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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片瓦无存六和塔火焰冲天 君臣有乐延福宫难醒宿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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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回 势如破竹 睦州顽抗无计施
摧枯拉朽 属县弛备更难撑
建德县尉童淑被打蒙逃跑了,他率的五百人也被全歼。方腊一声令下,随着一声炮响,几万起义队伍,一齐涌向睦州城。竹竿军个个红头巾,以排山倒海之势,像钱塘潮一般呼啸着奔过来了,一片红波涌着竹浪。正在城门外观望的通判叶居中、急忙退上吊桥,进了城门洞,并大呼:“升吊桥!”又进入城门,命:“关城门!”他又急忙顺马道上了城墙。知州张徽言、提刑张苑、建德县丞曹夬,及守军见此阵势都吓坏了。张徽言在城门楼上如热锅里的蚂蚁,一边转磨磨,一边埋怨道:“我说城内就这一千余的兵丁,只防守尚且不足,如今果然先送五百人入了虎口;贼势如此强大,童淑也下落不明,剩下这点兵丁,如何守得住城!”
叶居中心中有气,可是不得不压住道:“知州大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自古之理。大人如此言语,就不怕动摇军心?你有方略尽管吩咐,不然请您坐镇楼下,看着属下拒敌。”
张徽言慌道:“还有什么方略,咱们一起……”
叶居中赶忙截住道:“这些兵丁□□俱全,居高临下,怎么能怕手无寸铁擎着竹竿的农夫!桐庐、分水、寿昌、遂安各县,我已发出调令,援军马上便到。坚守一两日,杭州、婺州、衢州大军都会赶到。那时将草寇围歼于城下,有何难哉!”
两浙提刑张苑也道:“是的,衢州、婺州,我都发出驰援令,不日便可齐集城下。”又对建德县丞曹夬道:“速将城内精壮齐集,就说城如被贼攻破,贼寇必屠城烧掠,青溪至今浓烟滾滾,大火数日不熄。”
曹夬道:“卑职早已知会各坊,只等大人们一声令下。”
张徽言慌道:“什么时候了,还等下令?让他们都到城上来!”
曹夬道:“大人请看,城上已经预备好了。再往上搬,城上官军没地方转身了。待贼攻城时,随用随搬不行?”
“这样好,这样好。”张徽言一边说着一边往城墙蹬道口走去,“几位共商良策,本官到大堂静候佳音。”说完便领着随从下城钻进轿子里,催促轿夫几乎是跑到州衙。匆匆下轿后,见家眷都等在那里,气急败坏地吼道:“还痴等什么!为什么不早到船上?”
夫人也不相让道:“你走时让等你消息,现在你发什么脾气!”
“好了,好了,预备好了就赶紧上船,晚了就来不及了!”
“东西早搬到船上了,就等你来走就是了,何必慌成这样!贼军爬到城上,无人阻挡,也不至于便到这里。这等露怯,也不怕下人笑你?”夫人说着倒不紧不慢地进到轿子里,仆夫、丫环一大群登船直奔南水门。
船还未到,张徽言便命人呼喊提水门。城上守闸官军头道:“童县尉有令,为防贼攻城,保证城内水位,近几日不得提闸。一应船只出城,绕道西南上游入江。”
张徽言从船中露出头来,骂道:“放你娘的屁,知州大还是县尉大?他早跑得没影了,你还拿着鸡毛当令箭。船到西南,不正好送到贼军手里?赶快提闸,不然让人上去劈了你!”
闸头忙命提闸,放张徽言的船出去,口中嘟嘟囔囔道:“呸!有劈我的能耐,跑什么,怎么不去劈方腊!我恪尽职守,比不上你这逃跑知州?”
提闸兵里一个道:“头啊,别生气,官大一级便压死人,他官居五品,欺上压下,更是家常便饭。祝他遇上方腊,一刀劈了他!”
