扣留你,但考虑这件事是你们朝廷的过错,不是你个人的罪过。回去见到皇帝说清楚,如果真想两国交好,请早点送来国书;如果还是使用诏书,我们坚决不能从命。而且我们曾经派使臣到辽国,请求辽国主册封我为皇帝,领取他们的仪仗;使臣还没有回来,你们朝廷就派人来联络结交了。而辽国主册封我们为东怀国,立我为至圣至明皇帝,我很生气他们礼仪不周全,又考虑你们国家已经来表示友好,于是用鞭子抽打他们来使,拒绝接受他们提供的皇帝车驾等物。这是我们恪守咱们两国的前约,没想到贵国如此轻慢羞辱我们!你们应该赶快回去,替我们把事情讲清楚。”
      呼延庆在腊月二十六日离开金太祖大帐,日夜兼程往回赶,他的随行人员,有皮肉冻裂甚至冻掉手指的。呼延庆在宣和二年正月才从登州赶到京城,把金太祖的话都向朝廷回报,并把金国国书交给朝廷。王师中也派他儿子王瑰和呼延庆一道往童贯家,禀告此事。童贯当时已接受赵佶密旨,筹划与辽国作战,想借助外援,因此建议派遣赵良嗣等人带上赵佶的亲笔信前往,表面上仍然宣称前去买马;其实是要和金国定约夹攻辽国,收复燕京旧地,不过是采用当面口头缔约的形式,没有携带国书。于二月初四日,正使赵良嗣以中奉大夫、右文殿修撰的官称和副使忠训郎王瑰一道出使金国。这次的举动,不但瞒着辽国,即使朝中也只有数人知道。
      这时的金太祖也在这个月底,派乌凌阿赞谟携带国书和册文副本到辽国交涉,并且指责辽国向高丽请求出兵。辽国因为金国人拟定的“大圣”两个字,和辽国的前代国主称号相同,派耶律实埒讷前往商议。金太祖很生气,对大臣们道:“辽国人几次战败,派遣使臣来求和,只说些空洞的漂亮话来作缓兵之计;应该商量继续进兵。”于是命令咸州路统军司整治军队,维修兵器,清点数字上报,将在四月份进军。
      赵良嗣等人于四月十四日到达金国的苏州,地方官高国宝非常恭敬地迎接和慰劳他们。恰逢金太祖已经带兵出征,并于十三日在青牛山开会,商议进军方向。赵良嗣等人赶了过去,金太祖让他们和辽国使臣耶律实埒讷一起随从金国军队。每走几十里,金军便吹号鸣笛,策马飞驰,及至天亮,已经行军六百五十里。到了上京,金太祖下令进攻,并对赵良嗣等人道:“你们可以观看我怎么指挥军队,以便决定去留。”于是亲自来到城下督战,各军呼叫着向前冲,从一清早到上午巳时,栋摩指挥着手下人已先攻上城围,占领了上京外城。上京留守耶律托卜嘉献城投降。赵良嗣等人举杯为金太祖祝寿,都高呼万岁。这天,金太祖下令赦免上京的辽国官员和百姓,同时下诏书劝辽国副都统耶律伊都来降。
      金兵驻扎沃黑河,宗干率群臣进谏说:“路远天热,人疲马乏,如果深入敌境,粮草断绝,恐怕会有后患。”金太祖听从,下令班师。
      辽国上京被金兵攻占后,枢密使怕触怒天祚帝,没敢及时奏报。按旧例,军政大事都稟报并取决于北枢密院,然后上奏。到这时同平章事左企弓就向天祚帝奏明情况,天祚帝道:“战事不是不该你负责的吗?”