张徽言比陈光的罪可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是因为有蔡京的面子,后来童贯只“以盗发所临失职”的罪名,判了个.“刺面长流万安军”。
再说西城墙上,叶居中的随从对他道:“大人,张知州这是跑了。大人是通判,为什么还在这里替他挡灾。”
“别胡说,小心我杀了你!”叶居中挺剑怒道:“什么替他挡灾?我是朝廷命官,在为大宋朝廷守城。城内皆大宋子民,城墙一旦失守,生灵塗炭。丢掉职责逃生而去,吾不屑为之。众位记住了,誓与此城共存亡!再敢言弃城者,定斩不饶!”
一些民兵手中拿些断弓锈箭来找道:“这样的军器,怎么御敌?弓是朽的,箭是锈的;枪刀也是如此,枪杆都被蛀空了,怎么用!”
叶居中对曹夬道:“这是怎么回事?”
曹夬却平淡地道:“从军械库取出便是这样,多年在库中受潮所致,就连门锁都是砸开的,钥匙也开不开。”
两浙提刑张苑道:“江南久无战事,看来各州、各县都是如此。如今要用,却误事也!”
叶居中道:“快让他们回家拿农具,锄头、铁锹、扁担都可拒敌,你们看贼军中也有这类农具做兵器。另外,将蹬道近处民宅院墙拆了,将石块备用。平贼以后,官府给他们重修。”
一匹快马跑到城下,又顺马道上城。马上官兵急忙下马,报道:“南门外江中上流,放下无数竹排,上面贼军无数,纷纷登岸,已将南门、东门团团围住!”
叶居中道:“快快分兵,张提刑、曹县丞到南门东门守护!”
曹夬道:“建德城只这千余兵丁,童淑带走五百,陷入贼阵,如今这些,我能带走多少?”
叶居中道:“你们带走三百,两处分开。这里是正面,那二面是贼军奇兵,别让他们出奇制胜。快去!”
二人领军去了,这时城下传来喊声:“城上人听着,圣公有旨,传达你们,事关生死,听不到,后悔莫及!”这是方京在喊:“想活的,放弃抵抗!找块红布条缠在头上,义军视为家人,一概不问;放吊桥、开城门者有赏!顽抗到底,定斩不饶!”
叶居中与众军卒都到城头女儿墙边观望:义军已经到城外列好队伍。方腊身穿赭黄袍,头戴冲天冠,骑高头大马,立在黄罗伞下,身后高竿擎一幡,上写:永乐圣公—下面斗大一“方”字。身边分列诸将,个个威风凛凛。叶居中怒声叱道:“大胆反贼方十三,你不知死活!看了你的檄文,原以为你苦于花石,迫于无奈。你竟然穿起龙袍,要改天換日。可知这是十恶不赦、祸灭九族之大罪!”
方腊朗声道:“叶通判,你说错了,不是不知死活,是太知道了!不反就得被你们逼死、饿死!反了,倒有可能活!既然反了,就得反出个样子来,不改天换日,怎么救百姓于水火?倒是你们才真正不知死活,你看看你手下那点兵,再看看我身后这愤怒之师,一人一口唾沫,能不能把你淹死!他们也知道十恶不赦、祸灭九族,可是为什么一呼百诺呢?你说对了,苦于花石、迫于无奈!城上的士卒民众听好了,你们觉得我说得对,我们一起灭他们九族,杀尽一切欺负穷人的贪官污吏、土豪劣绅!”
叶居中猛然看见城墙远处有人拿出红布,准备缠头,却被众人围住争抢。立时一块红布被扯成七、八条,绑在了七、八人的头上。而且不止一起,不一会城头便有过半红头巾官军。他开始欲去镇压,看看越来越多,禁不住叹道:“这城要不攻自破呀,怎么能失民心到这种地步!”他拿起自己的弓箭,对准方腊,口中道:“逆贼方腊,休想得逞!”