      左企弓回道:“国家形势已到了这种地步,臣岂敢为了保全自己照旧例办事!”因而陈述了抵抗防守金兵的办法。天诈帝便任命他为中书侍郎、平章事。又任命北府宰相萧伊苏为上京留守。
      金兵攻陷上京时,祖州的辽太祖天膳堂,怀州的辽太宗崇元殿,以及庆州的望仙、望圣、神仪三殿几乎全被烧毁。有关官员将情况上报,萧奉先扣压不奏,后来天祚帝知道了问他,他说:“金兵开始虽侵犯陵园,抢走了一些东西,但还是害怕我们列祖列宗的威灵,不敢毁坏陵寝,已经命令有关官员加以修复和保护。”天祚帝对他的迎合和欺骗也没有什么反映。

      八月赵良嗣随金太祖到了金国上京会宁府,拿出赵佶的亲笔信和金太祖商谈盟约。提出燕京一带本来都是汉人的土地,两国约定夹击辽国,胜利后这些土地应归宋朝所有。
      金太祖命令翻译说:“契丹人暴虐无道,他们的疆土都将属于我们所有,这还有什么可说的!不过考虑到南朝正与我们结好,而且燕京又都是汉人住地,应该给南朝。”
      赵良嗣道:“现在订好盟约,贵国再不能和契丹人讲和了。”
      金太祖道:“如果要和契丹人讲合,那也应该叫他们把燕京之地归还你们再许和。”
      金太祖又道:“你们南朝得到燕京这片土地,对我们金国该怎么表示感谢?”
      赵良嗣道:“我们是精诚合作,同样派出军队攻击辽军,收回原属于宋朝的土地,怎么还得对贵国表示感谢?”
      金太祖大笑道:“你们宋朝一百多年来,为什么不派军队收回自已的土地?而且每年还要向辽国贡纳钱币以讨好,显然是没有这份能力!现在是借我大金国虎威,不但收回失地,还不用贡纳钱币给辽国了,难道不该感谢我大金国作出表示吗?”
      赵良嗣道:“感谢也可以,应该怎样表示?”
      金太祖道:“口头就不必了,出兵打仗需要粮晌,你们宋朝出点犒军饷银不过份吧?”
      赵良嗣道:“贵国的意思,我国得出多少银两犒军?”
      金太祖笑了笑,又威严地道:“辽国侵占你们疆土,你们还得每年贡纳银二十万两,绢三十万匹,我大金国帮你们夺回失地,还不该高于这个数目?”
      赵良嗣道:“陛下说笑了,不用说高,就是原来数目也不合情理。不为纳此银两感到不合理,何必与贵国合作,兴师动众共同攻辽?维持现状有何不可?”
      金太祖道:“当然不一样了,燕山前后十七州的土地士民你们收回了,每年赋税是多少?和维持现状能一样吗?”
      赵良嗣道:“陛下所说虽有道理,可是我作为大宋使臣只能同意给三十万,再高我没有这权限。”
      金太祖道:“你没有这权限 ,只好罢议。你回去稟告你们国主,谁有权限让谁来。不过告诉你,我们大军已经开拔,九月将到达西京。等我们灭了辽国,你宋朝再派谁来也无济于事了。大金国不会傻到把自己打下的土地再赠送给别人!”
      争辩了好久,最后确定按照宋朝原先每年贡纳辽国的数目给。金太祖又对赵良嗣道:“你们回到南朝,请发兵接应。”并将一封亲笔信交给他,约定:“金国大军直接从平地松林趋往古北口,宋朝军队从雄州开往白沟夹击辽军,如果不履行盟约,那就不能获得土地。”
      金兵到了松林,正逢天气炎热,牛马得了瘟疫,金太祖只得将兵马撤回。派驿兵传信追回了赵良嗣,重新更换国书,相约明年再同时举兵。宗翰道:“回到南朝奏明你们皇帝,不要像上次那样中途断绝来使。”
      金太祖留赵良嗣宴饮几天,及至让俘虏的辽国吴王妃歌舞时,他对赵良嗣道:“这是契丹国主的儿媳妇,现在已经成了奴婢,给使者取乐。”
      赵良嗣回国时,金太祖派遣萨喇、哈噜等人携带国书到宋朝回访。九月初四日,金国使臣到达开封,赵佶诏令卫尉少卿董耘接待住宿,只当作新罗人使者引见。三日后赵佶才在崇政殿召见了金使,萨喇、哈噜捧上国书递给赵佶,行过礼便退了下去。十八日,赵佶下诏登州兵马钤辖马政,给予武显大夫的官銜,命他出使金国。这一天金使也到崇政殿辞行;赵佶命赵良嗣在显静寺设宴招待他们,王瑰陪同送行。马政携带国书和柩密院有关事项札目随同金使萨喇、哈噜等一同出发,还有他的儿子马扩也奉命随父出使。国书是这样写的:
      “大宋皇帝致书于大金皇帝:远承信介,持示函书,
      具聆启处之详,殊副瞻怀之素。契丹逆天贼义,干纪乱
      常,肆害忠良,恣为暴虐。知夙严于军旅,用绥集于人
      民,致罚有辞,逖闻为慰。今者确示同心之好,共图问
      罪之师,念彼群黎,旧为赤子,既久沦于涂炭,思永靖
      于方垂,诚义不渝,义当如约。已差太傅、枢密院使童
      贯勒兵相应,使回,请示举军的日期,以恁(音任,诚
      信)夹攻。所有五代以后陷没幽蓟等州旧汉地及汉民,
      并居庸、古北、松亭、榆关,已议收复,所有兵马,彼
      此不得过关外,据诸色人及贵朝举兵之后背散到彼余处
      人户,不在收留之数。绢银依与契丹数目岁交,仍置榷
      场。计议之后,契丹请和听命,各无允从。”
      起初,宋朝只想收回燕京旧地。赵良嗣回国后,说曾经问过金国国主,燕京一带原属汉人之地,包括西京也是;金国主说:“西京我们有什么用,只是为了捉拿阿适,到西边走一趟而已,事情完了,也可以给你们宋朝。”阿适,是天祚帝的小名,这时正逃在西京,就是现在的大同。赵良嗣又说到平州和营州原来属于燕京地方,高庆裔争道:“平州和滦州不属于一个路。”金太祖也道:“这个不用商量。”同时讲到大山北面的寰州、应州、朔州、蔚州、妫州、儒州、新州、武州等地。争议一起,裂痕也从此发生了。
      其实金太祖随着攻辽的胜利,野心也不断膨胀,他是后悔了,他曾对他的大臣道:“辽国之所以能够强大起来,就是因为拥有了燕京之地的汉人。现在一旦割还南朝,不只国势受到削弱,而且只能退守五个关隘的北边,没有了可以用来进逼控制南方的地势,空使自己处于不利地位。如果我国将来消灭了契丹,占领他们所有土地,和宋朝接壤为邻国,我们时或大兵压境,更向南拓展封疆,这有什么不可以!”
      群臣都认为说得对,只有宗翰道:“南朝四边都与邻国接边,如果没有足够兵力,怎能建立国家,不能轻视他们。”
      及马政一行抵达金国拉林河,在金太祖军帳前逗留了一个月,金太祖根本不承认事项摘要中金国已经答应西京归属于宋朝的话。并说平州、滦州、营州这三个州不属于燕京管辖。马政等人也提不出反对意见,只是唯唯诺诺反复以国书已写订而搪塞而已。金太祖故意带着马扩去远方打猎,过了好久才回来,又让大臣们轮番宴请宋使马政。过了十来天才起草国书。又派遣哈噜为金使,陪同马政同行来宋朝回访。国书大略道:
      “日前赵良嗣等人返回,我国已许诺燕京东路各州镇归贵国收取,已经在国书中写明,如果贵国不举兵夹攻,那就不能如约给予。现在贵国如果还想拥有西京,请即安计划收取,如果贵国无力实现,希望能通知我国。”
      赵佶却不知金国的意图,只以为派出童贯领兵,便可轻而易举的收复失地。所以于九月二十五日亲到童贯府第举行宴会,君臣并得意忘形地说一些妄自尊大的酒话。以后便调集各路人马十五万,准备明年配合金兵攻辽。
      这年冬天,辽天祚帝逃在西京。西京属下的郡县大多已被金兵攻占,但天祚帝依然游猎作乐,不忧国事,忠臣大多被他贬黜和疏远。文妃萧氏作首歌词婉转劝谏,天祚帝看后反而衔恨在心。

      休宁知县鞠嗣复,闻知方腊起义消息,知道必攻歙州以及休宁。便立即率手下官员,督促城中百姓修城门和各处城防要害部位;亲自各处视察,守备不苟。这时曾孝蕴正任歙州知州,知情后,申报朝廷请求嘉奖。朝廷晋升他的官职二等,加直秘阁、并擢知睦州。这可能是蔡京为张徽言的第一次安排,可是行文尚在路上时,八大王的兵马已经在十二月十八日到了城下。鞠嗣复亲率吏民拼命抵抗,无奈县城低下,兵微将寡,自己武功又苦不甚高,所以受伤多处也无济于事,最后还是城破被俘,被义军推到了八大王座前。
      休宁县摩尼教首领率教众上堂,对八大王道:“鞠县令是个好官,我们都知道,上任以来,只有善政,没有贪腐之名。这样的人应该留下来,继续为百姓办事,请求八大王恩准。”
      杨八笑道:“义军宗旨,杀贪官去恶吏,是法平等。自古清官难得,既有这样的好官,怎么舍得杀掉。可以继续作我们永乐朝的官,你看怎样?”