可是弓尚未拉开放出,一弩箭飞来,正中右臂。他大叫一声,手一松,弓箭掉到城下。这弩箭是方百花放的,因为方腊看见,说了声“抓活的!”她才把弩箭下挪,射在叶居中臂上。
方腊大怒,下令攻城。立时箭如飞蝗般射向垛口,竹制的抛石机也向城头抛去一块块石块。一架架竹排扔进护城河里,义军很快搭起竹桥。接着抬云梯的义军通过护城河,向城墙架起云梯蜂涌而上。方百花下马挺戟,奔向前去,飞快越过护城河。吕亮不敢怠慢,也下马紧随其后,见城头有官军往下准备扔石砸百花时,一弩射去,那人应弦而倒。当看到百花以娇捷的身手登上城墙,正杀官军,他才上梯登城。城上官兵顽抗的只叶居中跟前十数人,廖廖无几。叶居中正在疯狂地左手挥剑,跑着督战,方百花、吕亮冲到跟前,只一合便将他活捉,扔给红巾军捆绑了起来。接着吊桥放下了,城门打开了,大股义军进城了。……
方腊坐到了州衙大堂正中,两浙提刑张苑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叶居中、曹夬等被俘官吏都被推到了大堂阶下。叶居中怒道:“方贼大胆,那个座位岂是你草寇敢坐的地方!”
方腊笑道:“你们这些贪官该坐,坐得住吗?包括东京你们主子赵佶的位子,还能坐几天,你算不出来?百姓再也不想载这贪得无厌的破船了!你们不翻下来行吗?叶通判,抗拒义军‘马前立斩’,念在你向无劣迹,又尽忠职守;如果愿降,可饶你不死,继续坐我永乐朝的官。如何?”
叶居中冷笑道:“作梦吧你!用你饶我不死?奇耻大辱!叶某如果降你,岂能算尽忠职守?我乃大宋朝廷命官,受大宋朝厚恩,守土不利,有死而已。少费口舌,我看都懒得看你!”说罢扭身向外,但立即被押解人又扭转过来,他只能将头扭向一边。
方腊道:“挺难得,骨头还硬。曹夬,在你手里作的状子,有好多起冤案,都应该零刀碎刮。推出去交给百姓,让他们给你定罪!不用审了,把所有贪官污吏全都交给百姓!”
衙外百姓一片欢呼:“永乐万岁!”“圣公万岁!”声音此起彼伏。
方腊又对叶居中道:“想通了没有?听听百姓的心声。”
叶居中依然扭头大声道:“当今圣上万岁!大宋朝万岁!这是我的心声!”
方腊道:“推出去砍了,成全他吧!”
……
第二天,方腊又坐睦州大堂,汪公老佛坐在案左,众将排在两边。有报事人堂下报:“东京二十八日讯:新知青州曾孝蕴又改知睦州。”
杨八笑道:“赵佶派他来给大哥当知州啦。”
方腊笑道:“真看出赵佶、王黼左支右绌(音畜,缝),满朝文武尽是贪腐之人,只有曾孝蕴一人可用。初七日下诏为宋江调去青州,十几日才接诏动身,还不知走到哪里,二十八日又下诏调来睦州。使者还不知找未找到呢。”众人皆笑,方腊又问:“有无宋江消息?”
报事人道:“宋江起河朔,以三十六人横行齐魏,转略十郡,官军数万莫敢抗者。”
汪公道:“宋江十年前还隐于孤芦中,白昼出剽。当时石公弼守扬州,严厉赏罚督捕,称为‘淮南盗’,如今竟能横行齐魏,也算发展不错。有他在北边一闹腾,为我们攻取两浙也争取了时间。”
洪载道:“他宋江得感谢朱勔,他这三十六人中,有十二人是朱勔运花石的指挥使。杨志、李进义、林冲、王雄、花荣、柴进、张青、徐宁、李应、穆横、关必胜、孙立十二人为指使,押人夫搬运花石。不是因为翻船丢了花石,便是程限惨刻,很难如期到达,而不得已到太行山落草为寇。都是一身本事,却因这差事不好完成,丢了军籍。”
方腊微笑道:“我也该感谢朱勔,没有他,洪将军怎么能加入我教成为十天大王。论本事,你比他们这些好汉可都在上。”
洪载自谦道:“是圣公高看了,不是圣公救了我全家,我洪某尚不知在何处避难呢。敢不肝脑塗地以报圣公大恩!”