      鞠嗣复冷笑道:“你是贼寇,我降了你,岂不成了叛贼。鞠某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别作梦想!”
      杨八笑道:“也是,痛痛快快便降了,用你也觉不妥。来人,推上两个贪官污吏,先杀了替百姓出出胸中恶气!”
      堂外群众齐呼:“杀县丞,杀县尉!”“杀县丞,杀县尉!”
      几名义军将县丞、县尉推到堂前。二人膝软,跪地求饶:“大王饶命,我们愿做永乐朝的官,为永乐效力。”又看着鞠嗣复,“鞠大人,求求情,我们一起做永乐的官。”
      “没骨头的东西!”鞠嗣复口中叱道。他的伤处在滴血,双目却在瞅天。
      杨八笑笑道:“你们听听,要杀你们的呼声多齐多响!说明你们民愤极大,永乐要长久为百姓办事,可不稀罕你们这样的官。推出去,马上砍了!”
      县丞、县尉在不停地求绕声中被推了出去斩首。杨八又对鞠嗣复道:“鞠县令,可看明白了,我们为什么保用你这样的人继续作官?完全为了百姓!”
      鞠嗣复却昂首骂道:“自古妖贼岂有长久者,尔当去逆从顺,因我而归顺朝廷,官爵尚可以得到。为什么要威胁我投降你们?我不会降,你们速速杀了我!为什么不速速杀了我!”说着腿伤颤抖,站立不稳。
      杨八道:“速传医师为他疗伤,此人忠勇仁义,杀之不祥。即使不降,随他自去。”
      鞠嗣复获释后,知道歙州不保,挨着伤痛,想自力渡江,以乞兵于宣撫司。结果伤势恶化,死在没走多远的路途上。
      杨八挥师北上,于十一月十九日与方腊、缪二大王形成了对歙州的包围。这时的歙州,自知州曾孝蕴调走,新知州一直没有到任,只是一宗室赵通判主事。他听说方腊声势浩大,已经灭了蔡遵、颜坦的五千官军,攻下青溪、睦州,挥师西进来攻歙州,本就胆颤心惊;又听下属讲:“这里是方腊故乡,摩尼教势力厐大,肯定早准备内应,再怎么努力也是守不住的。一旦城破,青溪、睦州便是例子,平时敲榨勒索百姓的贪官污吏,一个也不会有好下场!”自己看看赃银,想想平日所作所为,那里还敢留在城中,于是伙同一大批官吏,在歙州被围之前,便逃之夭夭了。
      只有士曹毛栗,坚定地对下属道:“我是司寇,怎能为贼寇势力所动。狱中有囚徒,不能离去!他们都逃跑了,我便代摄州事。”又将州印用布包好,对一亲随吩咐道:“你带上此印,到东京辟雍,找两位少爷,将印交给他们,让他们持印上朝找皇上。请皇上赶快遣兵镇压!”他心中想着皇上会让他继任知州。
      亲随道:“贼兵已经到了,怎么出城?”
      毛栗道;“贼兵虽到,尚未围城,我令人将你用绳索缒出城外,你可找无贼兵处遁去,不得误事!”亲随去了,毛栗又叫下属:“去请歙州驻军统帅郭师中将军议事。”
      这位郭师中,绰号“病关索”,是东南第三将。他老于行伍,但东南久无战事,养成目中无人,几天前闻方腊起义来到这里,言语间慨然有平贼之志。可是禁军忠节军合计江南东路才五千二百人,下隶十三指挥,一指挥也就四百人上下。厢兵者拣中骑射,诸州之镇兵也,虽无戌更,然而很少教阅,大类多给役配。歙州有一指挥,所属也是三、五百人。郭师中虽统帅江东诸郡,但在歙州的属下也不足千人,加上乡兵也不够两千人。
      方腊一围歙州,已是数万兵马,旌旗招展,人山人海,全是红头巾,杀声震天,气势恢弘。郭师中生来也未见过这等阵势,所以先自心惊,如泄了气的皮球。再看看身边的手下,个个不寒而慄,面无人色。远处士兵,两眼游移,不看敌军,专瞅躲避的地方。方腊攻城炮声响过,先是矢石俱发。未及攻城,城头众兵已轰然而散,抱头鼠窜。任郭师中如何喊叫督促,也无济于事。郭师中中箭,又被大石击中,倒在城上,眼看着义军登城。……。
      宣和元年,赵佶下过诏:“非救护水火,收捕奸细妖人而辄差兵将者,坐之。”
      婺州知州杨应诚言:“诸路屯戍,当隶守臣,兵民之任一,然后号令不二,不然将骄卒横,侵渔细民,气压州郡,有不胜其扰者。”于是诏:“自今隶守臣。”
      朱勔岂能受州官辖治,便找赵佶。时间不长,赵佶又复下诏曰:“将兵遵将官条教,除前隶守臣指挥。”
      及方腊起义,攻陷州邑,东南将兵,望风而溃,无復能战。童贯在奏章内提道:“东南三将,类皆孱弱(音馋,懦弱无能),全不知战,虚费粮廪,骄惰自恣,平时主领占差营私,大半皆习工艺,素失训练,终不堪战。”
      宣和二年十一月二十日歙州城破,歙县也在州城内,百姓箪食壶浆,迎接方腊进城,青壮持农具木棒踊跃参军,起义军迅速发展到数十万人,整个江南东路人心鼓舞,随之轰然而起。且说方腊见呼声一致,知毛栗不是好官,当堂命人杀掉,他的家人也被州民乱棍打死。方腊安排八大王北上绩溪,去取宣州。命缪二大王守歙州,并命他手下方十将与方五相公西去夺取黟(音衣,县名,在安徽)县、祁门、婺源。自已挥师东进准备与方七佛合兵来攻打杭州。在路一个多月,于十二月下旬也将赶到杭州城下。
      这时方七佛已拿下新城,正富阳进军,方五佛、方六佛也拿下于潜,正向昌化、临安、余杭进军。对杭州已经形成从西、西南的外圈威胁。
      方腊的声势越大,地方上的官吏越惊慌,奏警的文书和雪片一样每日送往东京。太宰王黼正粉饰太平,不想让自已的光辉形象,在赵佶的心目中变形。所以左支右绌,宋江壮大,调官镇压宋江;方腊起义,又调兵平定方腊;尽量不让赵佶知道。可是形势越来越严峻,欲盖弥彰,梁师成告诉他,朱勔也进宫向赵佶报告。知道捂不住了,他也不得不向赵佶轻描淡写地透露一声半点,使赵佶同意让他的死党谭稹领兵讨伐方腊。
      谭稹也是个大宦官,赵佶即位后选武卫时,与童贯同时入选。可是命运总差那么一截,使他永远也赶不上童贯。他很不服气,看到童贯和蔡京过从甚密,他也与王黼勾结。朝中准备联金攻辽,已经集结精兵十五万,由童贯统领。王黼因为与政绩有关,所以很积极地配合。可是东南事又迫在眉睫,只好先派谭稹率统制王稟及本部兵马前去剿灭。可是他们还在路上,江南局势已急转直下。