方腊道:“洪大王不必自谦,因为运花石不顺,逃到我们这里的都头 ,也有宋江那里的三倍。他们大都为将,有些连将也不够格,我们也是量才录用。”
宋江实有其人,又是同时代人,虽然《水浒传》写得很精彩,但是小说家言,与史实有很大出入,所以也必要一提。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十五]中是这样说的:“《宋史》【二十二】徽宗本纪中载‘宣和三年二月,淮南盗宋江等犯淮阳军(江苏邳县西旧县),遣将讨捕,又犯京东(河南开封以东、淮阳以北、黄河以南地面),河北,入楚(江苏淮安)、海州界,命知州张叔夜招降之。’降后之事,则史无文,而稗史《宣和遗事》中乃云‘收方腊有功,封节度使。’[见十三篇]。然擒方腊者盖韩世忠,于宋江辈无与,惟又云:宋江寇京东,蒙上书言:‘宋江以三十六人横行齐(通指泰山以北黄河流域及胶东半岛,当年齐国封地)魏(通指三国分晋之魏国分地,有今河南北部、山西西南部之地),官军数万无敢抗者,其才必有过人之处,今青溪盗起,不若赦过招降,使讨江南以自赎,或可平东南之乱。’似即稗史所本。顾当时虽有此议,而实未行,江等且竟被杀。洪迈《夷坚乙志》【六】言,‘宣和七年,户部侍郎蔡居厚罢,知青州,以病不赴,归金陵,疽发于背,卒。未几,其所亲王生亡而复醒,见蔡受冥谴,嘱生归告其妻,云‘今只是理会郓州事。’夫人恸哭曰,‘侍郎去年帅郓时,有梁山泺贼五百人受降,既而悉诛之,吾屡谏,不听也。……’《乙志》成于乾道二年,去宣和六年不过四十余年,耳目甚近,冥谴固小说家言,杀降则不容虚造,梁山泺健儿终局,盖如是而已。”
“于是自有奇闻异说,生于民间,辗转繁变,以成故事,复经好事者掇拾粉饰,而文藉以出。宋遗民龚圣与作《宋江三十六人赞》,自序已云‘宋江事见于街谈巷语,不足采著,虽有高如李嵩辈传写(此处传写指画作,宋江等画像),士大夫也不见黜(音畜,废除、贬退)’【周密《癸辛杂识》续集上】。今高李所作虽散失,然足见宋末已有传写之书。《大宋宣和遗事》由钞撮旧籍而成,故前集中之梁山泺聚义始末,或亦为当时传写之一种,其节目如下:杨志等押花石纲阻雪违限,……宋江收方腊封节度使。”
“惟《大宋宣和遗事》与龚圣与赞已颇不同:赞之三十六人中有宋江,而《大宋宣和遗事》在外;《大宋宣和遗事》之吳加亮、李进义、李海、阮进、关必胜、王雄、张青、张岑,赞则作吴学究、卢进义、李俊、阮小二、关胜、杨雄、张清、张横;诨名亦偶异。……意者此种故事,当时载在人口者必甚多,虽或已有种种书本,而失之简略,或多舛迕(音喘午,谬误、错乱、交错),于是又复有人起而荟萃取舍之,缀为巨秩,使较有条理,可观览,是为后来之大部《水浒传》。”
《大宋宣和遗事》中明确记载有:“先是朱勔运花石纲时分,差着杨志、李进义、林冲、王雄、花荣、张青、徐宁、李应、穆横、关必胜、孙立十二人为指使,前往太湖等处,押人夫搬运花石。那十二人领了文字,结义为兄弟,誓有灾厄,各相救援。李进义等十名运花石已到京城;只有杨志在颍州等候孙立不来,在彼处雪阻。……旅途贫困,缺少盘费,未免将一口宝刀出市货卖……(孙立)将防送军人杀了,同往太行山落草为寇去也。”也就是说,造反的宋江三十六人中,有三分之一是因为花石纲。
而《水浒传》这部巨著,只在杨志出场的自述里提到:“……道君因盖万岁山,差一般十个制使,去太湖边搬运花石纲赴京交纳。不想洒家时乖运蹇,押着那花石纲来到黄河里,遭风打翻了船,失陷了花石纲,不能回京赴任,逃去他处避难。……”这几句话是有关花石纲的。而且太湖边运花石到东京不走黄河,这十位制使也已不是《大宋宣和遗事》中的众位英雄。因为他们又各有不同的精彩故事刻划出身,包括杨志在内,一个也不是因为花石纲而造反。
《三十六人赞》之人名更接近《水浒传》,说明《大宋宣和遗事》早于龚开的《三十六人赞》。所以《大宋宣和遗事》这些记载,关系到最早的花石纲历史真实性,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当时花石纲的规模,对于本书,是有必要一提的。
赵佶命张叔夜招降宋江是宣和三年二月,嘉奖张叔夜“能责所部捕斩贼徒,声绩著闻”,进官一等的诏书,是五月三日。方腊被擒是这年四月二十六日,这时宋江是否遭擒还是未知数,即便先于方腊遭擒,宋江还得到东京拜爵受封,也就是嘉奖张叔夜的五月三日以后或者同时,因为再糊涂的皇帝,也不会先封降寇,后封当事功臣。后来的吏部侍郎李若水在其《愍忠集》中有一首《捕盗偶成》诗中写道:
去年宋江起山东,白昼横戈犯城郭。
杀人纷纷剪草如,九重闻之惨不乐。
大书黄纸飞敕来,三十六人同拜爵。
狞卒肥骖(音参,马)意气骄,士女骈(音偏阳平,
并)观犹骇愕(惊恐害怕)。
李若水任过济南府教授,以他后来表现,是个忠义正人,宣和三年时二十九岁,留诗不会有假。招降后派去东南也是必然的,正是用了候蒙的主意,以寇制寇,不然官军都养活不了,早把他们杀了,怎么还会拜爵。可是宋江受封后直接赶到江南加与战事,也得一个多月的时间;这与《皇宋十朝纲要》中载:“宣和三年六月,辛兴宗与宋江破贼上苑洞。”就接上茬了,因为这年闰五月。上苑洞是浙东的地方,方腊这时遭俘在押解途中已两个多月,与方腊无有接触时间和地点。即便途中相遇,以童贯的小心劲,也不会让他们靠前相见。帮源洞战事后,辛兴宗部从浙西又转战浙东,宋江部归他统辖,只能说明宋江参与了剿灭其它起义队伍。而说功封节度使,也是无稽之谈,因为随童贯那么多主将,只谭稹在八月十二日童贯封太师时,同封为节度使;其余都无此级别封赏。宋江一个贼头,参加扫尾战斗,更是想都别想。当时流行骗降杀俘,史料记载便有多起:鲁迅书中所提“蔡居厚杀梁山泺健儿”是宣和六年,可能是另一股起义力量或是宋江部属,和宋江本身也许不是一回事,但宋江下落正史没有后文,这是无庸置疑的。只王渊见于正史便杀降多起。
有几处记载有点关系,是不是同名同姓另有其人不敢断定:
《建炎以来系年要录》:贼史斌据兴州(陕西略阳),僭号称帝。斌本宋江之党,至是作乱。
《北盟会编》引《靖康小雅》:招安巨寇杨志为‘选锋’,首不战,由间道径归。
《齐音》:金人薄济南,有勇将关胜者,善用大刀,屡陷虏阵。及金人贿通刘豫,许以帝齐,豫诳胜出战,遂缚胜于西郊,送虏营,百计说之不降,骂贼见杀,且自啖其睛。
《中兴小纪》:自靖康以来,中原人民不从金者,于太行山相保聚。初,太原张横者,有众二万,往来岚、宪之境。岚、宪知州、同知领兵一千五百人入山捕之,为横所败,两同知俱被执。
提到太行,龚开《三十六人赞》中诗曰:卢俊义,风尘太行;燕青,太行春色;张横,太行好汉;戴宗,敢离太行;穆弘,出没太行。《宣和遗事》里也有两句:“同往太行山落草为寇去也。”“上太行山梁山泊落草为寇去了。”《水浒传》的开场英雄史进、鲁智深、杨志都属关西。杨志对王伦说:“流落在此关西”。