      江、淮、荆、浙、福建路发运使陈遘,是赵佶撤了张根后,因为东京官吏军兵缺粮才委任的。起初执政推荐时,蔡京阻拦道:“职卑不可用,愿更选。”赵佶道:“可除集英殿修撰使往。”京才没敢再言,遂为副使,没多长时间,升为正使。陈遘因为运河运花石堵塞,特别决定从吕城、陈贝两塘开一复道再通运河,可是此漕路刚通,朱勔的花石纲船又来塞道,使粮纲船仍不得通行。陈遘逮捕这些人,并上章赵佶自劾。赵佶因怕东京禁军缺粮引起兵变,没怪陈遘,把他升职为徽猷阁待制,并为他把这些人刺黥治罪。得知方腊起义,陈遘赶忙上章奏警,言道:“腊始起青溪,众不及千,今胁从已过万,又有苏州石生、归安陆行儿,皆聚党应之。东南兵弱势单,士不习战,必未能灭贼。愿发京畿兵、鼎、澧枪牌手,兼程以来,庶几蜂起愚民,不至滋蔓。”又道:“妖贼凌暴州县,唯搜求官吏,恣行杀戮。往往断截肢体、探取肺肝、或熬以鼎油、或射以劲矢、备极惨毒,以偿怨心。盖贪污嗜利之人,倚法侵牟骚动,不知艺极。积有不平之气,结于民心,一旦乘势如此,可为悲痛!此风不除,必更生事。臣愿采摭(音值,搜集)官吏奸赃尚仍旧习者,按治以闻,乞重置于理。”此奏直达赵佶,赵佶大惊,急忙于十二月二十一日始聚朝议。
      待朝庭中,少傅郑居中对身边几人道:“知道东南事听说盗有府库仓廪、屠戮士民、焚烧屋宇,不可胜计。”
      礼部侍郎梅执礼应道:“正如少傅大人所言,属下听说。黟、歙为贼所陷.,濒江诸州纷然惊扰。村落间,盗贼蜂起,借声势以劫掠者,不可胜计。”
      门下侍郎白时中道:“方寇者,本狂愚无知之民,传习妖教,假神奇以惑众,遂谋僭逆。贼众忘生而不畏死,官府虽有坚甲利兵,皆欲全躯而保妻子,所以临阵遁逃,屡战屡北。加上城池弛备,官军偷惰;贼兵未至,望风奔溃;名郡巨邑,被贼谈笑取之。”
      右丞王安中叹口气道:“士民之家,肝脑塗地。公私帑(音淌,国家库藏金帛)藏为之一空,惜哉!”
      白时中又道:“狙诈百出,侮官军于股掌之上;措置失宜,朝廷有东顾之忧矣!”
      时间到了,众官上朝,行过朝参礼,赵佶道:“东南青溪盗起,凌暴州县,恣行杀戮。东南官军,兵弱势单,士不习战,以至愚民蜂起,迅速滋蔓,侵州夺县,不旬月,两州一督府尽沦贼手。诸位爱卿,知情或有良策平贼者,速速奏来。”
      太宰王黼道:“方贼本山谷一夫,知县陈光其初轻敌而欲速成功,悉驱巡尉深捣其穴,则为所败;其后贼以虏掠致师,官军追之,墮其计中,则又败。自两失利后,士气不振。统兵者,有怯敌之心。青溪县尉,先遣保甲营本寨,掘壕堑,以志防守。奈贼用火攻,弓矢未及施,器杖未及用,而束手就戮。官司府库,皆为掩有;士大夫之家,碎于贼手。而奸恶无赖之徒,杂然从之,自为得计,凶焰寝炽,江浙为之震动。
      臣先得浙西提点刑狱张苑奏报,即令两浙都监蔡遵、颜坦领五千官兵进剿,又调曾孝蕴为睦州知州前去治理。接着又派承宣使谭稹和步兵都虞候王禀率部前去镇压。可是路途遥远,官军尚在途中,守臣宪司,移易罢去,旧有既去其官,新者又未到任,虽有将兵,莫相统一。贼又有人为之内应,如入无人之境,故诸邑靡然,皆为所破。
      然东南者,天下之腹心也,歙、睦、钱塘者,又江浙之腹心也。国家养兵为重,而养之之具,金、缯、谷、粟,转江通漕,尽在东南。望圣上早做决断,遣重兵择良帅,则殄灭(音腆,消灭)可期。”