还有《宋史、任谅传》载:(任谅)提点京东刑狱,梁山泺渔者习为盗,荡无名籍。谅伍其家,刻其舟,非是不得辄入。他县地错其间,钻石为表,盗发则督吏名捕,莫敢不尽力,迹无所容。
《宋史、许几传》载:(许几)以显谟阁待制知郓州,梁山泺多盗,皆渔者窟穴也。几籍十人为保,使晨出夕归,否则以告,辄穷治,无脱者。
《宋史、杨戬传》载:有胥吏杜公才者献策于戬,立法索民田契,自甲之乙,乙之丙,展转究寻,至无可证,则度地所出,增立赋租。始于汝州,浸淫于京东西、淮西北,括废堤、弃堰、荒山、退滩及大河淤流之处,皆勒民主佃。额一定后,虽冲荡回復不可灭,号为《西城所》。筑山泺古钜野泽,绵亘数百里,济、郓数州,赖其蒲鱼之利,立租算船纳直,犯者盗执之。一邑率於常赋外增租钱至十余万缗,水旱蠲税,此不得免。擢公才为观察使。宣和三年,戬死。(杨戬死是这年年底,宋江遭擒受招安是四.五月份,丝毫没有显示宋江可以在山东梁山泊立足的条件和信息。)
《宋史、张叔夜传》载:(张叔夜)以徽猷阁待制知海州(江苏连云港市),宋江起河朔(谓黄河以北之地也。《宋史》:河朔地方数千里,连城三十六),转略十郡,官军莫敢撄其锋。声音将至,叔夜使间者觇所向,贼径趋海濒,劫巨舟十余,载掳获。於是募死士得千人,设伏近城,而出轻兵距海,诱之战。先匿壮卒海旁,伺兵合,举火焚其舟。贼闻之,皆无斗志,伏兵乘之,擒其副贼,江乃降。
《鲁迅中国小说史略》还提到:“而陈泰(茶陵人,元延祐乙卯进士)记所闻篙师者,则云‘宋之为人勇悍狂侠’。”这个可信度大,不然在张叔夜伏击圈中,怎能副头先遭擒,江乃降。
综上这些疑点,似乎真宋江和《水浒》中又黑又矮的三郎出入颇大,与山东梁山泊也不是一地,但这些非本书所当论述,只是看到记载,顺便一提,供研究者参考。
且说方腊对众将开言道:“依仗众兄弟之力,已将睦州拿下。如今睦州辖县我们已据其二,还有分水、遂安、寿昌、桐庐四县尚未解放,今日分兵三路:
歙州为帮源之西部屏障,西路军由杨八、缪礼率领方五相公诸将,统兵四万,一路取遂安,走汾口、过横尖,攻占歙州之休宁,回头夹攻歙州。我亲率大军,一路逆江而上直取歙州;然后我回攻杭州,你们挥师北上,攻绩溪、取旌德、宁国,拿下宣州,直逼大江,占领江宁。
北路由方七佛率领方五佛、方六佛、吕慧琳、方百花、吕亮等,统兵四万,先顺江而下解放桐庐;再分奇兵拿下分水,进军杭州之於潜、昌化,保证帮源之北部防线;占领临安、攻下余杭,从陆路进逼杭州。另一路奔杭州之新城,再占富阳,从水路包围杭州。待我主力回师合攻杭州。然后秀、湖、苏、常、润,去攻江宁。
南路由郑彪、洪载率领,统兵二万,首先攻取寿昌,然后洪载留下守军一万,为进军衢、婺作准备,主力由郑彪带回睦州,随主力大军进攻歙州。
前日已留方亳守帮源,方天定守青溪;这次调方亳守青溪;由方天定守睦州,留汪公老佛辅佐。”
吕亮道:“分兵进击,势所必然。但圣公在西路,轻重缓急,还望圣公斟酌。”
方腊轻而易举拿下青溪、睦州,队伍又发展到十几万,比文佳皇帝陈硕真当年也不止壮大了十倍,正意得志满。自己随攻歙州这路,先是为巩固帮源根据地,心里也有先救家乡父老之意。听得吕亮话后,有一分不悦,却仍笑着道:“吕将军又觉那里不妥?取睦州之前,你也有此议,有什么轻重缓急,需要斟酌?”