      王黼这些话,本是被贬沙县税务李纲在《上王太宰论方寇书》中所提,他避重就轻,只拣对他有利的说,将书中“下宽大之诏,科率调度,不急之务,一切权罢”等等毫不提及。因为他为太宰还没有多少日子,府中假山也未完工,如果停了花石纲,无疑自已府中花园工程也得半途而废。可是李纲关心国事,怕一条线索到不了朝廷,像郑居中、王安中、白时中、梅执礼等皆有书信达知。
      这时张确出班奏道:“此皆王民,但庸人扰之耳。愿下哀痛之诏,省不急之务,租赋之外,一切寝罢,敢以花石淫巧供上者死。撫绥胁附,毋以多杀为功,旬浃之间,可以殄灭。”这个张确,字子固,赵佶即位之初,曾应诏上书言十事:乞诛大奸、退小人、进贤能、开禁锢、起老成、擢忠鲠、息边事、修文德、广言路、容直谏。被蔡京列于元祐党藉之上,这年蔡京下台,他才被召进朝中。
      王黼一听很不高兴,立即向赵佶奏道:“东南盗贼蜂起,奸恶之徒杂然从之。江浙震动,正缺撫绥之臣,可改任新知睦州曾孝蕴为杭州知州,原知杭州赵霆知青州,任张确即为杭州通判摄睦州事,则方贼旬浹之间,可以殄灭。”
      赵佶准奏,张确接旨赴任,有从义军里逃出的人,张确不治罪,务在访得义军虚实,再转告诸位将官。诸将用其言,对作战起到很大作用。
      但王黼这个举动,明明是挟私报复贬降张确。御史中丞陈过庭看不过去,上前奏道:“为了宋江,将曾孝蕴调离歙州,为了方腊,又将曾孝蕴改任睦州,睦州失守,又将曾孝蕴改知杭州。曾孝蕴几千里在途中辗转,原杭州知州赵霆闻诏,也会急急离开杭州而去青州。如今歙州失守,方腊日益猖獗,杭州势必被困,宋江也未见治理。所谓‘守臣宪司,移易罢去,旧者既去其官,新者未到任,虽有将兵,莫相统一。’这是措置失宜,以至朝廷有东顾之忧。从贼人檄文中便可得知,引起贼寇造反的人是蔡京;放纵贼寇滋生漫延的是王黼。把这两个人贬逐到远方,贼乱自然就会消逝。还有朱勔父子,本来就是判过罪的小人,他们结交权贵大臣,窃取国家的官爵地位,罪恶盈积,贼起作乱首为诛勔。应该明正典刑,以谢天下。”陈过庭曾出使契丹,回来后劝赵佶以边备为念。赵佶很看重他,宣和二年刚进位中书舍人;才七日,又迁礼部侍郎;未到一个月,又迁御史中丞兼侍读。
      王黼也知道怕御史,未敢发作,只辨解道:“臣所以调曾孝蕴为青州知州,时并未知方腊贼讯。因接到知亳州候蒙上书言:‘宋江以三十六人横行齐魏,官军数万无敢抗者,其才必过人。今青溪盗起,不若赦江,使讨方腊以自赎。’圣上夸蒙居外不忘君,忠臣也。遂诏命候蒙知东平府招降宋江,以张叔夜知海州,遥为呼应,则宋江可平。及闻青溪盗起,转任曾孝蕴为睦州,可免程途跋涉,以利早日殄灭东南贼迹。臣未觉此举那里不妥。”
      赵佶已经罢了蔡京,正宠王黼,也舍不得朱勔,所以陈过庭等于白说。半年后,王黼陷陈过庭以不举劾之罪,罢知蕲州,未到半道,又责海州团练副使黄州安置。
      梅执礼字和胜,和王黼同岁,是很好的朋友,在朝堂未发表意见。下朝后,王黼请他到府中饮酒,观赏众多美妾奏乐歌舞,又领他到园池中观玩景致,以示夸耀,骄态毕露。梅执礼见园中垒奇石为山,高十余丈的有二十多处,各不相同,叹为观止。王黼一一指点,造型寓意。梅执礼出于好意劝道:“将明公为宰相,当与天下同忧乐。今方腊流毒吴地,疮痍未息,这那是歌舞宴乐的时候?”回家后又写诗以示当戒之意。并未让外人知道,可谓朋友之义尽矣。
      王黼羞愧而发怒,借一次庙祭最后一个到为理由,将梅执礼贬为滁州知州,接着又夺职。