吕亮道:“俩位大王进取歙州,进攻宣州,北控大江很重要,这是必然之举。但圣公不应在此路。”
众将骇然,方腊也有三分不高兴,“怎么说?”
吕亮道:“歙州不算重中之重,曾孝蕴已经调走,新任未到,只是赵姓宗室一通判也已闻风丧胆;‘病关索’郭师中,乃东南第三将,他根本不听通判指挥。守卒以避瘴气为由,尽从山上守备要害处搬到下面,这样的歙州要攻下,以俩位大王的本领,并非难事。宣州知州上官敦复,老而求去,已得提举江西常平;知广德军韩某,也以老病罢去;二州皆以通判行州事,虽有将将兵,莫相统一。而且歙州乃本教发源地,圣公故乡,教友众多,大军一到,兵员会如睦州般迅速增多。北控大江,也断非难事。”
方腊一听,这是不让自己到歙州,更加三分不痛快,便态度严肃地道:“依你之见,那里是重中之重?”
吕亮也看出方腊不高兴,却仍是言道:“重中之重是杭州这路,东南者,天下之腹心。而杭州、苏州,国之重地,两浙之腹心也。赵佶蔡京重视,朱勔又经营多年,城高壕深,兵精粮足;欲到大江攻江宁,沿途还有秀、湖、苏、常、润数州要攻。唯恐迁延时日,对夺取长江天险不利。”
方腊也知道讲得有道理,但仍然道:“你说的我知道,刚才已说过,待攻下歙州,便马上返回杭州这路,那时这路兵马,能打到杭州城下也就很有成绩了。”
“圣公去而复返,最少也得二十几日,就是末将提的轻重缓急。这一路不但重要,且缓不得。东京之敌,听闻我军拿下歙州,进逼杭州,势必焦急。童贯正集重兵准备联金伐辽,粮草齐备,只等发兵。一旦觉得安内比攘外重要,挥师南下,船运可昼夜兼程,十几日便可抵达大江。这时我们还在攻城掠地,如果他们先占了大江,我们的划江而守便是一句空谈。……。”
方腊不耐烦地打断道:“即便他童贯来,过了江又怎样?他有多少人马,不就是十五万么,你以为我不知道?我们现在就有二十万,拿下歙州、杭州,几日内会是他的三倍,他到这里时,我可发展到百万大军。怕他个毬!”
吕亮又要说,吕慧琳向方百花使眼色,方百花劝阻道:“圣公自有安排,你就不要多说了。”
“圣公上次让我直来直去,跟你学着点,我说过了,也就尽到职守了。”吕亮继续向方腊道:“我们这几十万农人参军,未经战阵,枪械不全;与他们装备精良,久经沙场的劲卒没法用数量比。”
方腊要火,看看七佛、吕慧琳、方百花,又忍不住笑了笑,“吕将军还是孩子脾气,你这竹枪阵也不好使了?”