      梁师成在这年十月初一日即被任命为太尉,这时的三公,蔡京为太师已经形同虚设,只初一、十五可上朝;童贯为太傅,精力用在兵权上,经常领兵外出;只有他这“隐相”,时时随在赵佶身旁。他在宫内以仆役的身份侍候在侧,上朝穿太尉服色立在龙椅旁,以二皇帝的口语向下传达旨意。他向赵佶进言道:“攘外必先安内,贼势猖獗,只有暂罢攻辽。移兵东南,全力剿贼,非童太傅难当此重任。”梁师成从不多言多浯,但每言必中,所以赵佶很喜欢他,总是言听计从。
      赵佶点首道:“准奏,改谭稹为两浙制置使,以童贯为江、淮、荆、浙宣撫使,率禁军劲旅、鼎澧枪牌手及秦、晋六路蕃汉士兵共十五万准备征辽兵马讨之。”下午又诏:“调东南第一将刘光世、第七将姚平仲、京畿第四将折可存,其中副将非身经百战者,日下撤換。所率军兵务需戍边之卒。”
      童贯领旨,出朝点兵:命辛兴宗、杨惟忠统熙河兵,刘镇统泾原兵,杨可世、赵明统环庆兵,翼景统河东兵,黄迪统鄜延兵,马公直统秦凤兵,刘延庆为诸路都统制。出行那日,寒风凜冽,赵佶乘龙辇,狐皮貂裘至城外为童贯践行。把酒握手忧心忡忡地道:“东南事,尽付太傅。必有紧急,不得已可作御笔行下。路上切莫延误,恐腊贼先期占领江宁、镇江,凭大江天险与官军抗衡。”
      童贯已经六十七岁,骑在马上,十几根胡须已经白了,在寒风中时而飘拂,时而贴在脸上。饮罢酒,施礼道:“请圣上保重龙体,切勿担忧,老臣愿殚精竭虑,为圣上效犬马之劳。臣已驰令谭稹、王稟,兵马一到,尽快抢占镇江,并令刘镇率本部兵马火速驰行去镇守江宁,命杭、湖、秀、苏、常、润、宣各州府,及庆德军死守待援。量腊贼在大军途行这段时间,也到不了大江。”他又用马鞭指指他的胜捷军,因为全是平日自己挑选军中的长大兵员,为自己护卫所用,所以旗帜鲜明、队伍齐整、盔明甲亮、刀枪耀眼,连马匹都是一方一色。对赵佶道:“圣上看看自已的兵马,在西北久经沙场,战无不胜;想想腊贼的那些农夫,食不裹腹,手持锄头,捉襟见肘,正在寒风中发抖呢!还有何放心不下的?”
      赵佶正三十九岁,果然笑逐颜开地道:“朕有太傅,如得孙、吴,愿太傅旗开得胜,早日奏凯还朝,朕在宫中设宴,等着为太傅庆功。”
      送走了童贯,赵佶心里触动很大,回到宣和殿反复看这《诛勔檄》,又找出《花石纲赋》看了数遍,对梁师成道:“当初如果把这《花石纲赋》看进心里,何至于今日看这《诛勔檄》。贼势猖獗如此,与此檄煽动民心有很大关系,看来朕真是有眼不识忠奸矣!”
      梁师成却道:“圣上不必自责,都是当时权臣挟私嫉才,致使此生无处逃生,才为贼所用。”
      赵佶道:“关键处处相煽而起,也许真如赋中所说,民不聊生。”于是十二月二十四日下诏,令有关官员调查两浙路百姓的疾苦。并在诏书中说参加义军的都是“无知之人”,“或被胁从”,“或为诖误(诖,音挂,意欺骗;诖误,欺骗至受连累到伤害的地步)”,“情有可矜(矜,音今,这里意指原谅、同情、怜悯)”;“如能束身自归,或告言动息,……并特与免罪,一切不问。内稍有功绩,即优与推赏。”最后是“以靖南土。”就是以利于达到平定南面疆土的目的。
      本回义军攻下一州:歙州;四县:歙州的休宁、歙县二县,杭州的新城、於潜二县。共计二州、十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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