“那不过一时救急之需,竹枪阵遇到枪牌军一筹莫展。还望圣公三思。”
汪公道:“吕将所言,应该考虑。那些官军是经过战阵训练有素的,不同如这些州城的守军。”
方腊少带怒气地道:“考虑什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我们起兵本为拯救万民,如今歙州正在水深火热之中,不先解放他们,巩固帮源,怎么放心去攻打杭州!”
众将也有觉吕亮言语有理的,可各人有各人的打算,谁也不愿自己兵微将寡,做不出成绩,又见方腊这个态度,也就无人多言。方七佛平时便唯方腊之命是从,并没想到北上如何艰难,因为出师以来,尽是打胜仗了。便对吕亮道:“听圣公旨令没错,不必余外担心。”
吕亮还要讲什么,被吕慧琳和方百花扯出堂下院外。吕慧琳道:“怎么不会看个眉眼高低,圣公心里只装着穷苦百姓,焦急救故乡父老,不高兴了也看不出来?不知进退!”
“怎么看不出来,可战局瞬息万变,稍纵即逝,影响了大局,只救了眼前,又有什么用。只拣高兴的说,那就是佞臣,和赵佶身边的一样。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未居安便不思危,……。”
方百花捂住吕亮的口,道:“你话已经说透了,再说就多了。”
……
遂安离万年镇、青溪最近,一江之隔。早在消灭了五百官兵,解放万年镇时,江南梓桐地区便被解放。后又消灭了蔡遵、颜坦五千官军,解放了青溪县城,遂安县吏更是闻风丧胆。况且城池弛备,官兵偷惰,八大王率兵到时,谈笑取之。并于十二月十八日便打到了歙州的休宁县。
郑彪、洪载所率大军,过了江便是寿昌江口,队伍乘筏过江,分水旱两路向寿昌进军。可是未到更楼,便遇到一支武装挡在路上。为首二人自报家门:一为更楼人,姓叶名矿;一是龙溪人姓洪名基;都是地方民团组织,自以为不可一世,气势汹汹,大有一举吞掉起义队伍的气概。郑彪看二人的架势,也深恐初出师有闪失,对军心不利。便决定亲自出马,并嘱洪载道:“我如果取胜,便挥师掩击!”结果只战了十几个回合,叶矿便支持不住,落荒而逃。洪载指挥大军向前,这支队伍慌惊四窜,跑得慢的尽被义军消灭。及义军到达寿昌城时,教民早已组织起来,开城门迎接义军入城。
方七佛命五佛六佛率步兵自做竹筏,沿新安江、桐江乘筏而下;自率吕慧琳、吕亮、方百花等骑兵从陆路赶去桐庐。桐庐县尉江汝度如翁开一般,率军守城抵抗。方七佛命吕亮、方百花等善射义军,放箭封住城头官军,自已亲自提梯攀上吊桥,砍断吊桥绳索放下吊桥,又抱数百斤大木冲过吊桥与随军一起撞击城门。城门内横栓被撞断,义军湧进城去。江汝度见如此英勇,吓得瞠目结舌,赶忙下城寻路逃跑。可惜已来不及,被冲进城的吕亮逮个正着。方七佛立命斩首,又命五佛六佛分兵进攻分水。
吕亮又向方七佛提出:“富阳位居杭州西南仅百里的浙江江边,乃赴杭州水陸交通必经之要道,所以是自古兵家必争之地。富阳失,则杭州咽喉绝;我们夺取富阳,就等于卡住了杭州的脖子。为防富阳难攻,我想与百花先一步潜回富阳,为义军攻打富阳预作准备。”方七佛同意,二人便先大军改扮潜回富阳。
分水在青溪东北,有陆路直通,青溪失守,便有讯息传到分水。这里的民众都是方腊早年亲自串连,群情激愤;这里的官吏望风而逃,方五佛、方六佛率义军到时,并未费力,便进驻分水县城。接着又率壮大的义军,向杭州的於潜县进军。
到这时睦州六个属县已经全部解放。
本回义军攻下一州:睦州;五县:建德、寿昌、遂安、桐庐、分水。共计一州六县。